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以彼之道,规则的反噬
(第一幕:苏醒与余烬)
光。
无边无际的,柔和的,纯粹的白光。
这是凌烬意识复苏时的第一个感知。
没有温度,没有形状,只有一种仿佛回归宇宙原初的虚无与宁静。
随后,细微的、如同无数沙粒摩擦的声响涌入他的听觉,那是…
风的呜咽?
不,更像是这个世界本身在呼吸,在重新构筑其最基本的物理规则。
他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他从未想象过的景象。
天空,是一种毫无杂质的、均匀分布的蔚蓝,没有太阳,没有云朵,光线不知从何而来,柔和地洒满大地。
脚下,是平坦到令人心慌的、略带湿润的深褐色土壤,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植被,甚至连一块稍大点的石子都找不到。
空气干净得过分,吸入口鼻,带着一种新生般的清冽,却也带着一种死寂般的空旷。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废墟,没有硝烟,没有血迹,也没有…文明的任何痕迹。
“叙事重启”…成功了。代价是,一个世界被归零,回归到了这张最原始、最空白的世界画布之上。
凌烬试图移动,一阵剧烈的、源自灵魂和身体双重的虚弱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闷哼一声,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
经脉之内空空如也,以往奔腾咆哮的混沌之力,此刻只剩下一点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余烬,在灵魂深处苟延残喘。
那缕金色的心火也黯淡无光,但它依旧稳定地存在着,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不灭,提醒着她自己是谁,为何而战。
他正半靠在雷克斯那宽厚而冰冷的肩甲上。
魁梧的防御者单膝跪地,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塔盾插在一旁的地面上,盾牌表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狰狞凹痕和焦黑印记。
“醒了?”雷克斯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握住凌烬肩膀的手稳定而有力。
凌烬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四周。
莫斯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半蹲在几米外,双匕反握,警惕地扫视着这片过于干净的空旷。
他的呼吸轻微而绵长,但紧绷的肌肉线条显示出他并未放松。
赛拉则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法袍破损,脸色苍白,她双手虚按在地面,似乎在感知着这个新生世界的能量流动,眉宇间充满了困惑与凝重。
在他们身后,是那群劫后余生的平民。
他们蜷缩在一起,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茫然与无措。
许多人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有人低声啜泣,身体不住颤抖;
更有人只是呆呆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彻底陷入了精神麻木的深渊。
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如今连熟悉的世界都消失了,站在一片空无之上,未来的希望渺茫得如同这没有星辰的天空。
而在这片纯净的空白之中,最不和谐的,是那些如同金属墓碑般林立的——清道夫。
它们依旧保持着“叙事重启”完成瞬间的僵立姿态,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杀戮雕塑。
冰冷的金属外壳反射着均匀的蓝光,传感器一片黑暗,武器系统低垂,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它们密密麻麻地散布在四周,构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的钢铁森林。
“我们…成功了?”凌烬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暂时。”莫斯头也不回,声音冰冷,“这些东西只是不动了,可没变成废铁。”
赛拉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忧色:“凌烬,这个世界…很奇怪。能量规则非常原始,也非常稳定,但…太干净了,干净得排斥任何‘异常’。我们,还有这些民众,在这个世界里,本身就像是一种…需要被修正的‘杂质’。而且,这种‘纯净’很不稳定,我能感觉到…外界某种更混乱的规则正在试图渗透进来。”
凌烬心中一沉。
她明白了赛拉的暗示。
“叙事重启”清除了疯狂主教带来的污染,也将世界恢复到了出厂设置。
但他们是外来者,他们的存在,对于这个空白的世界而言,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修正”的变量。而外界的混沌,绝不会放过这片真空。
希望如同脆弱的琉璃,刚刚升起,便已布满了裂痕。而最大的裂痕,正来自于那些沉默的钢铁雕像。
(第二幕:僵局与试探)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担忧,就在凌烬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滋…咔…”
一阵细微的、如同电路接触不良的电流声,突兀地打破了绝对的寂静。
声音的来源,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台“歼灭者”型清道夫。
它那原本黯淡的传感器,突然闪烁起一丝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红色光芒。
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刻猛地收紧!
