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磷妖蛊”嫁祸风波,如同投入丹宫这潭深水的一颗石子,涟漪扩散,最终却诡异地并未掀起滔天巨浪。
孙淼与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指使者,被刑堂迅速处理,对外只宣称是私人恩怨,意图构陷。
一切痕迹都被抹平,快得让人心惊。
凌烬清楚,这并非对方退缩,而是顾云深在“学习”。
他在收集数据,分析凌烬的行为模式,并调整策略。
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一次次碰撞中迭代升级,寻找最有效的“清除”方案。
失败的粗暴构陷和阴毒嫁祸,让他将凌烬的威胁等级再次调高,并开始尝试模仿她那套“用事实说话”的逻辑外壳。
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白芷的“实用丹道”在底层弟子中扎根愈深,影响力逐渐向上渗透,已然动摇了传统丹道评价体系的根基。
而她也迎来了一个关键的瓶颈——丹心受损带来的隐痛,始终是她攀登更高丹道境界的阻碍。
要彻底修复,需要炼制一味极为珍稀的五品灵丹——“玉髓灵芝丹”。
其中最重要、几乎不可替代的主药,便是千年以上的“玉髓芝”。
此物生于极寒玉脉深处,受地脉灵气与寒玉精华滋养千年方能成形,形如凝脂白玉,内蕴磅礴生机与纯净的玉髓灵韵,是修复道基、温养神魂的圣品。
丹宫库房内存有一株,乃是镇库之宝之一,由宫主亲自掌管。
白芷凭借初试的优异表现和后续积累的声望,成功申请到了使用资格。
然而,就在白芷准备前往库房领取玉髓芝的前夕,巡查使顾云深,再次驾临。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银白制服,眼眸中数据流转,冰冷得不带丝毫人气。
他没有兴师动众,只是带着两名随从,径直来到了白芷的丹房外,递上了一封以特殊金属箔制成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优化建议书”。
“经全面数据分析与逻辑推演,”顾云深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念诵既定程序,“认为‘玉髓芝’用于炼制‘玉髓灵芝丹’,资源利用率低下,成本效益比不符合最优标准。”
他展开金属箔,上面瞬间投射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能量曲线对比图、药性利用率分析报告……其内容之详实、逻辑链条之完整、数据支撑之庞大,令人眼花缭乱,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科学性”。
“根据三万六千次模拟推演,以及近百年同类药效灵丹的成本与效果大数据对比,”顾云深指向图表中一个被高亮的数据节点,“属性相近、但成本仅为玉髓芝百分之一的‘冰苔草’,在结合新型‘高压灵萃’与‘分子重组’技术后,其理论药效利用率可达到玉髓芝的百分之九十五点七,而稳定性提升百分之十二。因此,巡查殿正式建议,以‘冰苔草’替代‘玉髓芝’,作为炼制修复类灵丹的核心材料。此乃资源优化之必然选择。”
他将另一份厚厚的、同样充满数据与公式的报告递给白芷:“这是详细的技术替代方案与可行性分析报告。”
白芷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报告,看着上面天书般的数据和陌生的技术名词,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她不通晓那些所谓的“高压灵萃”和“分子重组”,但她凭借丹师的本能和对药性的深刻理解,清晰地知道,冰苔草性寒而滞,虽蕴含灵气,但其生机与灵韵的纯粹度、与修士道基的亲和度,远不能与集天地精华而成的玉髓芝相提并论!
那百分之九十五点七的理论利用率,根本就是纸上谈兵,忽略了最关键的“药性契合度”与“道韵滋养”!
这根本不是建议,这是一场披着“科学”与“逻辑”外衣的、精准无比的阉割!
用廉价的次品,替换掉核心的精髓,还要让你“心甘情愿”地接受,因为这是“数据”和“逻辑”得出的“最优解”!
“巡查使大人,”白芷强压着怒火,声音带着颤抖,
“丹道并非简单的数字堆砌!
