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圆桌之上,暗流已涌动了整整数刻钟。
深橄榄绿的丝绒如同沉默的见证者,吸尽了所有虚伪的笑声与机锋的碰撞。壁炉幽蓝的火苗在每个人眼底跳动,将那些精心修饰的面具映出诡谲的阴影。
范智帆指间的1945年木桐酒液,如凝固的血。他未曾啜饮一口,却已“饮尽”了这场茶话会所有的潜台词——能源、航线、矿脉、以及那个被反复迂回提及、始终未曾点破的“项目”。
他的视线,第七次掠过那张空置的“蛇首椅”。
椅背上,黑玛瑙镶嵌的蛇眼在昏光中泛着冷湿的光泽,仿佛活物。无人解释它的缺席,无人询问它的归属。这种集体的沉默,本身就是最震耳欲聋的宣告——有一股力量,凌驾于今晚在场的所有“巨头”之上,让凯撒与麦卡伦都不得不保持缄默的敬畏。
(范智帆内心:蛇……隐秘,蛰伏,一击致命。这个席位代表的,不是合作者,而是……裁决者?亦或是,这场游戏的真正庄家?科赫家族的诅咒,凯撒口中的“钥匙”,麦卡伦忌讳的“规则”,是否都汇聚于此?)
他的思维如同精密的齿轮,将碎片咬合:凯撒提及“北方朋友”时下颌的微绷;麦卡伦避开“新盟友”话题时指尖在翡翠尾戒上无意识的摩挲;伏尔科夫灰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忌惮;卡隆手中那枚骤然停转的古老银币。
所有的暗涌,都指向那个虚空的位置。
茶话会接近尾声。哈德逊参议员率先起身,标准的政客笑容里藏着评估后的算计:“范先生,华盛顿欢迎你这样的朋友。”握手时,力道暗示着某种谨慎的接纳。
伏尔科夫只是用那双西伯利亚冻土般的眼睛看了范智帆一秒,无声离去,像一头确认了新猛兽气味的老熊。
卡隆咧嘴,黄牙在昏光中显露:“海上的风浪,有时比陆上更刺激,范先生。”这话带着海盗式的、对强者的认同。
布洛克参议员紧随麦卡伦,礼仪性的颔首下,目光掠过“蛇首椅”时,瞳孔深处那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惊悸,没能逃过范智帆的眼睛。
很快,厅内只剩三人。
空气重新凝滞,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凯撒缓步走向“蛇首椅”,伸出手,指尖悬停在蛇头雕刻之上,仿佛怕被那冰冷的黑檀木灼伤。
“好奇吗,范先生?”他未回头,声音在过分的寂静中显得空洞。
“好奇。”范智帆坦然,起身,“能让诸位同时选择视而不见的,不多。”
“不是‘视而不见’。”麦卡伦转过身,灰绿色的猫眼石瞳孔在暗处莹莹发亮,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告诫的肃然,“是‘不敢直视’。”
不敢直视。
四个字,如冰锥刺入凝滞的空气。
凯撒收回手,面容上那层豪爽的油彩彻底褪去,露出底下冷硬的岩石:“有些桌子,一旦坐下,就不能再起身。有些眼睛,一旦被注视,就再也无法摆脱。”
范智帆静立如渊,等那未尽的言语。
麦卡伦走近,两人气场在无声中交锋——老牌帝国的深海对上新晋王者的锐峰。
“范智帆,”麦卡伦直呼其名,“你让我想起自己年轻时的狂妄。但狂妄需要代价,最大的代价,就是惊醒……某些沉睡的古老之物。”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你打破了平衡。触碰了标记。现在,规则已看到你。”
规则。诅咒。钥匙。蛇首椅。
一条清晰的逻辑链在范智帆脑中瞬间贯通。
(范智帆内心:原来如此。“蛇首椅”并非具体势力,而是象征——象征那股维护所谓“规则”、执行“诅咒”的终极力量。塞拉菲娜是“标记”,触碰标记即触发“规则”的清除程序。“钥匙”则是干涉或终止这程序的关键……而凯撒和麦卡伦,都想通过我,去触碰或获取那把“钥匙”。)
“感谢指点。”范智帆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
麦卡伦深深凝视他,试图从那平静的灰蓝色深潭中捞出恐惧或动摇,却只看到一片吞噬一切的平静。他最终移开目光,走向门口,在阴影即将吞没他身形前,侧脸留下一句:
