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灵麦的碎叶扑在脸上,带着股青嫩的苦味。云逍的青铜小锄还扎在聚灵草田边,锄柄上的草屑被风卷走,露出泛着旧光的铜色。苏清月把剑匣往怀里抱了抱,紫衣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绣着银线的裙边:“这风越来越大了,要不我们先回祖祠?”她的指尖还留着刚才碰云逍手背时的凉意——那凉意像渗进了骨缝里,让她莫名心慌。
云逍没动,目光锁在篱笆外的小路尽头。远处传来马蹄声,混着金属碰撞的脆响,王强的身影越来越近。他骑在一匹黑马上,腰间挂着宽刃刀,刀鞘上的蔷薇家徽被风吹得晃出冷光——王强是王家嫡子,也是李浩的大舅子,上次李浩被藤蔓捆得丢人,他在李家宴会上摔了酒碗,放话要“替妹夫讨回面子”。
“云废柴!”王强勒住马,马蹄扬起的泥土溅在篱笆上,“我家妹妹哭着说,你用妖术捆了李浩?今天我倒要看看,你的妖术能挡得住我的刀吗?”他跳下马,宽刃刀“唰”地抽出来,刀身映着他涨红的脸——王强练的是王家的“蔷薇刀法”,后天中期的修为,比李浩那草包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苏清月往前跨了一步,剑匣搭扣“咔嗒”解开,指尖碰到剑鞘时泛着冷光:“妖术?明明是你家妹夫自己要踩灵田,云逍只是护着自己的东西而已。”王强斜眼瞥她,刀身指向她的鼻尖:“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管王家的事?信不信我连你一起砍了?”
云逍伸手拦住苏清月,青铜小锄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田边的荆棘藤突然疯长,沿着篱笆爬成一道绿墙,藤尖的刺泛着幽蓝的光,像一排待发的箭。“王少主,”他的声音像灵田边的老井水,凉得让人清醒,“李浩踩我的灵田,我没让他赔灵草已经是客气了。你要是想替他出头,先问过我这园子里的东西。”
王强狞笑一声,挥刀砍向荆棘藤——刀身砍在藤上,溅起几点绿色汁液,可荆棘藤像有灵性似的缠上刀身,把刀往旁边扯。他骂了一声,运力震断藤条,抬脚就往灵田里迈:“我倒要看看,你的破藤能护得住什么!”
可他的脚刚碰到灵麦秆,就发出一声惨叫。灵麦的麦芒突然变得像钢针一样,扎穿靴底刺进肉里,疼得他直跳脚。苏清月“噗嗤”笑出声,伸手勾了勾右耳的银环:“王少主,这叫‘护田麦’,是云逍特意养来扎没规矩的人的——怎么样,比你家的蔷薇刀疼吧?”
王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拔出刀砍向灵麦,可刀身刚碰到麦秆,就被一股柔和的灵气弹开——是云逍的混元真气,裹在灵麦上形成了一层淡绿色的防护罩。“你——”他指着云逍,手指发抖,“你不是废柴?你居然能引气入体?”
云逍没说话,掌心覆在聚灵草上,混元真气顺着指尖涌进去。聚灵草的叶片突然放出强烈的绿光,像无数盏小灯,把整个灵田都罩在里面。王强的刀身开始发烫,像被火烤着一样,他赶紧把刀扔在地上,看着刀身慢慢变红,惊得后退两步:“你、你用了什么邪术?”