雷克斯瞬间将塔盾提起,横亘在凌烬和民众前方。
莫斯的身影如同融入光线般变得模糊,进入了潜行状态。赛拉指尖跃动起微弱的元素光辉,尽管她知道这可能是徒劳。
那台“歼灭者”的机械头颅僵硬地、一卡一顿地转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它的传感器红光闪烁频率逐渐加快,锁定了凌烬的方向。
“…环境…扫描…”冰冷的电子音夹杂着杂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叙事框架…稳定…确认…异…常…源…定…位…”
它抬起了手臂上的能量炮管,动作极其缓慢而卡顿,炮口汇聚起极其微弱的能量光芒,瞄准了凌烬。但那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它要攻击!”雷克斯低吼,肌肉绷紧,准备迎接冲击。
“等等!”凌烬用尽力气喊道,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死死盯着那台行为异常的清道夫,脑海中“逻辑之星”的残影虽然无法主动运转,却赋予了他超越常人的洞察力。
他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这台清道夫的行为,不是攻击前的准备,而是…逻辑混乱!
它的底层指令正在激烈地冲突:
? 指令a(核心清除指令): 发现高优先级异常(凌烬及其残余混沌之力),立即清除。
? 指令b(协议残留指令): 目标单位(凌烬)刚刚执行了高级协议“叙事维护协议”,身份临时认证为“系统工具”,不得攻击。
? 指令c(环境维稳指令): 当前世界叙事框架处于稳定空白状态,需维护,任何攻击行为都可能破坏此稳定。
三条相互矛盾的指令在它的逻辑核心内厮杀,导致它的行为系统几乎崩溃。
抬起武器是遵循指令a,能量不稳定是受到指令b的干扰,而整体的卡顿和犹豫,则是因为指令c在不断地发出警告。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不需要力量,只需要智慧的机会!
“它在…‘逻辑紊乱’…”凌烬喘息着,对身边的队友解释,“重启协议的效力…还在影响它们…它们在…自我矛盾…”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等它想通了吧?”莫斯的声音从虚无中传来,带着一丝焦躁。
凌烬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去试图沟通那近乎枯竭的混沌之力,而是将全部的精神集中,如同探针般,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灵魂深处那两件与他绑定的奇物——象征着解析万法的“逻辑之星”,以及代表着规则理解与稳定的“秩序基石碎片”。
它们如同过度使用后的精密仪器,散发着疲惫与创伤的气息,但根基仍在。
凌烬的目的,不是构建复杂的算法,也不是调动力量。
她要做一件更精妙,也更危险的事情——他要用自己残存的精神力作为引信,以自身为媒介,强行模拟和放大那股依旧残留在规则层面、属于“叙事维护协议执行者”的临时认证信号!
这就像是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突然亮起一个被误认为是友军的、极其醒目的识别信号。
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在开裂的脑髓上跳舞。
她的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灵魂传来被撕裂的剧痛。
但,她成功了!
一股无形的、唯有在规则层面才能感知到的“权威”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纹般扩散开来。
效果立竿见影!
那台正在瞄准凌烬的“歼灭者”,其传感器红光猛地变成了刺眼的猩红,随即疯狂闪烁,内部传来一连串过载的、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逻辑冲突加剧!协议认证信号…无法解析…优先级判定错误…系…系统…核心过载…崩溃!”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那台“歼灭者”的炮管无力垂下,传感器光芒彻底熄灭,庞大的金属身躯晃动了一下,然后如同一堆真正的废铁般,轰然倒地,激起一小片尘土。一缕黑烟从它的关节缝隙中袅袅升起。
它没有被外力摧毁,而是死于自身逻辑核心无法调和的悖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
不费一兵一卒,仅仅是一个“信号”,就让一台强大的清道夫自我了结?
雷克斯和显出身形的莫斯看向凌烬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赛拉更是捂住了嘴,作为一名法师,她更能理解这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手段是何等的神奇与…可怕。
“有用!”雷克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振奋。
凌烬却丝毫没有喜悦,她猛地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意识几乎彻底涣散。
这种玩弄规则于股掌之间的行为,对她的精神反噬是毁灭性的。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变得粘滞、破碎。
“快…不能再…”她虚弱地警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它们…不是孤立的…有更上层的…逻辑网络…”
她的话音未落,异变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