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流浪者营地
钢铁城的轮廓像一头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巨兽，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冰冷、沉重的压迫感。
高耸的、由锈蚀金属和粗糙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城墙绵延不绝，望不到尽头。
墙头上，依稀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和探照灯冰冷的金属反光。
巨大的烟囱如同巨兽的呼吸器官，昼夜不停地向铅灰色的天空喷吐着浓密得化不开的黑烟，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金属燃烧的味道。
凌烬站在一片较高的碎石坡上，远远地望着这座庞大的城市，心情复杂。希望与危险并存，这就是她接下来的战场。
她没有直接走向那扇如同巨口般、有重兵把守的正门。
而是根据老猫和巴顿提供的信息，绕向了钢铁城的侧面。越是靠近城墙根，环境就越是脏乱、破败。
这里仿佛是城市排泄出的渣滓堆积区，大量的工业废料、生活垃圾和建筑残骸被随意倾倒在城墙脚下，形成了一片广阔的、散发着恶臭的“边缘地带”。
而就在这片污秽与绝望之中，顽强地生存着一些东西——流浪者营地。
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由破旧帐篷、废弃车厢、简陋窝棚和防水布胡乱搭建而成的巨大贫民窟。
它们紧紧地依附在钢铁城雄伟的城墙脚下，像是一块块丑陋的苔藓，汲取着从城市缝隙中偶尔漏出的、微不足道的养分。
凌烬收敛了自身所有可能引人注意的气息，将雷克斯的塔盾用捡来的破烂麻布仔细包裹起来，背在身后，看起来就像个背着巨大行囊的、风尘仆仆的流浪者。
她混入了营地边缘涌动的人流中。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瞬间将她包裹——汗臭、尿臊、腐烂食物的馊味、劣质燃料的刺鼻味、还有伤口化脓和疾病特有的腥甜气息……
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属于底层挣扎的浓烈标签。
入目所及，尽是麻木、绝望和偶尔闪过的、如同饿狼般的贪婪目光。
人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地坐在自己的“家”门口，或者像行尸走肉般在狭窄、泥泞的“街道”上蹒跚移动。
偶尔有孩子跑过，也是瘦骨嶙峋，身上满是污垢，眼睛里没有孩童应有的光彩，只有对食物和危险的原始本能。
这里没有希望，只有生存。
最原始，最残酷的生存。
凌烬的心沉了下去。
这就是数据碎片指引她来的地方？
那个女研究员，会在这种地方？
不，根据巴顿的情报，她应该在城墙之内，在那个被称为“科技圣堂”的核心区域。
而这里，是进入那座城池的第一道关卡，也是最混乱的筛选区。
她需要找到“锈水街”，找到老猫提到的黑市商人，或者，找到关于那个“招募令”更具体的信息。
她在营地里艰难地穿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背后那巨大的“行囊”还是吸引了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
有几个眼神飘忽、骨瘦如柴的男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凌烬察觉到了身后的“尾巴”，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堆满垃圾的小巷。
那几人立刻跟了进来，脸上带着狞笑，手里摸出了磨尖的螺丝刀和小刀。
“喂，妞儿，背着什么好东西？借哥们儿看看？”为首的一个黄牙男人堵住了巷口。
凌烬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冷得像冰窟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一丝极其微弱、但在昏暗巷子里依旧清晰可见的灰紫色能量，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她指尖萦绕、吞吐。
那冰冷的、带着死亡和侵蚀气息的能量波动，让巷子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个混混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他们或许不认识这是什么力量，但生命本能告诉他们，眼前这个女人，和他们平时欺负的、那些软弱可欺的流浪者完全不同！
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比辐射变异兽更危险的气息！
“怪……怪物！”黄牙男人怪叫一声，手里的螺丝刀“哐当”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另外几人也吓得屁滚尿流，瞬间作鸟兽散。
凌烬散去指尖的能量，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行。
在这片法外之地，展现一定的“獠牙”，反而能省去很多麻烦。
经过一番打听和摸索（过程不乏类似的“小插曲”），她终于找到了“锈水街”。
这里比营地其他地方更加混乱和喧嚣，街道两旁挤满了各种简陋的摊位，贩卖着各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从稍微干净点的饮水和过期罐头，到锈蚀的零件、自制的武器，甚至还有一些被关在笼子里、眼神惊恐的男女。
凌烬在一个贩卖各种破烂金属零件和工具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独眼老头，脸上布满皱纹，正叼着一个不知用什么植物根茎做的烟斗，眯着那只独眼，打量着过往的每一个人，眼神精明而警惕。
