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53章】
风吹过荒坡，卷起几片枯黄的草叶，打着旋儿落在秦峰锃亮的皮鞋面上。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那个嘴巴微张、眼镜滑落鼻梁的姿势，足足过了一分钟。直到手中的检测仪发出“滴”的一声轻响，才将他的魂魄强行拉回了躯壳。
秦峰颤抖着手，几乎是跪在地上，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一撮刚才还是剧毒废土、此刻却黑得流油的泥土，放入检测仪的进料口。
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他窒息的数值上。
“有机质含量……超标。重金属残留……零。微生物活性……极高。”
秦峰猛地抬头，看着那个扛着锄头、正掏出根烟准备点上的年轻农夫，声音都在劈叉：“这不科学！就算是最高等级的生物降解实验室，处理这种当量的‘地狱之水’也需要至少三个月，而且绝不可能做到零残留！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啪嗒。”
陈凡点燃了那根五块钱一包的劣质香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淡蓝色的烟雾，在这个充满神话色彩的荒坡上，显得格格不入又莫名和谐。
“科学？”陈凡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小秦同志，庄稼人不懂那个。俺们只知道，肚子饿了要吃饭，地饿了要施肥。这地啊，也是活的，胃口好着呢，只要佐料下得对，石头它也能给你消化成馒头。”
秦峰还要再问，却被雷军抬手制止了。
雷军此刻看向陈凡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的任命还有几分“死马当活马医”的赌博成分，那么现在，他确信自己挖到了一座足以改变国家战略格局的金矿。
这种瞬间净化剧毒并转化为生机的能力，如果能大规模推广……不，哪怕不能推广，仅仅是陈凡这个人，就是无价之宝。
“陈顾问。”雷军的声音比之前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对待同级、甚至对待强者的尊重，“剩下的那三个桶，归你了。至于怎么用，我不问，也不管。我只有一个要求。”
陈凡弹了弹烟灰：“雷处长请讲。”
“别把这动静搞得太大。”雷军苦笑一声，指了指周围，“刚才那股地气波动，局里的地震监测仪估计都报警了。我得回去给你写半斤的检讨报告来圆这个谎。”
“好说，好说。”陈凡嘿嘿一笑，“下次我轻点，保证动静不超过放个屁。”
秦峰：“……”
雷军摇了摇头，脸上那股子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不少：“走吧，刚才不是说家里炒了花生米吗？这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
陈凡家的小院，此刻成了全村最特殊的“指挥部”。
一张有些掉漆的八仙桌摆在葡萄架下，桌上是简简单单的四菜一汤：油炸花生米、拍黄瓜、韭菜炒鸡蛋，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红薯稀饭。
李秀英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抹布，不知道该不该上桌。毕竟在她看来，雷军那种气势，比县里的领导还要大得多。
“嫂子，坐下一起吃吧。”雷军竟然主动拉开了一条长凳，语气温和，“到了这儿，就没有什么处长不处长的，只有蹭饭的客人。”
这一声“嫂子”，叫得李秀英脸颊绯红，却也让她心里的紧张消散了大半。她看了一眼陈凡，见陈凡笑着点头，便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给几人都盛满了粥。
“这花生米，地道。”
雷军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一脸享受，“这味道，让我想起以前在老连队的时候，班长偷偷给我们炒的那顿。这都有二十年没吃着这么香的了。”
“那是，这是秀英自己种的，用的都是后山的草木灰，没上过一点化肥。”陈凡也没客气，倒了一杯村里自酿的米酒，给雷军满上，“雷处长，尝尝这个？度数不高，但这水好。”
雷军端起酒碗，也不扭捏，仰头就是一大口。
酒液入喉，没有市面上那种勾兑酒的辛辣，反而是一股清冽的甘甜顺着喉咙滑下，紧接着，胃里升起一股暖意，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这几天因为连夜赶路和精神紧绷带来的疲惫，竟然在这一口酒下消散了大半。
“好酒！”雷军眼睛一亮，这次是真心的赞叹，“陈凡，你这儿还真是个神仙窝。这米，这菜，这酒……要是天天吃这个，怕是想生病都难。”
秦峰本来还端着架子，只肯喝矿泉水，但看着雷军吃得那么香，再加上那股食物的香气实在诱人，也忍不住夹了一筷子韭菜鸡蛋。
这一口下去，这位海归博士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种鲜嫩、浓郁的口感，仿佛直接唤醒了他味蕾深处最原始的渴望。他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了，埋头开始扒饭，速度比雷军还快。
