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三,距离中秋只剩两日。
清晨,裴琉璃刚起身梳洗,周管家便急匆匆来报:“夫人,出事了。”
“说。”
“库房昨晚遭了贼。”周管家脸色发青,“丢了三匹蜀锦、五盒官燕,还有……还有宴席要用的那套青玉酒具。”
裴琉璃手中木梳一顿:“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早卯时,库房值守的老张去清点,发现锁被撬了。”
“人抓住了么?”
“没有。”周管家低下头,“老张说,他昨晚喝多了,睡死了……”
“喝多了?”裴琉璃放下木梳,声音冷了下来,“当值时喝酒,按家规该当何罪?”
“杖二十,逐出府。”
“那就按规矩办。”裴琉璃站起身,“去,把老张捆了,押到前院。再把府里所有下人,都叫到前院集合。”
周管家一惊:“夫人,这……宴席在即,闹大了只怕……”
“只怕什么?”裴琉璃看向他,“只怕让叔婆们看笑话?周管家,贼都偷到库房了,我还怕人笑话?”
她推开房门,晨风灌入,吹得她衣袂飞扬:
“今日若不把这只手揪出来,明日宴席上,丢的就不止是蜀锦了。”
前院。
裴府所有下人,从管事到粗使,六十余人黑压压站了一片。正中跪着库房值守老张,五花大绑,脸色惨白。
裴琉璃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众人。
晨光里,她一身素青襦裙,未施脂粉,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昨夜库房失窃,丢了三匹蜀锦、五盒官燕、一套青玉酒具。”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谁干的,现在站出来,我饶你一命。若等我查出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
满场死寂。
只有老张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无人应答。
“好。”裴琉璃点头,“既然没人认,那就查。周管家。”
“老奴在。”
“带人去搜。所有下人的住处,一间一间搜。今日午时前,我要见到脏物。”
周管家应声,带着几个护院去了。
人群中开始骚动。有胆小的婢女已经开始抹眼泪,有年长的嬷嬷低声抱怨:“这、这成何体统……”
裴琉璃充耳不闻,只静静站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渐高,暑气蒸腾。跪着的老张已经支撑不住,摇摇欲坠。底下站着的下人们也开始焦躁不安。
终于,周管家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匹蜀锦,身后护院押着一个人——是厨房帮工刘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杂役。
“夫人,”周管家将蜀锦呈上,“在刘二床底下搜到的。官燕和酒具还没找到。”
裴琉璃看着那匹蜀锦,又看向刘二。
刘二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小的、小的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裴琉璃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这蜀锦一匹值五十贯,你一个帮工,月钱五百文。你告诉我,怎么个糊涂法,能让你偷这个?”
刘二语塞,只顾磕头。
“不说?”裴琉璃直起身,“陈平。”
“在。”陈平从阴影中走出。
“拖下去,打。打到他说为止。”
陈平一把拎起刘二,像拎小鸡似的往外拖。刘二杀猪般惨叫:“我说!我说!是、是赵嬷嬷!赵嬷嬷让我偷的!她说宴席办砸了,夫人您就得丢脸,到时候三叔婆就能做主,把厨房交给她管!”
满场哗然。
裴琉璃眼神一厉:“赵嬷嬷何在?”
人群中,赵嬷嬷脸色惨白,腿一软跪倒在地:“夫人!老奴冤枉!这、这刘二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了就知道。”裴琉璃看向周管家,“去搜赵嬷嬷的住处。”
“是!”
这一次,搜得更彻底。
不仅搜出了剩下的两匹蜀锦、五盒官燕,还在赵嬷嬷床榻下的暗格里,找到了那套青玉酒具。除此之外,还有一包砒霜。
周管家捧着砒霜,手都在抖:“夫人,这……”
裴琉璃看着那包白色粉末,笑了。
“赵嬷嬷,”她缓缓开口,“你偷蜀锦,我可以当你贪财;偷官燕,我可以当你嘴馋。但这砒霜——你想用在哪儿?宴席的酒菜里?还是我的茶盏里?”
赵嬷嬷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拖下去。”裴琉璃转过身,不再看她,“连同刘二、老张,一并送官。告诉京兆府,裴家出了家贼,人赃俱获,请府尹依法严办。”
陈平领命,带着人将三个瘫软如泥的拖走了。
前院重新安静下来。
所有下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裴琉璃重新走上台阶,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这事,你们都看见了。在我手底下做事,守规矩,忠心耿耿,我绝不会亏待。但若有人吃里扒外,动歪心思——”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这就是下场!”
“都听清楚了么?”
“听清楚了……”稀稀拉拉的回应。
“大声点!”
“听清楚了!”众人齐声。
裴琉璃这才点点头:“都散了,各司其职。宴席在即,谁敢再出岔子,别怪我不留情面。”
人群散去。
前院只剩下周管家和几个心腹。
“夫人,”周管家低声道,“赵嬷嬷这一闹,厨房那边……”
“让秀宁暂管。”裴琉璃道,“菜单、人手,她都清楚。你从旁协助。”
“是。”周管家顿了顿,又问,“那……几位叔婆那边?”
“她们若问起,就说家贼已除,宴席照旧。”裴琉璃望向宗族方向,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我倒要看看,她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周管家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