玉髓芝的玉髓灵韵对道基的滋养,是冰苔草永远无法替代的!
您这是在毁掉修复丹心的唯一希望!”
顾云深银白的眼眸毫无波动:“情绪化反驳无效。数据与逻辑是判断的唯一基准。你的认知,局限于传统经验,未能理解更高效资源配置的先进性。执行建议,是最高效的选择。”
他这是在用凌烬最擅长的方式——摆事实、讲逻辑( albeit a isted one )——来对付她们!
模仿她们的棋路,却落子在于她们致命之处!
白芷气得浑身发抖,丹心隐痛再次传来,她几乎要站立不稳。就在这时,凌烬的声音淡淡响起,打破了僵局:
“巡查使的数据,很精彩。”
顾云深的目光转向凌烬,数据流微微加速,似乎在分析她接下来的应对。
凌烬没有去看那份报告,而是走到白芷身边,轻轻按了按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目光平静地迎上顾云深:
“但是,巡查使似乎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数据。”
“什么数据?”顾云深冰冷地问。“可能性。”
凌烬缓缓吐出三个字,“你的所有推演,都基于现有的、已知的、被‘标准’框定的技术框架和数据模型。
你计算了冰苔草在现有技术下的极限,却从未计算过,玉髓芝在真正的丹师手中,能迸发出多少超越模型预测的‘可能性’。
你也从未计算过,扼杀了这株玉髓芝,可能会扼杀掉的、未来的多少种更高阶的丹药与治愈方案。”
她拿起那份厚重的报告,随手翻了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用过去的的数据,来限定未来的发展,这就是你所谓的‘最优解’?
不过是将自己囚禁在已知牢笼里的、最懒惰的选择罢了。”
顾云深的数据流再次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凌烬的话,指向了他逻辑底层的一个盲区——对“未知变量”、“创造性突破”的量化评估缺失。
系统追求绝对可控,本能地排斥无法量化的“可能性”。
“逻辑上,无法证伪的可能性不具备讨论价值。”
顾云深生硬地回应,“建议已送达,执行与否,你们自行权衡。但资源配给,将严格按照优化方案进行。”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随从离去。
那冰冷的背影,宣告着资源上的全面封锁。
库房那株玉髓芝的调用权限,被无限期搁置。
丹房内,气氛凝重。“怎么办?”
白芷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绝望,“没有玉髓芝,我的丹心……”
周枫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此刻他走上前,拿起那份被凌烬丢在桌上的报告,快速翻阅着,眉头越皱越紧。“他在技术描述上埋了陷阱,”
周枫指着报告某一页复杂的灵萃公式,“所谓的‘高压灵萃’和‘分子重组’,以丹宫目前的技术储备,根本不可能稳定实现,失败率会高得惊人。
他给出的数据,是理想状态下的理论值,现实中几乎无法复现。
这是一个阳谋,逼我们要么接受次品并承担高失败风险,要么……就彻底放弃。”
前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凌烬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脉,中级【本质洞察】让她能隐约感知到那片山脉深处蕴藏的、混乱而磅礴的各种能量气息。
其中,似乎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惊人腐蚀性与生命力的波动,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闪烁。
绝境?
不,对于能看穿能量本质的她而言,世间万物,皆可转化。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白芷和周枫,眼中没有丝毫气馁,反而燃烧起一种挑战规则的兴奋光芒。
“他给了我们一个错误的答案,还想逼我们抄作业。”
凌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那我们,就自己找到一条,他数据库里从未记载过的新路!”
“我们去‘废丹谷’。”她指向窗外那片被宗门列为禁地、充满毒瘴与废弃丹药残渣的山谷,
“去找一种,能替代玉髓芝,甚至……超越它的东西!”
模仿棋?
在真正的创造者面前,不过是拙劣的仿制品罢了。
她要让顾云深明白,
被规则束缚的逻辑,
永远无法测算变量所能创造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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