陈凡正准备回屋,手机突然响了。
“陈医生,我是巩梦书。”
电话那头声音带着点紧张,“我明天就能过去了,就是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能不能……让我带个朋友一起?她也想学医。”
陈凡顿了顿:“什么人?”
“我大学同学,叫林晚晴,现在做自媒体。她看到我发的朋友圈,非要跟着来。”
林晚晴这个名字,陈凡印象深刻。
前段时间他在县城看到过这个人,当时她拿着手机在街上拍视频,嘴里念叨着“探访山村神医”之类的标题。
“不太方便。”
陈凡直接拒绝。
“陈医生,她就是想看看农村生活,不会打扰您的。而且……”
巩梦书压低声音,“她在网上有五百万粉丝,要是能帮咱们村做点宣传,对大家都好。”
陈凡沉默了几秒。
村里这些年确实穷,年轻人都往外跑。
要是真能帮着宣传,把农产品卖出去,也算好事。
“行,但丑话说前头,不许拍我,不许乱传。”
“好好好,我跟她说清楚!”
巩梦书挂了电话。
陈凡看着手机屏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时候,李秀莲又跑过来了。
“陈凡啊,那个王海亮又来了,就在村口呢。”
“来就来呗,让他进来。”
陈凡点了根烟。
十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人走进院子。
王海亮长得白净,肚子微微隆起,一看就是城里养尊处优惯了。
“陈老板,久仰大名啊。”
王海亮伸出手。
陈凡没接,只是抬了抬下巴:“有事?”
王海亮脸上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
“听说您这儿种的菜品质好,我想收购。”
“怎么个收法?”
“按市场价三倍收,一年签合同,保底五十万。”
陈凡弹了弹烟灰。
市场价三倍,听着不少。
但他地里种的东西,绝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不卖。”
王海亮愣住:“陈老板,您这话……”
“我说不卖就不卖。”
陈凡站起身,“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王海亮脸色变了变。
他在青石镇混这么多年,还没被人这么直接轰过。
“陈老板,做生意讲个和气生财。”
王海亮压着火气,“您要是嫌价低,咱可以再谈。”
“不是钱的事。”
陈凡看着他,“你那农场用的什么肥料,心里没数?”
王海亮脸色一变。
他的现代化农场,表面光鲜,其实全靠化肥农药堆出来。
产量是上去了,但土地早就被糟蹋废了。
“陈老板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陈凡把烟头摁灭,“我这儿用的是传统种法,跟你那套不是一路。合作的事就别提了。”
王海亮深吸一口气。
他来小陶村之前做过调查,这个陈凡确实有点本事。
但再有本事,也就是个农民。
“陈老板,话别说这么死。”
王海亮换了个笑脸,“我知道您医术高明,以后我那边有什么需要,还得仰仗您呢。”
“客气了。”
陈凡转身往屋里走。
王海亮站在原地,脸色阴沉下来。
他办事这么多年,软的硬的都见过。
这个陈凡,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老板,您可要想清楚。”
王海亮声音低了几度,“这年头做生意,光靠自己可不行。该抱的大腿还得抱,该走的路还得走。”
陈凡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眼神冷了下来。
“你在威胁我?”
“不敢不敢。”
王海亮摆摆手,“我就是好心提醒。县里那边,我还是有点关系的。您这村要是想发展,离不开上面支持。”
陈凡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可以走了。”
王海亮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走到村口时,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刘局长吗?是我,老王啊。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另一边,陈凡回到屋里。
张铁牛跑进来,满脸担忧。
“凡哥,这王海亮不好惹啊,听说他在县里有人。”
“有人怎么了?”
陈凡倒了杯水,“我又没做亏心事。”
“话是这么说,可……”
张铁牛挠挠头,“万一他真搞事呢?”