“另外,小心那条日本疯狗。他不会罢休。”
言罢,身影没入黑暗。
凯撒拍了拍范智帆的肩,这次范智帆未躲,任那手掌落下,感受到其中真实的、属于枭雄的沉重。
“麦卡伦说得对,但也不全对。”凯撒低声道,“小泉是麻烦,但更大的麻烦……已经在路上了。范先生,好自为之。”
他指了指“蛇首椅”:
“至于它……时候到了,你躲不开。现在,先应付眼前的黑夜吧。”
眼前。塞拉菲娜。即将应验的“诅咒”。
范智帆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
塞拉菲娜立在煌煌灯下,月光灰的礼服流淌着静谧的光华,却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她站得笔直,是科赫家族刻入骨髓的仪态,但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范智帆径直走向塞拉菲娜。
他的脚步声敲在大理石上,也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她抬头,灰绿色的眼眸撞入他的视线,那一瞬,强撑的镇定几乎崩塌,露出底下汹涌的后怕与深埋的恐惧。
“还好吗?”他问,声音不高,却像锚,定住她即将溃散的勇气。
塞拉菲娜怔了怔。看着他眼中纯粹的确认——确认她完好,确认她在——而不是质疑或责备,她喉头哽咽,最终只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没事。”
但她的眼睛诉说着截然不同的故事。
范智帆伸出手。
她盯着那手掌,纹路清晰,蕴藏着能托住她破碎世界的力量。犹豫如蝶翼轻颤,终是将自己冰凉颤抖的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
触碰的刹那,暖流从他指尖传来,瞬间驱散了她指尖的寒冰。
“回家。”他说。
家。这个字眼烫得她心口一缩。她没有回应,只是紧紧回握,任由他牵着自己,步入门外凛冽的秋夜。
身后,凯撒与特蕾西的目光如影随形。
“陷得比我想象的深。”特蕾西轻声道。
“正好。”凯撒琥珀金的眼中暗光浮动,“感情是最坚韧的锁链,也是最脆弱的软肋。我们的‘钥匙’,或许就系在这根锁链上。”
夜风如刀。
红旗l5静伏如兽。梦魇立于车旁,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收缩成缝,如夜行动物般扫描着每一寸阴影。见范智帆来,她无声颔首,拉开车门。
车内隔绝了寒冷,却隔绝不了塞拉菲娜心中蔓延的不安。特蕾西最后那句“钥匙在最意想不到的人手里”,如同魔咒,在她脑海深处回响。
(塞拉菲娜内心:是我吗?还是他?诅咒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她偷眼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范智帆。他呼吸绵长,看似松懈,但她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内蕴藏的、随时可爆发的骇人力量。
车辆平稳滑入曼哈顿璀璨而冰冷的脉络。
当驶入一条梧桐掩映的僻静街道时,范智帆倏然睁眼。
灰蓝色的瞳孔在昏暗车厢中掠过一道锐光。
“梦魇,”他的声音平静得反常,“加速,改道。”
没有任何犹豫,梦魇脚下油门深踩。引擎低吼,车身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几乎在同一毫秒——
“噗!”
一声被完美消音的闷响!
后座车窗应声炸裂!蛛网裂纹中央,一枚弹孔狰狞!
消音狙击!
范智帆动了!快得超越视觉残影!左手下压护住塞拉菲娜头颅,右臂舒展,宽阔的后背成为盾牌,挡开飞溅的玻璃霰!
“低头!”他的命令短促而绝对。
塞拉菲娜大脑一片空白,唯有恐惧如冰海倒灌。她能感觉他手掌的力量,能闻到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噗!噗!”
又是两弹!撞击防弹车身的闷响如重锤敲打耳膜!
