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透时,云逍已经把竹篓绑在背上。竹篓里塞着母亲的玉佩、卷成筒的丹经,还有那把磨得发亮的青铜小锄——锄柄上缠着新剥的葛藤,是苏清月昨晚非要帮他编的,说“防滑”。院门口的老槐树桩上,苏清月正踮着脚系剑匣,紫衣沾了草屑,右耳银环撞在剑鞘上,叮当作响:“你磨磨蹭蹭的,再晚灵芝都被王家挖光了!”
云岚抱着小白从屋里跑出来,小鞋子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响:“哥哥!我要跟你们去!小白会抓虫子给灵芝吃!”小白扒着云逍的竹篓,尾巴晃成小漩涡。墨尘的残魂飘过来,用魂力托住小白的爪子——他的身影比昨日更淡,玉佩的红光像被晨雾浸褪的胭脂:“小祖宗,森林里有会吃尾巴的雾妖,你要是去了,小白的尾巴要被叼走啦。”云岚立刻把小白抱进怀里,皱着眉头摸它的尾巴:“那……那我不去了!哥哥要摘最大的灵芝!”
出发时,东方的云刚染成淡金。墨尘飘在云逍肩头,声音轻得像风:“森林入口的三棵老樟树,绕着走七步,能避开守林的妖蛛。”苏清月跃过田埂,剑匣撞在石头上发出脆响:“墨前辈,你魂体不稳,要不先回去?”墨尘笑了笑,魂气蹭过云逍的耳尖:“我倒要看看,你们俩能不能比当年云鹤(云逍爷爷)还会找灵芝。”
迷雾森林的入口隐在青岗后面,老樟树的树干上缠着墨绿的青藤。云逍按照墨尘的话绕了七步,果然看见地面有圈淡银色的符纹——那是守林妖蛛的陷阱,被葛藤盖住了大半。苏清月蹲下来摸符纹:“这是二阶妖蛛的网纹,你们村的森林居然有这种东西?”云逍指尖碰了碰青藤,混元灵体传来轻微的刺痛:“是灵体在预警,前面有危险。”
林子里的雾比外面浓,每走一步都要拨开黏糊糊的雾气。树干上长满滑溜溜的青苔,指尖碰上去能感觉到灵气流窜——那是木属性灵植的气息,像细丝线一样绕着云逍的手腕转。突然,他停住脚步,指尖指向左前方:“那里有灵芝的气息,是木属性的。”苏清月眯起眼睛,剑气劈散面前的雾:“我怎么没闻到?”墨尘飘过去探了探:“只有混元灵体才能感知木属性灵植的根须气脉,你这丫头鼻子再灵,也比不过天地灵息的共鸣。”
绕过一棵歪脖子树,眼前的场景让云逍攥紧了小锄:五六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围在一棵古松下,为首的是王家的王虎——左脸有道三寸长的刀疤,正用铁铲挖着树下的泥土,旁边的竹篓里已经装了半篓灵芝。那些灵芝的菌盖泛着淡绿,伞褶里凝着透明的露滴,正是丹经里写的“木灵芝”。
王虎抬头看见他们,咧嘴笑出黄牙:“云家的废柴?还有个宗门来的小娘子?”他抄起铁铲往地上一戳,震得松针落了一地:“识相的就滚,这灵芝是我们王家要献给李大人的!”苏清月往前踏一步,剑匣里的青锋嗡地弹出:“李大人?是李云峰那个老东西?你们王家什么时候成了李家的狗?”王虎的刀疤抖了抖,挥铲劈向苏清月:“小娘子嘴倒利,先吃老子一铲!”
苏清月侧身避开,剑刃擦着铲面带出一串火花。云逍后退半步,指尖按在地面——混元灵体的真气顺着指尖钻进泥土,青藤突然从王虎脚边冒出来,像蛇一样缠住他的脚踝。王虎踉跄了一下,回头骂:“妖术!老子劈了你的藤!”他举起铁铲要砍,苏清月的剑已经抵在他喉咙:“再动一下,我废了你右手。”
旁边的汉子们刚要抽刀,云逍的指尖又动了动——更多的青藤从土里钻出来,缠住他们的手腕和腰。为首的汉子脸都白了:“你……你是灵植师?”云逍蹲下来,摸了摸古松下残留的灵芝根须:“这灵芝是灵田的伴生草,你们挖了它,灵田的灵气会泄。”王虎额角冒冷汗,盯着苏清月的剑:“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李大人说要灵芝给黑袍大人炼药!”