“那就让他搞。”
陈凡喝了口水,“铁牛,你记住一句话。是你的,谁都抢不走。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
张铁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夜里,陈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总觉得最近村里不太平。
先是巩家那摊子事,现在又冒出个王海亮。
还有那个什么林晚晴,明天就要来。
陈凡叹了口气,爬起来披上衣服。
他走到后院,蹲在地里。
月光洒下来,玉米叶子泛着银光。
陈凡手掌贴上泥土,闭上眼睛。
脑海里《神农百草经》微微发热,土地的情绪传递过来。
安宁,满足,还有一丝……不安?
陈凡睁开眼。
地里确实有点不对劲。
西北角那块地,土壤里的灵气在快速流失。
他走过去,扒开表层泥土。
底下的土壤颜色发黑,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化学味。
有人往地里倒了东西。
陈凡脸色彻底冷下来。
第二天一早,巩梦书带着林晚晴到了村口。
林晚晴二十四五岁,长得很漂亮,一头长发扎成马尾,穿着休闲装,背着个大背包。
“哇,这儿空气真好!”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就要拍。
“晚晴,你答应过我不乱拍的。”
巩梦书拉住她。
“我知道我知道,就拍拍风景。”
林晚晴笑嘻嘻地说。
两人往村里走,村民们都好奇地看着。
“哟,这是哪家姑娘?长得真俊。”
李秀莲迎上来。
“李婶,我们是来找陈医生的。”
巩梦书礼貌地说。
“哦哦,陈凡在地里呢。”
李秀莲指了指后山方向,“你们自己去找吧。”
两人走到田边,远远就看见陈凡蹲在地里,手里拿着把铁锹。
“陈医生!”
巩梦书挥手。
陈凡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
“你们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林晚晴眼睛一亮。
这个陈凡,长得还真不赖。
虽然皮肤晒得黑了点,但身材结实,眉眼间有股说不出的气质。
“陈医生你好,我叫林晚晴。”
林晚晴伸出手。
陈凡看了看自己满是泥的手,没接。
“地里脏,你们先去村里等我。”
“没事没事,我不嫌脏。”
林晚晴凑过来,“陈医生,你这是在干嘛呢?”
陈凡皱了皱眉。
这姑娘话太多了。
“处理土壤。”
他简短地说。
林晚晴眼珠一转,看到地上那块发黑的土壤。
“哇,这土怎么是黑色的?”
“被人下了毒。”
陈凡站起身,拿起铁锹继续挖。
林晚晴愣住。
“下毒?谁啊?”
“不知道。”
陈凡挖出一铁锹黑土,扔到一边,“但我会查出来。”
巩梦书脸色变了。
“陈医生,这事严重吗?”
“还好,发现得早。”
陈凡停下手里活,看着她们,“你们先回去吧,我这儿忙完再说。”
“我能帮忙吗?”
林晚晴突然问。
陈凡抬头看她。
这姑娘穿着白t恤牛仔裤,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
“你?”
“我力气大。”
林晚晴撸起袖子,“真的,我能干活。”
陈凡盯着她看了几秒。
算了,多个人多双手。
“那边有把铁锹,把这些黑土都挖出来,装进那几个袋子里。”
“好嘞!”
林晚晴兴冲冲地跑过去拿铁锹。
巩梦书也挽起袖子:“我也帮忙。”
三个人在地里忙活了一上午。
林晚晴一开始还兴致勃勃,挖了半小时就累得不行。
她偷偷看向陈凡。
这人一铁锹下去,能挖出一大块土,动作麻利得很。
再看看自己,挖半天才一小堆。
“陈医生,你经常干农活吗?”
林晚晴找话题。
“天天干。”
“那你医术……”
“也是天天学。”
陈凡头也不抬。
林晚晴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闭上嘴。
到了中午,黑土总算清理干净。
陈凡看着装满十几个袋子的毒土,脸色很难看。
这些东西要是渗透进去,整块地都得废。
“陈医生,这土怎么处理?”
巩梦书问。
“找个地方埋了。”
陈凡说,“离水源远点。”
“我去叫人帮忙。”
巩梦书转身要走。
“等等。”
陈凡叫住她,“这事先别声张。”
巩梦书愣了一下,点点头。
林晚晴眼珠转了转。
她闻到了大新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