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把灵田的狗尾巴草压得弯了腰，云逍的粗布裤脚沾着细碎的草屑。他蹲在草莓垄边，用青铜小锄撬起块深褐色的土——土粒裹着淡蓝的光，像揉碎的星子，正是昨夜和林陌说的“混元灵土”。身后传来轻脆的脚步声，林陌的粗布裙角扫过草叶，带起一串露水：“云大哥，我娘让我带了煮玉米！”她举着用荷叶包着的玉米，热气从缝里钻出来，竹簪上的小蓝花沾着晨露，像刚摘的养魂花瓣。
云逍接过包，指尖先碰了碰荷叶——和每次给云岚递热饭一样试温度。玉米的甜香混着灵田的青气涌过来，他抬头时，正看见林陌手腕上的银镯子，淡蓝的光绕着镯身转，像灵田夜里的萤火虫：“镯子还亮着？”林陌摸着镯子笑：“娘说，这是云家的‘引路灯’，能找到自己人。”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云逍怀里的玉佩，玉佩突然发烫，和镯子的光撞在一起，溅起细碎的蓝芒——像两年前在迷雾森林里，守护兽的精血溅在他手背上的样子。
檀香气息漫过来时，墨尘的白衣沾着晨露的湿气——他的魂体比昨日更透明了些，却还强撑着浮在桃树枝桠上：“再磨蹭，林叔的腿该疼得骂人了。”苏清月的笑声从桃林里飘出来，她背着剑匣跑过来，发梢沾着桃花瓣：“云岚那小屁孩又偷喝我的梨膏糖！说什么‘给阿黄留的’，鬼才信他！”话音刚落，云岚抱着个小竹篓蹦出来，篓子里装着晒干的艾草：“苏姐姐你冤枉我！这是给林婶的驱邪草！”他的虎头帽歪在一边，左额的闪电胎记沾着晨露，亮得像小太阳。
五个人的身影沿着田埂往村西走，林陌的土坯房在老槐树下，院角的蒲公英刚抽芽，风一吹，绒毛飘得满院都是。林青坐在门槛上，腿上的破布渗着黑血，见云逍来，赶紧扶着门框站起来：“逍儿，你可来了——我这腿昨晚又疼得睡不着，像有虫子在咬骨头。”云逍蹲下来，解开破布——伤口周围的皮肤呈暗紫色，渗着黑血，凑近闻，有股硫磺的苦味儿。他指尖泛起淡蓝的光，轻轻按在伤口上，混元真气顺着皮肤钻进去，黑血慢慢变成暗红色，林青的眉头舒展开：“舒服多了……像泡在灵田的温水里，连骨头缝里都暖。”
林陌端来粗陶碗，里面装着灵田的绿豆汤——是云逍母亲熬的，加了点枸杞藤的汁液。云逍接过碗，先试了试温度，才递给林青：“这汤能解蚀骨土的煞气，您每天喝一碗，伤口能好得快些。”林青喝了一口，眼睛突然亮起来：“这味儿……和当年太爷爷熬的灵草汤一模一样！”他放下碗，从怀里掏出块旧令牌——青铜质地，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云林氏”三个字，背面是株简化的草莓藤：“这是太爷爷传给我的，说要是遇到云家的嫡脉，就把这个给他。”墨尘的魂体突然凝实了一瞬，他指尖点在令牌上：“这是云家旁支的族牌——当年太爷爷把林氏分支派去守护光土坑，算是‘云家的眼睛’。”
林陌的手猛地捂住嘴，银镯子的光映得她眼睛发亮：“爹，我们真的是云家的人？”林青摸着她的头，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你娘当年嫁过来时说，这镯子是云家的‘家门钥匙’，能开光土坑的门。现在，钥匙找到了。”他望着院外的迷雾森林，声音突然沉下来：“光土坑最近不安生。上个月有三个黑袍人扛着铁铲进去，被三阶风狼咬得只剩半条腿——他们说要找‘能养魂的土’。”他抓住云逍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知道你需要光土坑的土养那株养魂花，也知道你要救墨尘前辈的魂体。但那地方有上古禁制，只有云家的信物才能进——你有玉佩，小陌有镯子，我们一起去。我带路，你护着我们，清月姑娘对付风狼，小岚报信——这样才安全。”
苏清月把剑匣往肩上抬了抬，右耳的银环叮当作响：“算我一个！本姑娘的天衍十三剑砍过二阶野猪，还怕一只风狼？”云岚举着小竹篓蹦到门槛上，虎头帽差点掉下来：“我是小斥候！跑得比村里的狗还快！”云逍望着院中的几个人——林青的眼里带着期待，林陌的竹簪上还插着云岚给的狗尾巴草，苏清月的发梢沾着桃花瓣，云岚的小竹篓里装着艾草……像灵田的藤蔓，把所有人连在一起。他摸着左眉的月牙疤，想起三年前在迷雾森林里，母亲的玉佩发光护住他心脉的那一刻——原来所有的“偶然”，都是云家的“必然”。
“好。”他说，声音像晨风吹过灵田的草莓垄，“我们合作。守好光土坑，守好云家的根。”
林青把令牌塞进云逍手里，青铜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像太爷爷的手，像灵田的土。墨尘的魂体浮在老槐树上，望着院中的五个人——晨露已经干了，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令牌、玉佩和镯子上，蓝芒交织成一张网，像灵田的藤蔓，把所有人连在一起。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胸口的生锈玉佩——那是当年太爷爷给他的，现在，终于传到了云逍手里。
林陌蹲在院角，把云岚给她的狗尾巴草别在竹簪上。风掀起她的裙角，吹得狗尾巴草晃啊晃，像灵田刚发芽的草莓苗。云逍走过去，递给她一块混元灵土：“把这个装在绢包里，能防蚀骨土的煞气。”林陌接过土，指尖的光和土的光撞在一起，她抬头笑：“云大哥，我们是不是要成为‘光土坑小分队’了？”云逍摸着左眉的疤，想起昨夜在灵田垄边，林陌蹲在地上碰灵土的样子——光从她指缝漏出来，照得她眼尾的小痣发亮，像灵田的星子，像所有关于希望的形状。
“嗯。”他说，“我们是一家人。”
院外的迷雾森林传来鸟叫，林青拄着拐杖站起来，把裹腿扎紧：“走吧，趁太阳没升到头顶，风狼还在打盹。”五个人的身影沿着田埂往森林走，林陌的粗布裙角沾着蒲公英的绒毛，云逍的夹袄领口绣着小草莓，苏清月的剑匣撞在树桠上，发出清凌凌的响，云岚的虎头帽歪在一边，跑在最前面喊：“我先去探路！风狼要是敢来，我让阿黄咬它屁股！”
风掀起林陌的竹簪，狗尾巴草晃啊晃，像灵田的风，像光土坑的蓝芒，像所有关于“合作”的样子——不是算计，不是交易，是一家人，一起守着土里的根，守着心里的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