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顾云深在凌烬对面的单人沙发优雅落座，双腿交叠，姿态从容，仿佛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自成一方不容侵犯的气场。
管家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将空间留给这三个各怀心思的人。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紧，凝固成实质般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江月凝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手指微微蜷缩，感受到一种不同于面对江家夫妇的、更隐晦却更致命的威胁。
“凌‘医生’？”顾云深刻意加重最后两个字，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质疑，
“我对你的身份，抱有极大的兴趣。据我所知，国内外顶尖的心理咨询机构、知名医学院府的校友录，甚至地下灰色领域的某些名单里，似乎都查无此人。”
他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凌烬，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周身那股属于“气运之子”的、无形却确实存在的优越感如同光环般扩散开来，试图在气势上形成碾压：
“一个身份不明、履历成谜的人，如此巧合地出现在江家，又如此‘恰好’地卷入江家养女自杀和少爷遇袭的重大家族事件中。凌小姐，你不觉得这太过……匪夷所思了吗？或许，你该给我，也给江家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警告！任务者“顾云深”正在动用“初级气运加持”与“信息探查”权限，试图锁定你的逻辑漏洞，构建因果链！】
系统提示音在凌烬脑中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带着一种辅助“清道夫”的倾向。
凌烬面色不变，甚至在脑中冷静回应：“安静。记录他的权限波动模式。”
她看向顾云深，眼神里没有一丝被质问的波澜，反而像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顾先生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警方代表？江家的全权代理人？还是……某种超越世俗法律的‘特殊秩序’维护者？”
她轻描淡写地将问题抛回，同时点出了对方可能存在的“非常规”背景。
顾云深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被更深沉的审视取代。
他语气笃定，试图将对话拉回自己的节奏：“我是江淮的朋友，也是江家的世交，于情于理，都有责任和义务弄清楚潜在的危险，避免世交家族受到不可预知的损害。”
“朋友？世交？”
凌烬轻轻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却足以刺破对方冠冕堂皇外壳的讥诮，“那么，作为朋友和世交，在江淮少爷情绪激动、带着多人粗暴闯入一位刚刚经历自杀未遂的女士房间时，你在哪里？是在不远处静观其变，还是恰好‘缺席’了这场可能导致冲突升级的序幕？”
她不等顾云深回答，继续步步紧逼，语速平稳，每一个字却都像细小的冰锥，精准刺向对方话语中的矛盾点：“在事情发生之后，你第一时间不是关心两位伤者的具体状况，不是督促进行最公正的调查，而是迫不及待地来盘问可能阻止了更坏结果发生的、在场唯一的专业人士？顾先生，你的责任和义务，体现得还真是……别具一格。”
顾云深脸色微沉，凌烬的犀利反击让他意识到对方绝非易与之辈。
他不再绕圈子，声音压低，带着更强的压迫感：“巧言令色！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一个无法证明自身来历和专业资质的人，你的任何言论和行为，都值得怀疑！”
“疑点？”凌烬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直接剖开人心，“顾先生，怀疑的建立，不是靠提高音量、强调身份或者滥用‘感觉’就能成立的。那是法庭和侦探小说里才有的情节。你质疑我的身份，可以，请拿出实质证据，证明我不具备进行心理危机干预的能力，或者证明我与今晚的袭击事件有直接关联。人证、物证、逻辑链，请摆出来。”
她摊开手，姿态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挑衅：“否则，按照你那套‘存在即可疑’的逻辑，任何一个在案发时间出现在案发地点附近的人，都该被当作嫌疑犯盘问？那么，当时也在江家、甚至可能更早知情却没有采取任何措施阻止悲剧发生的你，是不是嫌疑更大？毕竟，你有‘动机’——维护你所谓的‘秩序’，或者……其他更私人的目的？”
“你——！”顾云深一时语塞，胸口微微起伏。
他拥有系统赋予的权限和气运，能模糊感知到凌烬的“异常”，但在当前世界的表层规则和法律框架下，他确实拿不出任何能摆在明面上的实质证据。
对方的反击，完全基于这个世界的“常理”和“逻辑”，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凌烬没有给他喘息和组织新攻势的机会：“至于我的专业能力……江月凝小姐在极度绝望、实施自残后，经由我的初步心理干预，情绪暂时稳定，避免了最坏结果的发生，并且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理性思考的能力。这，算不算最直接的证明？难道非要她继续流血身亡，或者彻底精神崩溃，才符合某些人预期的‘正常’发展？”
她看向江月凝，眼神传递着无声的指令。