“打听个事。”凌烬将一小块从之前士兵身上搜来的、成色还算可以的金属块放在摊位上。
独眼老头瞥了一眼金属块，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凌烬，特别是她背后那个巨大的包裹，沙哑地开口：“生面孔。想打听什么？”
“科技圣堂的招募令，怎么接？”凌烬直接问道。
独眼老头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又一个去找死的？维克多老爷的‘耗材征集令’是吧？简单，不用找谁接，直接去内城门口那个招募点报名就行。只要你说自己懂点技术，或者不怕死，他们基本都要。”
“通过之后呢？”
“通过？”老头嗤笑一声，“哪有什么通过不通过。
填个表，按个手印，直接就被带进去了。
运气好点，可能能在里面多活几天，运气不好……”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连惨叫都传不出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看你像个有点本事的，奉劝你一句，小姑娘，别被那点虚假的待遇骗了。那里面……吃人不吐骨头。最近拉出来的尸体，颜色都不对劲，像是被什么玩意儿从里到外‘烧’过一样。”
“颜色不对劲？被‘烧’过？”凌烬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嗯，灰败中透着点诡异的蓝紫色，反正不像正常死法。”老头似乎不愿多说，挥了挥手，“行了，消息就值这个价。要去送死你自己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凌烬心中凛然。
灰败中透着蓝紫色？
这描述……很像被高度凝聚的、带有特殊性质的辐射能量或者类似混沌之力的力量从内部破坏的特征！
那个能源项目的问题，恐怕比想象的更严重。
她谢过老头（虽然没什么有用的感谢），朝着内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内城门口与外围的混乱截然不同。
这里戒备森严，高大的金属闸门紧闭，只留下一个侧门供人员出入。
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穿着更加精良黑色制服的的内城卫兵，眼神锐利，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在城门一侧，果然设有一个简陋的招募点——一张破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着脏兮兮白大褂、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技术员，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科技圣堂急招助理技师，待遇从优，包食宿。”
桌子前冷冷清清，与周围熙攘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显然，“耗材征集令”的恶名早已传开。
凌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杂念，脸上换上了一副略带忐忑又有些渴望的表情，走了过去。
“那个……请问，这里还招人吗？”她小声问道，声音刻意带上一丝沙哑和不确定。
那个技术员抬起头，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背后巨大的包裹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她虽然风尘仆仆却难掩清秀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很快被麻木取代。
“识字吗？懂机械或者能量原理吗？或者……不怕辐射？”技术员公式化地问，拿出了一张粗糙的表格。
“懂一点……我以前，跟老师傅学过修理东西，也不怕辐射。”凌烬含糊地说，同时悄悄运转一丝混沌之力，让指尖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环境辐射略有不同但又不算太突兀的能量波动。
那技术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诧异地又看了她一眼，但没多问，只是把表格推过来：“填一下，按手印。提醒你，进去之后，生死由命。”
凌烬拿起笔，快速地在表格上写了一个假名字“烬”，在“特长”一栏，她犹豫了一下，写上了“能量感应与粗糙处理”。
按上手印，表格被技术员收走。
他拿起一个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侧门打开，两名内城卫兵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对凌烬说：“跟我们走。”
没有检查，没有询问，甚至没有多看她的“行囊”一眼。
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件即将被送入某个车间的物品。
凌烬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混乱、绝望却又带着一丝生机的流浪者营地，然后毅然转身，跟着卫兵，踏入了那道象征着秩序、力量，也象征着未知危险的钢铁闸门。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闷响，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门内，是一条干净、宽阔但异常冷清的通道，墙壁是冰冷的金属质感，头顶是惨白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油的味道。
这里，就是钢铁城的内城。科技圣堂，就在这片区域的深处。
凌烬握紧了拳头，感受着背后塔盾传来的沉甸甸的重量。
她进来了。
下一步，就是找到那个女研究员，薇薇安。
然后，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