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位置吗?”元野揽着元满的腰。
“有,离着比较远,我暂时站着看。”元满依偎在姐姐怀里,她的身高和穿上高跟鞋的元野一样了。
休息室,气氛凝重,这次林水派出九个人,只有高枝漫和江苗苗晋级,其他人最好成绩止步于半决赛。
袁灵掩面,她真的没脸见人了,比赛前放出的话有多狠,现在脸有多疼。她参加过比赛,成绩一直能维持在前五名,有时拿个第一轻轻松松。可是……哇!
于海哄完这个哄那个,没有唉声叹气的时间。
男生站在墙边,眼圈红红,偶尔手指擦过鼻子,惆怅落寞。
于海眼睁睁,看着孩子们的信心破碎。他挠挠头,白发落在肩上,腿上,夹在指甲缝中。
问题归根结底,怪他,因为俱乐部穷,没有能力负担太多比赛的花销。学员们的大赛经历不丰富,见识到的强者很少。只是在一方世界自娱自乐,建立了莫名的信心。
“行了,不要鬼哭狼嚎,有力气哭,还不如给我加油。毕竟我和苗苗,可是最后的希望。”高枝漫叉开腿,手指捻着裤子。
“我就哭,要你管。”袁灵渐渐熄了哭声,只是会一抽一抽。
“你们这样,很容易乱我道心。我心情不好,比赛可能会……”唔。高枝漫这张没分寸的嘴,让江苗苗堵上了。
“呸呸呸,这种时候怎么能胡言乱语。”于海大摇大摆靠近高枝漫,俯视盯着她的眼睛。
高枝漫自知理亏,错开于海锋利的视线。
咚咚咚,场馆志愿者提醒:“决赛快开始了,请做好准备。”
林水众人站起,关键时刻,一个也不能少。
他们被人群轻易吞没,聚在起跑线,于海帮她们二人整理发型,手掌拍打肩膀,什么都没说,可什么都说了。
高枝漫的眼睛一下子变了,冷冽,无情,锐利,刚强。下巴微仰,带着少年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
运动员在起跑线站好,观众席瞬间爆发排山倒海般的欢呼。观众也不管什么文明观赛,大声呐喊,为在乎的人摇旗助威。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头,夹杂红色旗帜,从左到右,波浪起伏。
元满被周围感染,心情焦灼,踮脚伸长脖子张望。
李雨这个暴脾气,直接站在座位上,站的高看的远。
“唉,前面那女的,懂不懂礼貌,你让后面人怎么看?”
座位后头传来斥责,李雨讪讪摸鼻子,立马跳下来,转身打算道歉,结果后面人大部分站在座位上,没站的是由于座位站满了。
李雨无语,呸,双标狗。
杜眷眷拉她的袖子,“别说了,观看比赛要紧。”
“注意,穿蓝色衣服的,就是高枝漫妹妹所在的队。”元野提醒。
“哦,看见了,在那。”杜眷眷指着第三跑道,第八跑道。
“你们说班长在吗?”李雨蹙眉,这些选手实力恐怖如斯。
“不管有没有,先加油再说。”
不止给高枝漫加油,给每一位优秀的运动员加油,站在决赛场上就是一种成就。体育的胸怀从不在一个人身上,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地区有权享受的东西。
高枝漫摆好姿势。于海的死对头——侯启的学生站在第六跑道,穿着鸡油黄队服。
当不了第一,起码得比她强。
裁判对天举枪,砰,白烟冒出枪口。
高枝漫因为刚刚在谋算,比其他选手起步慢。
于海可惜的直唉哟,大腿拍的发红发紫。
出师不利。高枝漫心态有些着急,盯着那个鸡油黄的背影,她越想越气。高枝漫选择一种冒进的方式,她是必须要赢过鸡油黄。
暂时断掉呼吸,高枝漫的脸色发紫,肺部的憋闷,是大脑给身体的暗示:只要结束比赛,就可以重新呼吸。
大跨步跑在赛道,高枝漫的肺快炸了。马上,马上就好,她和鸡油黄的距离在缩小。
当高枝漫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鸡油黄身上,赛场两边的观众个个担心害怕。她的嘴唇开始发黑,整颗头呈现被殴打的青紫色。
江苗苗提速,再提速,她必须跑出穷苦的山沟沟。这何尝不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失败,她就会回去,在成年后尽早被安排结婚。她的弟弟妹妹会继续穷得叮当响的日子,读完义务教育,弟弟妹妹辍学,弟弟出去当学徒,妹妹留在家处理家务,安心嫁人。
见了大城市男女的光鲜亮丽,江苗苗又岂能甘愿活在山沟子,被困住一辈子。
和鸡油黄擦肩而过的刹那,高枝漫完成了使命,呼吸通畅了,脚底软绵绵,仿佛踩在云朵上。
不行,还没到终点,我不能倒下,爬也要爬过去。
夜以继日的训练,那些在跑道上留下的汗水,擦破的伤口,肌肉拉伤的疼痛。化作隐形的鞭子,抽打高枝漫轻易满足的放松心情。
提起一股气,继续!
“啊啊啊啊啊啊!”
胸腔迸发的怒吼,狰狞的面孔,挥动的双腿,冲过终点线。
高枝漫被卸了力气,如一摊软泥,被袁灵及时接住。
“太好了,太好了,班长第三名。”
大屏幕显示排名:第一江苗苗,第二杨华珍,第三高枝漫……
于海热泪盈眶,孩子们太争气了,她们是世界上最棒的。
高枝漫虚弱的坐下,冰凉贴覆盖滚烫的额头。
“等等,我出现幻觉了,我怎么看见元满那个没良心的冷血怪物。”世界发虚,在旋转,但高枝漫就是看见元满了。
元满抱着花,朝她跑来。
高枝漫挣扎着站起,一步步向元满挪动。
“高枝漫,送给你,祝你获得好名次。”元满笑得温柔大方。
高枝漫用力掐着元满的脸蛋,“这是梦?这不是梦?”
“你捏疼我了。”元满拍开她的手。
“你来了。你不是不来吗?”高枝漫哭了,受了多年的冷落,委屈在最脆弱的时候占据高地。
“你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会不来。你比考试重要。”
高枝漫笑得差点晕厥,在学霸嘴里,说她比考试重要,真是荣幸。
“教练,我今晚出去,不和你们待。”高枝漫抱着花,果断抛弃林水的战友们。
于海:你高兴就好,不必在乎我的死活。
大家坐上面包车,向着美食和快乐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