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典前夕，暗夜的交易
圣城勒维亚，像一头披上了华丽锦缎的凶兽，在圣剑赐福大典的前夜，散发出一种狂热与肃杀交织的诡异气息。
街道被清洗得一尘不染，崭新的圣旗挂满了每一根灯柱，巨大的圣剑徽记在魔法的作用下于夜空中熠熠生辉，将半个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香料、蜡油和一种名为“虔诚”的集体亢奋。
然而，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
教廷为了这场空前绝后的盛典，加征了名为“荣光奉献”的特殊税赋，强征了数以万计的民夫进行劳役，无数家庭因此雪上加霜。
裁判所的爪牙比平日更加活跃，任何一丝不满的言论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恐惧如同无形的枷锁，锁住了大多数人的喉咙，但枷锁之下，被压抑的怒火却在默默燃烧。
凌烬和艾莉诺藏身于一家位于下城区、由“灰鼠”帮控制的地下酒馆的密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麦酒和潮湿霉烂的气味，与窗外那神圣庄严的氛围格格不入。
“时间不多了。”
凌烬摊开一张凭借记忆和【本质洞察】绘制的、标注了无数符号的勒维亚城防与典礼区域详图，
“仅凭我们两人，想要在万千信徒和重重护卫中攻击锚点，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们需要眼睛，需要手臂，需要有人帮我们搅浑这潭水。”
艾莉诺凝视着地图上那被重点标记的大教堂核心区，眉头微蹙：
“但这些人……可靠吗？他们凭什么帮助我们？”
“不是帮助‘我们’，”
凌烬纠正道，指尖在地图上几个关键点划过，
“是帮助他们自己。我们提供的，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而是一个具体的、他们无法拒绝的‘机会’，以及实现这个机会的‘方法’。”
在过去几天里，凌烬如同一个幽灵，游走在勒维亚的阴影之中。
她的【本质洞察】不仅能看穿能量流动，也能敏锐地捕捉到人们情绪中最细微的波动——那些被压抑的仇恨、对不公的愤怒、对失去一切的恐惧。
结合她从多个【数据碎片】中解析出的、关于教廷运作模式与监控网络的知识， 她精准地锁定了三个最具合作潜质，也最能从不同层面制造混乱的目标。
第一个目标：“断剑”。
这是一支源于前王国时代，在教廷崛起过程中被血腥镇压，最终转入地下的秘密骑士团残部。
他们对教廷篡夺王国权柄、屠戮同胞的行为有着刻骨的仇恨，组织纪律性强，战斗经验丰富，但缺乏资源和有效的行动纲领，近年来的活动仅限于小规模的破坏，成效甚微。
接触地点定在一处废弃的下水道枢纽，这里曾经是前王国的秘密通道之一，充满了铁锈和污水的味道。
凌烬独自一人前来，没有点燃灯火，只是安静地站在黑暗中。
对方来了五个人，为首的是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子，代号“铁砧”。
他们沉默地出现，将凌烬围在中间，充满了不信任和审视。
“陌生人，”铁砧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你最好能证明你不是裁判所的诱饵。否则，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凌烬没有丝毫慌乱，平静地开口：
“三年前，‘血鸦’小队在城东铁匠铺遭遇伏击，并非因为叛徒出卖，而是因为你们使用的通讯密文版本已被教廷的‘秩序之眼’网络破译。
幸存者‘灰鬃’，左肩旧伤每逢阴雨天便会剧痛，他现在负责西区的物资中转。”
短短两句话，让“铁砧”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极其隐秘的信息，甚至连内部一些中层人员都不完全清楚。
“你……究竟是谁？”铁砧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剑。
“一个能给你们带来真正复仇机会的人。”
凌烬迎着他的目光，
“你们之前的行动，如同用拳头捶打城墙，除了让自己骨断筋折，毫无意义。你们需要的是撬棍，是能找到城墙薄弱点的眼睛。”
他蹲下身，用一枚发光的水晶石在地面勾勒出简图：
“看，这是典礼日圣殿骑士的布防轮换图。
他们的主力会集中在核心区，但后勤通道、低级神职人员的休息区、以及……
几个存放着历年镇压卷宗和‘奉献金’账目的偏殿，守卫会相对薄弱。”
他点了点那几个被特意标出的位置。
“攻击这些地方，不仅能造成实质性的破坏，更能撕开教廷神圣的面皮。
而我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你们一个信号，当这个信号出现，你们在所有预定地点同时发动，将能最大程度地分散核心区域的防御力量。”
“铁砧”死死盯着地上的简图，呼吸略微粗重起来。
凌烬提供的，不仅仅是情报，更是一种他们渴望已久的方向感和……希望。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信号？”他最终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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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教堂顶端的圣光，第一次出现不正常的闪烁时。”
凌烬的声音斩钉截铁，“那就是你们行动的时刻。那也是……你们见证真正‘神迹’的时刻。”
长时间的沉默后，“铁砧”缓缓松开了按着短剑的手，对着凌烬，行了一个前王国时代骑士团的古老礼节：“‘断剑’，听从您的调遣。”
第二个目标：“灰鼠”帮。
与控制着码头区和部分下城区地下交易的“灰鼠”帮接触，则是在一家喧嚣的地下赌场后台。
帮派首领是一个绰号“老坑道”的干瘦老头，眼神浑浊，却透着狐狸般的精明。他更关心的是实际利益和生存。
“合作？嘿嘿，”老坑道叼着烟斗，喷出一口辛辣的烟雾，“跟你们这些‘大人物’合作，我们这些小老鼠通常死得最快。裁判所的老爷们正愁没借口把我们连根拔起呢。”
“正因为他们想拔掉你们，你们才更需要这次机会。”
凌烬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推过去一张纸条，
“这是裁判所一支专门负责监控地下势力的行动小队，在典礼日上午的预定巡逻路线和时间。避开他们，或者……给他们制造点小‘意外’，让他们忙不过来。”
老坑道瞥了一眼纸条，眼神微动，但依旧不动声色：“这不够。就算躲过一时，事后清算起来……”