苏清月抽出剑,剑身上“天衍”二字闪着寒光,剑尖指在王强的喉结前:“邪术?这是云逍的灵体能力,比你那破刀正派多了。王少主,再不走的话,我可要替云逍教训教训你了——我这剑很快,不会让你疼的。”她的剑气划破了王强的衣领,露出里面泛着冷汗的皮肤,王强能感觉到,那剑气像冰锥一样,只要再往前半寸,就能割破他的喉咙。
王强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他看了看苏清月的剑,又看了看云逍身边扭动的荆棘藤,终于咬了咬牙:“算你们狠!”他捡起地上的刀,翻身上马,临走前扔下一句狠话,“今晚你们别想好过!李家的人,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马蹄声渐渐远去,苏清月收剑入鞘,抹了抹额头的汗:“这王家的人比李家还横,刚才那刀差点砍到我袖子!”云逍蹲下来,摸着被王强踩倒的灵麦,混元真气涌进去,麦秆慢慢直起来,叶片重新变得翠绿:“他说‘今晚’,应该是李家要动手了。我早上让云岚去祖祠,把爹娘藏进密道里了——那密道是爷爷当年挖的,李家找不到。”
苏清月的笑容敛了起来,她望着远处李家大宅的方向,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像朵张牙舞爪的乌云:“那我们怎么办?李家肯定会带很多人来,还有那个黑袍人……”云逍站起身,青铜小锄扛在肩上,左眉的月牙疤在绿光里泛着淡金色:“不用担心,我在灵田周围布了‘三才聚灵阵’——荆棘藤是‘防’,护田麦是‘攻’,聚灵草是‘补’。就算他们来了,也得先扒掉一层皮。”
风突然变得更急了,吹得聚灵草的绿光晃了晃。墨尘的身影从灵田深处飘出来,他的衣服更透明了,像要融进风里:“王家刚才派了人去李家,应该是通报你的实力。李云峰今晚肯定会带黑袍人来,那邪修的‘蚀骨气’能压制我的魂力,等下我最多只能撑三炷香。”
云逍从怀里掏出个瓷瓶,瓶身刻着简单的云纹——是他昨天用迷雾森林里的养魂花炼的“养魂丹”。他把瓶子递给墨尘:“这是养魂丹,你先吃了,能稳住魂体。等下打起来,你别勉强,祖祠里还有云魂卫的牌子,实在不行我就召唤他们。”
墨尘接过瓶子,丹药刚碰到他的手就化成一缕青烟钻进身体,他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好孩子,多亏了你。当年我要是有你这份心思,云家也不会……”他的声音突然顿住,望着远处的天空叹了口气,“不说了,等下黑袍人来了,你要小心他的黑雾——那雾能腐蚀灵力,沾到皮肤会烂。”
苏清月凑过来,盯着墨尘的衣服好奇:“你是云家的先祖?为什么我看不见你的脚呀?”墨尘笑了笑,声音像老祠堂里的木鱼声:“因为我是残魂,没有实体。等你修为到了筑基,就能看见完整的我了。”苏清月吐了吐舌头,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子——指尖穿过了墨尘的手臂,像碰了团棉花:“好神奇!等我回天衍宗,要跟师姐说,我见过会飘的先祖!”
远处传来雷声,闷闷的,像战鼓在敲。云逍望着天空,乌云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遮住了最后一点阳光:“要下雨了。”苏清月握住剑柄,指节发白:“下雨好,下雨能灭火。”云逍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聚灵草的叶片,绿光裹着他的指尖,像裹着一层暖玉:“不,下雨能让灵植长得更壮。等下打起来,这些灵草会帮我们的。”
风卷着灵麦的香气吹过来,夹杂着远处李家传来的火药味——云逍知道,今晚的火,要烧起来了。他握紧青铜小锄,锄柄上还留着母亲早上递给他时的温度;苏清月握住剑,剑身上刻着“逍遥”二字,是她离开天衍宗时偷偷刻的;墨尘站在他们身边,檀香气息裹着三人的影子,像一座牢不可破的山。
雷声越来越近,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灵田周围的荆棘藤——那些藤条正顺着篱笆往上爬,藤尖的刺泛着幽蓝的光,像在等待猎物的野兽。云逍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李家大宅的方向,轻声说:“来了。”
雨,终于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灵麦上,砸在聚灵草上,砸在青铜小锄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云逍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衣领,凉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茶里的枸杞:“苏清月,等下你守东边,那里是李家的主攻方向;墨尘,你守祖祠门口,别让他们伤到我爹娘;我守灵田——”他顿了顿,青铜小锄在地上敲了三下,荆棘藤发出“簌簌”的响声,“这些灵草,会帮我们的。”
苏清月点头,剑鞘在雨里晃出冷光:“放心吧,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踏进灵田半步。”墨尘也点头,身影慢慢飘向祖祠,声音像被雨水打湿的纸:“我会守住祖祠,等你们回来。”
云逍望着他们的背影,又望了望灵田——聚灵草的绿光在雨里更亮了,灵麦的麦芒上挂着水珠,像一排锋利的水晶。他握紧小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左眉的月牙疤在雨里泛着淡金色——他知道,这场仗,他不能输。
远处传来喊杀声,还有火把的光,像一条红蛇,顺着小路往灵田爬过来。云逍深吸一口气,青铜小锄往地上一插,大声喊道:“灵田在此,谁敢踏进一步,休怪我无情!”
雨越下越大,把喊杀声都浇得模糊了。但云逍不怕——他有灵田,有灵草,有苏清月,有墨尘,还有怀里的青铜小锄。这些,就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