墨尘的魂体突然颤了一下——“黑袍大人”这四个字像根针,扎进他残魂里的旧伤。云逍的指尖顿了顿,抬头看向王虎:“黑袍大人是谁?”王虎咽了咽口水:“我不知道……只知道他给李大人送过骷髅玉佩,说要灵芝做引药。”
等王家的人灰溜溜地走了,云逍蹲在古松下,捡起一枚灵芝籽——它藏在菌盖的褶皱里,像颗淡绿的小珍珠,碰一下就溢出清苦的灵气。丹经突然在竹篓里发烫,他掏出来翻开,“灵芝培育”那页的残字居然自动补全,用朱笔写着:“木灵芝需晨露灌溉,辰时用混元真气温养,七七四十九日可成。”
苏清月凑过来,用剑拨了拨地上的灵芝根:“刚才王虎说的黑袍大人,是不是上次偷袭你家的那个?”云逍把灵芝籽放进瓷瓶,指尖蹭了蹭瓶身的温度:“应该是。他们要灵芝炼药,肯定没安好心。”墨尘飘过来,魂气裹着瓷瓶——他的身影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先回去培育灵芝。等灵芝成了,我就能多撑几天,再告诉你黑袍人的事。”
回去时,晨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碎金。云岚坐在灵田边的石凳上,看见他们就蹦起来:“哥哥!摘到灵芝了吗?”云逍举起瓷瓶,里面的灵芝籽泛着淡绿的光:“看,是灵芝籽,等培育好了,给你做灵芝糖。”云岚趴在石桌上,眼睛盯着瓷瓶:“那要等多久?”苏清月蹲下来捏他的胎记:“等你能背出《三字经》的时候,灵芝就长大了。”
傍晚,云逍把灵芝籽埋进灵田最肥沃的角落。苏清月递过来一个陶壶:“这是我用桃花酿泡的晨露,墨前辈说能催发芽。”云逍接过陶壶,淋在土上——水珠渗进泥土,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混元灵体的真气顺着指尖钻进土里,他能感觉到灵芝籽在动,像小芽在顶泥土,带着细微的、生机勃勃的颤栗。
墨尘飘在旁边,玉佩的红光已经淡得像萤火虫:“当年你爷爷培育灵芝时,也是这样蹲在地里,淋着晨露,等一整夜。”云逍抬头,看见夕阳把苏清月的紫衣染成金红色,看见云岚抱着小白在灵田里跑,看见青禾苗上的露水滴在泥土里,发出轻响。
风里飘着桃花酿的香,灵田里的灵芝籽在土里拱动,远处的迷雾森林藏着更深的秘密。云逍摸着怀里的玉佩,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这玉佩能护你平安。”现在他知道,平安不是靠玉佩,是靠自己的手——种灵田的手,握小锄的手,能催发青藤、培育灵芝的手。
暮色漫上来时,云逍坐在石凳上,看着灵田里的青禾和刚埋下的灵芝籽。苏清月啃着野果,剑插在旁边的土里:“明天要不要去买个陶盆?灵芝籽要放在屋里养吧?”云逍摸着丹经的羊皮封面,檀香混着灵芝的清苦:“嗯。明天再去镇上买陶盆,顺便给墨叔买支檀香——他的魂体需要养。”
墨尘的魂体飘过来,蹭了蹭云逍的手背——他没说话,但云逍能感觉到,那缕檀香里带着欣慰,像爷爷当年摸着他的头说“乖”。
远处的炊烟升起来,裹着饭香飘进灵田。云岚抱着小白跑过来,喊着“吃饭啦”。云逍站起来,拍了拍裤脚的泥土,看见灵田里的青禾苗在风里摇晃,像在跟他打招呼。
新的征程,真的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