“事后，勒维亚的地下秩序需要重建。”
凌烬打断他，又推过去第二张纸条，
“这是你们的对头，‘血手’帮几个隐秘仓库的位置，以及他们与某个裁判所中层官员勾结的证据。
典礼日当天，城防混乱，正是你们动手吞并他们地盘的好时机。
届时，谁还有空仔细追究几起发生在人群中的‘小意外’？”
老坑道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凌烬提供的，是实实在在的地盘和财富，是“灰鼠”帮壮大和发展的关键。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他终于放下了烟斗，身体前倾。
“很简单。
在典礼仪式进行到最关键，人群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
凌烬在地图上圈出了大教堂广场外围的几个点，
“在这些地方，制造混乱。
不要杀人，不要动武器，就用你们最擅长的方式——偷走那些贵族老爷太太们最珍视的珠宝钱袋，释放一些刺鼻但无毒的气体，或者让几辆满载粪便的马车‘意外’地翻倒在主要通道上。
我要的，是让那些维持秩序的低级守卫和祭司们手忙脚乱，无暇他顾。”
老坑道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和残忍的笑意：
“让人出丑，搅乱场面……这可是我们的老本行。成交！
不过，事先说好的情报，一点都不能少！”
第三个目标：商会代表罗曼。
与商会代表罗曼的会面，则伪装成了一次隐秘的古董交易，在他家族仓库的深处进行。
罗曼曾经是勒维亚颇有名望的商人，但近年来因拒绝缴纳一笔天文数字的“特别奉献金”，生意遭到教廷的全面打压，濒临破产，他本人也显得憔悴而焦虑。
“先生，您说的‘投资未来’，我很感激。”
罗曼搓着手，眼神躲闪，“但……那可是教廷！我们只是小小的商人，如何能与……”
“罗曼先生，”凌烬的声音冷静而具有穿透力，
“您认为，在教廷现有的规则下，您还有未来吗？
您的家族生意，还能延续到下一代吗？
他们这次可以逼您缴纳‘奉献金’，下次就可以直接夺走您的一切。
您现在的犹豫，不是在保护您的家族，而是在亲手将它推向坟墓。”
他递给罗曼一张表格，上面清晰地罗列了教廷近年来通过各种名目，从商人阶层掠夺的财富估算，以及像罗曼这样被逼破产的商家数量，触目惊心。
“看看这些数据，您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沉默和妥协，换来的只能是温水煮青蛙般的死亡。”
罗曼看着表格，双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可是……反抗……那需要力量……”
“力量来自于选择和时机。”
凌烬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们不需要您拿起武器。只需要您利用您尚存的商业渠道和影响力，在典礼日当天，让几辆装载‘重要货物’的马车，‘恰好’在几个关键的时间点，‘意外’地堵塞住通往大教堂广场的第二、第三号主干道。
延缓支援部队进入核心区域的速度，哪怕只是十分钟，就够了。”
他俯身，压低声音：
“想想看，当旧的秩序被撼动，新的规则建立时，那些敢于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家族，将会获得怎样的回报？
您失去的，不仅仅是被夺走的财富，还有一个崛起的机会。”
罗曼的脸上闪过挣扎、恐惧，最终，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了犹豫。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不再游离：“您说得对……他们已经夺走了我的一切，我不能再失去未来的可能性！这件事，我罗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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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凌烬回到秘密据点时，天色已近黎明。艾莉诺一直在紧张地等待。
“都联系好了？”她急切地问。
凌烬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再次摊开那张巨大的地图，此刻，上面已经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符号，标注出了“断剑”、“灰鼠”和罗曼商会的行动区域、时间和任务。
“看，‘断剑’会在这几个点攻击教廷的非核心但敏感设施，吸引中高层守卫的注意力。”红色的箭头指向几个偏殿和后勤区。
“‘灰鼠’的人，会在广场外围制造多起混乱，牵制大量的低级守卫和治安人员。”蓝色的圈圈出现在人群密集处。
“而罗曼的马车，会在这个时间点，精准地瘫痪这两条最重要的支援通道。”黄色的标记阻塞了交通干线。
“而我们，”凌烬的手指，最终重重地点在大教堂前庭，那个他预设的最佳攻击位置，“就在这一切混乱同时爆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分散，大主教戈尔因为能量流转出现滞涩而心神不宁的瞬间……发出那致命的一击！”
艾莉诺看着这张错综复杂、却又环环相扣的行动网络，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将那座光芒万丈的大教堂紧紧笼罩。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以及大战来临前的强烈悸动。
“我会守住你的后背，凌烬。”她坚定地说，体内的混沌源力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开始缓缓加速流动。
凌烬看着她，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好好休息，调整状态。明天，我们将不再是潜行者，而是……揭穿谎言的利刃，撬动命运的杠杆。”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大教堂那越来越刺眼的圣光，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明日即将上演的混乱与辉煌。
“网已经撒下，”
她轻声自语，如同宣告，
“现在，只等鱼儿……或者巨龙，入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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