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三喜把赫东轻轻放平在凹口的岩面上,手指搭上他颈侧,停了片刻才收回。
关舒娴站在几步外,刀没入鞘,眼睛盯着他每一个动作。
“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她问。
程三喜没抬头,只伸手从赫东腰间抽出那把骨匕。
匕首在他掌心震颤,像活物般躁动不安。
鼓面同时亮起,血色图腾浮出,与匕首共鸣。
他盯着那图案,喉结滚动了一下。
“雪莲要活人血。”
他说,“不是随便谁的都行。”
关舒娴皱眉:“什么意思?”
“得是至亲。”
程三喜声音低下去,“自愿赴死的那种。”
关舒娴猛地跨前一步,刀尖几乎抵住他胸口:“你疯了?”
程三喜没躲,也没看她,只是把匕首横在自己腕上。
他另一只手探进衣兜,摸出一小包朱砂粉,洒在雪莲根部。
花瓣边缘开始泛红,却始终没有展开。
“没用。”
他说,“光是血不够,得命。”
关舒娴一把扣住他手腕:“停下!
赫东不会让你这么干!”
“他快死了。”
程三喜挣开她的手,“脉搏快没了,体温在降。
再拖下去,神仙也救不回来。”
鼓面突然爆发出刺目光芒,匕首图腾剧烈闪烁,映出一道人影——程三喜的父亲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脖颈处有血线缓缓渗出。
影像一闪即逝,却让两人都僵在原地。
“那是……你爹?”
关舒娴声音发紧。
程三喜点头:“当年他也是这样,为了救我娘。”
关舒娴松开手,退后半步:“所以你早就知道?
从鼓面第一次亮起你就知道代价是什么?”
“嗯。”
程三喜扯了扯嘴角,“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就交给玄学嘛。”
关舒娴咬牙,抬手想打他,最终却攥紧了刀柄。
远处嘶吼声逼近,风里夹着金属刮擦的噪音,越来越清晰。
“伊藤健的人快到了。”
她说,“你现在动手,等于送死。”
“不动手,赫东死。”
程三喜把匕首抵在心口,“选哪个?”
关舒娴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程三喜深吸一口气,闭眼,手腕发力—— 骨匕突然脱手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刺他胸口。
程三喜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匕首悬停在他胸前寸许,嗡鸣不止,血珠顺着刃口滴落,一滴、两滴,落在雪莲花瓣上。
花瓣骤然舒展,红光暴涨,整株花体散发出温润光泽。
与此同时,赫东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药性激活了。”
程三喜喘着气,脸色惨白,“骨匕认主,它知道我要干什么。”
关舒娴冲上前扶住他:“你傻不傻?
真以为死了就能换他活?”
“试试呗。”
程三喜咧嘴笑,嘴角溢出血丝,“反正我爹当年也这么干过,说明这法子管用。”
骨匕缓缓退回赫东腰间,光芒收敛。
雪莲完全绽放,花心处凝出一滴晶莹液体,自动飘向赫东唇边,渗入体内。
几秒后,他眼皮颤动,呼吸变得均匀。
“他醒了?”
关舒娴蹲下查看。
“还没。”
程三喜靠着岩壁滑坐下来,“药力刚进去,得缓一阵。”
关舒娴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爸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程三喜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血已经止住,皮肉翻卷却不疼。
“当年黄皮子讨封,附在我娘身上。
我爸找王瞎子求法,最后用命换了娘活下来。”
“王瞎子没拦他?”
“拦了。”
程三喜苦笑,“可我爸说,有些债,只能血还。”
关舒娴沉默片刻,伸手按在他肩上:“你不该一个人扛。”
“习惯了。”
程三喜摆摆手,“再说,赫东要是知道真相,肯定不让动雪莲。
等他醒了,你别说漏嘴。”
关舒娴刚要开口,远处传来一声尖锐哨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她立刻起身,刀已出鞘。
“他们找到这里了。”
她说。
程三喜撑着岩壁站起来,脚步虚浮却没停下:“走,趁赫东还没醒,带他上山顶。”
“你这样怎么走?”
“死不了。”
程三喜弯腰背起赫东,鼓重新贴回后背,“骨匕没让我死,说明老天爷还不收我。”
关舒娴没再劝,转身开路。
风雪渐弱,前方山脊轮廓清晰可见。
鼓面微光闪烁,路线图再次浮现,指向峰顶某处。
“到了那儿,你能撑住吗?”
关舒娴边走边问。
“撑不住也得撑。”
程三喜声音轻飘飘的,“总不能半道撂挑子。”
关舒娴侧头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她知道劝不动,也知道这家伙打定主意就不会改。
可她更清楚,程三喜这一刀,不只是为救赫东——他在替父亲还债,也在替自己赎罪。
身后黑影逼近,脚步杂乱,夹杂着日语低喝。
关舒娴握刀的手更紧了些。
“别回头。”
程三喜说,“往前走就行。”
“你少废话。”
关舒娴啐了一口,“等赫东醒了,我让他亲手揍醒你。”
程三喜笑了笑,没接话。
他背着赫东,一步一步朝山顶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鼓面安静,骨匕沉寂,只有雪莲的余香在风里飘散,淡淡的,带着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