梦魇眼神冷凝如万年寒冰。方向盘在她手中如同活物,车辆在街道上划出违背物理规律的诡谲轨迹,每一次变向都精准预判并闪避开致命的弹道!
“右巷,两车,两秒后截击。”范智帆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毫无波澜,仿佛在朗读天气预报。
梦魇油门到底,方向盘猛打——红旗l5以一个近乎狂暴的漂移甩尾,堪堪擦着从巷口冲出的两辆黑色suv掠过!
“前方十字口,四摩托,冲锋枪。”
话音未落,引擎咆哮,四辆重摩托如恶狼扑出,枪口火舌喷吐!
“哒哒哒哒——!”
子弹风暴席卷而来!
梦魇操控座驾冲入左侧窄巷,子弹追咬着车尾,在墙壁上凿出一连串火星与石屑!
巷道极窄,车身摩擦墙壁发出刺耳尖啸!后视镜崩飞,金属刮擦的火星在黑暗中拉出短暂的光痕。
“抓稳!”
梦魇低喝,方向盘打死——车辆悍然冲出窄巷,重回主路!
然而,前方路口,三辆黑车已如铁锁横江,彻底封死去路。
车灯全开,惨白光束如审判之光,将红旗l5牢牢钉在原地。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喘息,以及车内三人清晰可闻的心跳。
塞拉菲娜能闻到硝烟与破碎的粉尘味,能感到范智帆压在她发顶的手掌传来的、稳定得惊人的温度。恐惧扼住她的喉咙,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惊叫与眼泪一同锁在体内。
(塞拉菲娜内心: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范智帆缓缓抬头,透过破碎的车窗,望向那三辆堵死的车。他的脸隐在阴影中,唯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寒芒渐盛,如冰原上燃起的冷火。
(范智帆内心:不是小泉的手笔。这种军事级配合、精准火力层次……是更专业的“清理”团队。那么,是“规则”的獠牙,终于露出来了?)
时间在沉默的对峙中黏稠流淌。
十秒。二十秒。
对方不动,不语,只用刺目的灯光施压,享受猎物的窒息。
然后,范智帆开口。
声音平淡,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梦魇。”
“在。”
“撞过去。”
没有疑问,没有迟疑。
梦魇唇角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弧度。
“是。”
刹车松开,油门一踩到底!
v12引擎发出洪荒巨兽般的怒吼!这辆东方座驾撕去庄重的外衣,露出狰狞的钢铁獠牙——强化车头如同重锤,向着死亡封锁线悍然冲锋!
对方显然始料未及!
中间车辆的司机仓皇倒车,但为时已晚!
“轰——!!!”
雷霆般的撞击巨响!
红旗l5的车头狠狠嵌入目标车辆的侧腹!巨大的动能将后者撞得横甩出去,与两旁车辆撞击在一处!
金属扭曲呻吟!玻璃炸裂成晶雨!安全气囊的爆裂声此起彼伏!
而红旗l5,只是车头塌陷,骨架巍然未动!
梦魇眼神如铁,方向盘急转,车辆从撞开的缺口中强行挤出,轮胎碾压过满地残骸,发出令人牙酸的碾压声!
“哒哒哒哒——!”
后方的追兵终于反应过来,子弹再度倾泻!
但梦魇已将车速推向极限!车辆在街区间疯狂穿梭,凭借建筑物掩护,在弹雨中跳着致命的舞蹈。
范智帆始终将塞拉菲娜护在身下。他能清晰感知每一发子弹击中车身的震颤,能听见玻璃进一步碎裂的哀鸣,能嗅到越来越浓郁的硝烟与死亡气息。
但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如深海。
(范智帆内心:七车,至少十八人,狙击、机动、拦截三层配置……这已不是普通追杀,而是小型军事行动。为了一个“诅咒”传说,动用这种资源?“规则”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
冲出最后一条街道,驶上相对开阔的滨河大道。身后的枪声逐渐稀落、远去。
然而,范智帆的神经并未放松。
一种更为冰冷、更为原始的危机感,沿着脊椎悄然爬升。
三分钟后,当车辆拐入通往长岛的偏僻辅路,梦魇缓缓踩下了刹车。
不是被迫,而是主动停下。
“魔王,”她的声音传来,带着罕见的凝重,“前面。”
范智帆抬眸。
路心,立着五道身影。
并非“站立”,而是如同从黑夜本身凝结而出,突兀地“存在”在那里。无车,无光,只有五道漆黑的人形轮廓,静默地拦在归途。
夜风呼啸,卷动枯叶,他们的衣角却纹丝不动,仿佛处于另一个静止的时空。
范智帆眼神微凝。
(范智帆内心:气息变了……更冷,更静,更……古老。不是刚才那批现代雇佣兵。这才是……“诅咒”真正的面目?)