江月凝立刻领会，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开口：“是凌医生救了我。如果没有她，我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顾少，你如此急切地质疑我的救命恩人，是想暗示我本该死在那里，以便坐实江淮逼死我的名声，让你和江家更方便地处理后续吗？”
这话极其尖锐，毫不留情，直接将顾云深推到了道德和人性的对立面，将他的行为与最阴暗的动机挂钩。
顾云深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周身那股属于“气运之子”的自信光环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他动用系统权限探查，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一片混乱的干扰和警告，无法对凌烬形成有效的压制。
他死死盯着凌烬，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丝慌乱或得意，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映不出任何他想要的情绪。
“凌烬，”他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和已知信息，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冰冷的杀意，“你不属于这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是必须被修正的‘bug’。我会盯着你，直到你被‘清理’为止。”
凌烬闻言，非但没有畏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弧度，那弧度中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
“错误？”她轻声重复，如同咀嚼着一个有趣的词汇，
“顾云深，你认为的‘正确’，是谁定义的？是你自己？是你背后的顾氏家族？还是……”她故意放慢语速，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三个字：“……你背后的——系统吗？”
顾云深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无法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怎么会知道？！
这不可能！
系统的存在是绝对隐秘的！
哪怕是其他任务者，在非特定情况下也无法直接感知和点破！
凌烬将他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如同猎手看到了猎物踩入陷阱的瞬间。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试图用玩具剑挑战成年人的孩童：“告诉你背后的那个东西，它设定的规则，漏洞百出。它定义的‘正确’，在我眼里，一文不值。想要‘修正’我，让它亲自来试试。”
她侧身，做出一个送客的手势，语气恢复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现在，我需要为我的来访者进行后续的心理疏导，以确保她不会因为今晚的连续惊吓和某些不怀好意的盘问而留下更严重的心理创伤。闲杂人等，可以离开了。”
顾云深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彩纷呈。
他带着系统的绝对命令和身为“气运之子”的优越感而来，却在第一个照面，被对方用他最倚仗的“规则”和“逻辑”打得溃不成军，甚至连最大的底牌都被一语道破。
这种彻底的、全方位的挫败感，是他成为任务者以来从未经历过的。
他猛地站起身，深深看了凌烬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混杂着冰冷的杀意、深沉的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的茫然。
“我们，走着瞧。”
最终，他只挤出这四个字，带着一身压抑到极点的怒火和狼狈，转身，近乎失态地摔门而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江月凝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看向凌烬，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信服。
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能如此彻底地在心理和气势上碾压顾云深那样的人。
凌烬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顾云深坐进一辆黑色的豪车，疾驰而去，融入夜色。
【成功击退任务者“顾云深”的首次探查。世界规则抗性微弱提升。收集进度：5】
【系统提示：任务者顾云深已启动更高权限扫描……扫描受到未知干扰……部分失效。数据已记录。】
未知干扰？
凌烬目光微动。是你吗？
还是……这个世界本身，对“异常”的排斥力？
她收回目光，看向仍有些心绪未平的江月凝。
“休息吧。”凌烬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他暂时不会再用这种方式来了。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要用这个世界的规则，将所谓的“天命”和“系统”，一步步拆解殆尽。
这面刚刚竖起的盾，还将化为更锋利的长矛。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