陈凡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笑，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雷军放下了筷子，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特供烟，递给陈凡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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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虽然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但有些话我还是得给你透个底。”雷军吐出一口烟圈，隔着青烟看着陈凡，“这次针对小陶村的行动，不止是商业并购那么简单。那个‘三指’，我们盯着他很久了。他是境外几个大财阀养的黑手套，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这次‘清道夫’小队折在你手里，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陈凡平静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打了狗，主人肯定要叫两声。不过雷处长，既然我现在是咱们局里的顾问了，这清理垃圾的事儿……”
“人，我们带走。法律程序会走得很快，这辈子他们别想再看见太阳。”雷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至于那个‘三指’，他在境外，我们暂时动不了。但他如果在国内还有其他的爪牙，第九局会帮你拔干净。”
说到这，雷军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小陶村这块肥肉太诱人了，光靠我们外围的保护，难免有疏漏。你得有心理准备，真正的暴风雨，可能还在后头。”
陈凡笑了，他举起酒杯，对着雷军晃了晃。
“雷处长，你知道农民最不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风雨。”陈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风雨越大，根扎得越深。只要地还在，我就能让他们知道，有些庄稼，是带刺的。”
雷军定定地看了陈凡几秒，突然大笑起来，举杯碰了一下陈凡的空杯：“好一个带刺的庄稼！这杯酒，我敬你！”
……
送走了雷军一行人，原本停在村口的几辆军车和那辆装着“特殊肥料”的卡车也悄然离去。只留下了三个沉甸甸的蓝色铁桶，被赵虎带人秘密运到了后山的一个天然溶洞里。
此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后山的梯田上，给那片刚刚抽穗的赤炎稻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
陈凡独自一人来到溶洞。
这里阴凉潮湿，一般人不愿意来，却是存放这些“宝贝”的最佳地点。
他单手提起一个铁桶，走到洞口那片专门开辟出来的试验田边。这里种着的一小片赤炎稻，明显比外面的要矮小枯黄一些，像是营养不良。
“饿坏了吧？”
陈凡轻声低语，眼中青金色的光芒再次浮现。
他没有像白天那样用锄头暴力转化，而是将手掌贴在铁桶壁上。体内的“土地印记”缓缓运转，一股奇异的吸力传来。
铁桶内，那令人闻之色变的剧毒液体，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化作一丝丝黑蓝色的雾气，顺着陈凡的手臂，被吸入了他体内，然后经过“土地印记”的过滤、提纯、转化，最终变成了一股精纯至极、带着狂暴热力的能量。
陈凡脸色微红，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种“以身为炉”的转化方式，比用锄头要危险得多，但效果也霸道得多。
“去！”
陈凡低喝一声，双手猛地按向面前的土地。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顺着地垄瞬间扩散。那些原本蔫头耷脑的赤炎稻，像是被注入了强心针，猛地一颤。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稻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透亮，原本枯黄的叶片瞬间变得赤红如火，顶端那干瘪的稻穗如同吹气球般鼓胀起来，一颗颗稻谷饱满圆润，散发着诱人的红光和一股淡淡的焦香。
仅仅是一分钟，这片原本濒死的稻田，竟然直接跨越了生长期，进入了成熟期！
而且，这种成熟后的赤炎稻，比陈凡之前种出来的任何一批都要充满灵气。那股炽热的气息，隔着几米远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果然……”陈凡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眼前的杰作，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毒性越烈，药性越猛。这‘地狱之水’虽然是剧毒，但也蕴含着极强的破坏性能量。只要转化得当，它就是赤炎稻最好的补品。”
他直起腰，看着剩下那两个铁桶，眼神灼灼。
有了这些“肥料”，再加上雷军送来的那层官方保护伞，他终于有底气去触碰那个一直想尝试、却不敢轻易动手的计划了。
“三指，王建国……”
陈凡摘下一颗滚烫的稻谷，放进嘴里轻轻一咬，一股辛辣甘甜的汁液在口腔中爆开。
“这回礼，我给你们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