他轻拍塞拉菲娜的背:“待着。”
推门,下车。
夜风裹挟着河水的湿冷与未散的硝烟味扑面而来。他立于车旁,与二十米外的五人对峙。
昏暗路灯光下,他们的装束终于清晰——
通体漆黑的紧身战服,材质诡异,几乎吞噬所有光线。全覆盖式面罩,眼部是深黑的护目镜,窥不见其后眼神。五人呈完美对称的半圆形站立,姿态同步得令人心悸。
而他们胸前,那枚图腾,让范智帆瞳孔骤然收缩!
荆棘与黑玫瑰缠绕,中心倒悬十字,下方是扭曲的拉丁文:aledictu(诅咒)。
科赫家族的纹章,但却是……堕落、血腥的变体。
就在这时,后车门被猛地推开!
塞拉菲娜踉跄跌出,脸色惨白如纸。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图腾,灰绿色的眼眸因极度恐惧而放大,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范智帆……”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是……是诅咒……他们来了……记载里的……黑袍处刑人……触碰圣女的……代价……”
她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肉,眼泪决堤:
“传说是真的……他们会杀死你……都是我……是我害了你……”
圣女。禁果。处刑人。
所有线索轰然汇聚!
范智帆瞬间明悟。
百年诅咒,并非虚无缥缈的厄运,而是人为的、精准的清除程序!塞拉菲娜,就是触发这程序的“活体标记”!那些离奇死亡的科赫家族追求者,皆死于这些“处刑人”之手!
(范智帆内心:所以“影响速度”……是指一旦标记触发,清除程序启动,无休止的追杀会拖慢猎物的一切行动!而“钥匙”,就是中止程序的指令或权限!)
他看向那五个黑袍人。
他们依旧静立,但冰冷的、非人的杀意已如实质的寒潮弥漫开来,地面甚至凝结起薄薄的白霜。
“梦魇。”范智帆开口。
梦魇已无声下车,护在塞拉菲娜侧前方,身体紧绷如弓,琥珀色瞳孔死死锁定目标。
“带她走。”范智帆命令,“回庄园,启动‘堡垒’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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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猛地转头:“魔王,你——”
“执行命令。”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魔王绝对的威严。
梦魇牙关紧咬,终是重重点头:“是!”
她一把拉住塞拉菲娜:“走!”
“不!”塞拉菲娜却死死抓住范智帆,泪眼滂沱,“我不走!是我引来的!我不能丢下你!要死一起——”
“走!”范智帆陡然厉喝,猛地挥开她的手,灰蓝色的眼眸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凛冽锋芒,“别在这里碍事!”
这话如冰水浇头,塞拉菲娜僵住了。
梦魇不再给她机会,近乎粗暴地将她塞进副驾驶,车门锁死。车辆发动,调头,引擎咆哮着撕裂夜色,向来路疾驰而去。
那五个黑袍人,自始至终,未瞥离去的车辆一眼。
他们的目标,清晰唯一——
范智帆。
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范智帆才缓缓转身,重新面向那五人。
他解开晚礼服扣子,将沾染硝烟与尘土的外套随手抛在地上,露出底下贴身的黑色战术服装。活动脖颈,骨节脆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原来,”他开口,声音在夜风中如金石交击,“所谓的百年诅咒,就是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清道夫。”
五人无声。
但杀意骤然沸腾!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古老血液的腥气!
“不过,”范智帆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妄的弧度,“就凭你们五块废料,也配来收我的命?”
话音落定刹那——
五人动了!
并非奔跑,而是如同鬼影“滑”行!速度骇人,动作完全同步,二十米距离一瞬即至!
五把幽黑匕首,刃口泛着不祥的蓝紫色冷光,从五个绝杀角度刺来!无声,无息,只有死亡本身破空的尖啸!
范智帆眼底寒光炸裂!
他动了!
后发,而先至!
在匕首临身前最后一刹,他的身体以违背常理的柔韧向后折倒,同时右腿如钢鞭上抽!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为首黑袍人手腕折断,匕首脱手疾飞,“夺”地一声钉入远处树干,直没至柄!
余下四把匕首已到身前!
范智帆左手拍地,身体借力陀螺般急旋,右腿贴地横扫——
“砰!砰!”
两人膝骨碎裂,闷哼着失衡前扑!
最后两把匕首,已刺至他咽喉与心口!
范智帆不再闪避。
他竟迎着匕首,向前踏出一步!
同时,双手手腕处,两道乌光无声弹出——三寸长的黑色刃刺,材质非金非石,幽暗无光,却透着斩断一切的锋芒!
“铛!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火星迸溅!
持匕的两人浑身剧震!匕首上传来的反震力远超想象,几乎让他们虎口崩裂!
而就在这僵持的半秒,范智帆动了。
他如鬼魅般从两人之间穿过,双肘后击,快若闪电!
“砰!砰!”
两声闷响,两人背心要害遭重击,向前扑倒,口中溢出污血。
战斗开始不到十秒,五人已去其三。
但剩余两人,连同手腕折断却用左手拾起同伴匕首者,已重新合围。他们的配合默契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攻势如潮,封死所有角度。
范智帆却笑了。
那是魔王看到有趣玩具的笑容。
他的身影在刀光中游走,如闲庭信步。乌黑的刃刺在他手中活了,时而格挡,时而点刺,时而划出刁钻弧线。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骨裂筋断的脆响或金属崩裂的哀鸣。
三分钟。
五人尽数倒地,关节尽碎,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如同被拆散的提线木偶,在冰冷的地面上抽搐,却依旧不发一声。
范智帆立于他们中间,气息微乱,额角见汗,身上仅有的几道划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愈合。
他俯视着这些“诅咒执行者”,眼中无悲无喜。
“只有这点能耐?”他语气淡漠,“也配叫‘处刑人’?”
话音未落——
他瞳孔骤缩!身形向侧方诡异地一扭!
“咻!”
一道银芒擦着他耳际飞过,钉入身后树干——是一枚三棱毒镖,刃口幽蓝,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范智帆缓缓转身。
道路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同样漆黑战服,但色泽更深,近乎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面罩眼部是暗红色的护目镜,在夜色中如两点冥火燃烧。他姿态随意,甚至有些慵懒地倚着一棵枯树,但范智帆能感觉到——此人,比地上那五个加起来,危险十倍。
“不愧是‘魔王’。”来人开口,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嘶哑失真,不分男女,“能在‘五芒星阵’下全身而退……难怪敢染指‘圣女之果’。”
范智帆不语,只是静静打量他。
夜风呜咽,卷起落叶,在两人之间盘旋。
许久,范智帆才缓缓道:
“你们骗了她百年。”
不是疑问,是冰冷的审判。
黑衣人似乎顿了一下。
“所谓诅咒,所谓天命,所谓触碰者必遭神罚……”范智帆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凝固的夜色里,“不过是一套精心编织的谎言。用恐惧禁锢她,用宿命麻痹她,让她心甘情愿成为你们的‘标记’,成为诱杀特定目标的活饵。”
他向前踏出一步,杀气如实质的寒潮向前推进:
“你们,才是科赫家族真正的诅咒。”
黑衣人沉默。
暗红护目镜后,目光剧烈闪烁,震惊,暴怒,以及一丝被彻底看穿底牌的……惊悸。
“你知道得太多,”黑衣人嘶哑的声音更冷了,“但无知者,往往死得比较安宁。你既知晓,便更留不得。”
“试试。”范智帆的回答,简短而狂妄。
下一瞬——
两人同时消失原地!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出手即是全力以赴,生死相搏!
黑衣人的速度快到拉出残影!他手中多出一柄造型奇诡的蛇形短刃,弯曲的刃身流动着紫黑色的暗光,刃锋划过空气,竟带起细微的、腐蚀般的嗤响!
范智帆眼神一凛。
(范智帆内心:专门淬炼的蚀骨毒?看来他们对“魔王”并非一无所知,做了针对性准备。可惜……)
思绪电转间,蛇刃已至面门!
范智帆不闪不避,右手乌黑刃刺精准格挡!
“铛——!!”
刺耳爆鸣!火星如烟花炸开!
两人身影在狭窄道路上化作两道纠缠的黑影,高速碰撞、分离、再碰撞!刃光如毒蛇吐信,乌刺如魔王獠牙!所过之处,地面犁开深沟,树干拦腰崩断,碎石激射!
这是超越凡人理解的战斗,是速度、力量、杀戮技艺的巅峰对决!
黑衣人的蛇刃数次诡异地划过范智帆的皮肤,那紫黑色的毒光触体即渗。然而,预想中的毒发、溃烂、力竭并未出现。范智帆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滞涩,反而愈发狂暴凌厉!
黑衣人心中骇浪滔天!
(黑衣人内心:不可能!“冥河之吻”专门针对高代谢超常体质,触之即蚀骨腐筋!他怎么可能——)
就在他心神微乱的刹那——
范智帆的乌黑刃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了他密不透风的防御!
“噗嗤!”
刃刺贯入黑衣人的右肩胛,直没至柄!
黑衣人闷哼一声,暴退!左手急扬,三枚毒镖呈品字形射向范智帆面门!
范智帆偏头闪过两枚,第三枚却划过他左臂,带起一溜血珠。
毒液瞬间侵入。
黑衣人眼中刚掠过一丝得色,却骤然凝固——
他看见,范智帆左臂伤口处,流出的鲜血竟是暗金色的,那侵入的紫黑色毒液如同遇到克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被暗金血液吞噬、净化,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眼只留下一道淡淡白痕。
范智帆低头看了看手臂,再抬眼看向黑衣人,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
“你们,”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魔王俯瞰蝼蚁的漠然,“就这点准备?”
黑衣人如遭雷击,暗红护目镜后的眼睛瞪大到极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绝望。他最大的依仗,针对“魔王”体质精心研制的绝杀之毒,竟然……无效?!
“该我了。”
范智帆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惊骇欲绝,蛇刃仓皇格挡!
“铛——咔嚓!”
乌黑刃刺斩在蛇刃七寸,那柄奇诡的毒刃竟应声而断!
范智帆的手,已如铁钳般扼住了黑衣人的咽喉,将他凌空提起。
“告诉我,”魔王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冰冷如九幽寒风,“‘钥匙’在哪?谁在掌控你们?科赫家族的秘密,究竟还有什么?”
黑衣人双脚离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护目镜下,恐惧几乎化为实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一刹那——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黑衣人的身体猛然僵直,随即所有力量潮水般褪去,软软垂下。
范智帆松手,黑衣人瘫倒在地。
后颈处,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尾微微颤动,针尖已彻底没入延髓。
瞬间毙命,精准灭口。
范智帆缓缓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刺向道路尽头无边的黑暗。
那里,空荡无人。
但他知道,自始至终,都有一双眼睛在看着。看着这场“诅咒”对“魔王”的审判,也看着审判者如何被反手碾碎。
夜风更烈,卷着血腥与死亡的气息,呜咽远去。
范智帆立于满地狼藉之中,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左臂的白痕也已彻底消失,皮肤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受伤。
他看了一眼长岛的方向,那里有等他归去的庄园,有需要他守护的人。
然后,他迈开脚步,踏过黑袍人的残躯,走向归途。
肩未染血,毒未侵身。
魔王的光环,岂是凡俗毒刃所能玷污?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魔王,从来无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