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透时,云逍已经把养魂花种子缝进了里衣领口。针脚是母亲林秀教的,歪歪扭扭却扎得结实——种子贴着心口,像墨尘上次输给他的魂力,温温的,能焐热清晨的凉意。苏清月蹲在院门口系剑鞘,紫衣沾着灵田的草屑,右耳银环撞在剑脊上,叮当作响:“喂,你再磨磨蹭蹭,养魂花要被青狼叼走啦!”
云逍把装灵麦饼的布包挂在锄柄上,抬头看见墨尘的残魂浮在屋檐下。他的魂体比昨天更透明,像被晨雾浸过的纸,唯有腰间的玉佩还泛着淡红:“森林深处的紫色灌木丛,是当年土地神的守界处。”他声音像旧留声机里的唱词,带着股檀香的味道,“那老东西脾气怪,只认特殊体质的人——你把种子露出来,他会给你开路。”
“土地神?就是你说的‘欠你一杯酒’的老东西?”苏清月蹦起来,剑鞘上的“逍遥”二字闪了闪,“那我等下要跟他讨杯酒喝!”她凑到云逍跟前,手指戳了戳他的里衣领口,种子的绿光透过粗布渗出来,像颗藏在怀里的星子,“走啦走啦,再晚,老墨的魂体要散成烟啦!”
迷雾森林的入口比昨天更浓。晨雾裹着松针的苦味,沾在脸上凉得发痒,云逍摸着左眉的月牙疤——那是觉醒灵体时留下的,此刻正微微发烫,像在回应森林里的某种召唤。苏清月走在前面,剑鞘扫开挡路的荆棘,紫色的藤刺划在剑身上,溅起细碎的火星:“上次捡种子的地方就在前面!我记得灌木丛的叶子是深紫色的,像被墨染过!”
他们刚钻进那片紫色灌木丛,就听见了铜铃响。
叮——叮——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像晨露打在陶壶上,却带着股能震得魂体发颤的力量。云逍抬头,看见棵老槐树的枝桠上挂着个灰衣人。他穿得像青岚村的老农夫,灰布长袍上打着补丁,斗笠压得低,只露出半张脸——皮肤像老树皮,眼角有道刀疤,却嵌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藏着两簇跳动的星子。
“谁让你们来的?”灰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板,手里的木杖往地上一戳,铜铃又响了一声,“这是守界处,凡人进来,会被藤刺勾走魂。”
苏清月唰地抽出剑,剑刃映着紫色的树叶,泛着冷光:“我们是来找养魂花的!关你什么事?”她往前跨了一步,银环撞在剑鞘上,叮的一声,“再拦着我们,我用天衍十三剑劈了你的斗笠!”
云逍赶紧拽住她的袖子。他指尖的种子突然发烫,像要烧穿里衣——灰衣人的木杖杖头,刻着跟种子壳上一样的缠枝纹。“前辈是青岚村的土地神?”他往前走了两步,左眉的疤越发明亮,“墨尘让我们来的,他说您欠他一杯酒。”
灰衣人愣了愣。斗笠下的眼睛盯着云逍的里衣领口,绿光正从粗布里渗出来,像颗刚发芽的灵麦。他突然笑了,声音像老留声机转起来:“那老东西还没死?当年他跟我赌酒,说要娶隔壁村的小丫头,结果转头就被宗门追杀……”他从枝桠上跳下来,木杖在地上戳出个浅坑,“跟我来,养魂花在守界碑后面——但要过荆棘阵。”
荆棘阵在灌木丛深处。一人高的藤刺缠着守界碑,紫色的叶子上滴着黏液,沾到地上的落叶,瞬间就腐蚀出个洞。苏清月皱着眉戳了戳藤刺,指尖沾到黏液,疼得抽了口气:“这是什么鬼东西?比李家的淬毒匕首还毒!”
“这是守界藤,只认混元灵体的气息。”灰衣人抱着木杖站在旁边,铜铃晃了晃,“你把种子放在藤刺上,它们会让开。”
云逍解开里衣的领口,把种子轻轻放在藤刺上。奇迹发生了——原本张牙舞爪的藤刺突然软下来,像被晒蔫的青菜,顺着守界碑的纹路缠成个拱门。种子在藤刺上泛着绿光,甜香裹着幽凉的气息,像墨尘书房里的旧书味:“这是……养魂花的气息?”他声音发颤,伸手摸了摸藤刺,它们竟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像家养的小狗。
苏清月瞪圆了眼睛,剑鞘掉在地上都没察觉:“你、你居然能跟藤刺说话?”她凑过去,手指刚碰到藤刺,就被扎了一下,疼得直咧嘴,“偏心眼!只认你不认我!”
灰衣人闷笑一声,木杖敲了敲守界碑:“进去吧,养魂花在碑后面的石缝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近森林里的魔气重,别碰黑色的蘑菇——那是邪修撒的引妖粉。”
他们刚走进藤刺拱门,就听见身后传来青狼的嚎叫。
嗷——
声音像块烧红的铁,扎进耳朵里。云逍转身,看见三只青狼从灌木丛里窜出来,眼睛发红,嘴边滴着涎水——它们的脖子上系着黑色的布条,上面绣着个骷髅头,是李家的标记。苏清月抽出剑,剑刃映着青狼的眼睛:“是李浩的狗!他居然敢放青狼咬我们!”
为首的青狼扑过来,苏清月挥剑劈过去,剑刃砍在它的爪子上,溅起血花。可那青狼像疯了一样,根本不怕疼,反而扑得更凶。云逍摸出怀里的种子,绿光瞬间暴涨,缠在青狼的腿上——藤刺从地里钻出来,把青狼捆成粽子,紫色的黏液滴在它们的身上,疼得它们嗷嗷直叫。
“邪修的控妖术。”灰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木杖往地上一戳,铜铃响了三声,青狼突然瘫在地上,像被抽走了骨头,“他们用魔气灌进狼的脑子里,让它们变成疯狗。”他弯腰捡起青狼脖子上的布条,指尖捏着布条烧成灰烬,“李浩那小子,跟黑袍人勾搭上了——你们要小心,他们今晚要炸灵田。”
云逍的指尖突然发凉。他想起昨天李浩偷窥的眼神,想起他攥着淬毒匕首的样子——原来,他们的目标不是养魂花,是云家的灵田,是墨尘的魂体,是……他怀里的种子。苏清月攥住他的手腕,银环蹭得他皮肤发痒:“别怕,我帮你守灵田!等拿到养魂花,我们回去揍死李浩那小王八蛋!”
守界碑后面的石缝里,果然长着养魂花。
三朵淡蓝色的小花,花瓣上沾着晨露,甜香裹着幽凉的气息,像墨尘书房里的旧茶。云逍蹲下来,指尖刚碰到花瓣,就听见墨尘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小心,催熟它会透支你的生命力——只摘一朵,够我撑三个月。”
苏清月蹲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老墨说什么?是不是让我们多摘几朵?”她伸手碰了碰花瓣,养魂花突然晃了晃,花瓣上的晨露滴在她手心里,凉得像雪,“哇,它在跟我打招呼!”
云逍笑着摘了一朵。花瓣刚离开花茎,就化成股淡蓝色的雾气,钻进他的里衣领口——种子的绿光更亮了,像颗刚被浇灌的灵麦。他抬头看见灰衣人站在守界碑旁,斗笠下的眼睛望着森林深处,铜铃晃了晃,声音像在说什么悄悄话:“回去吧,邪修的人要来了。”
他们刚走出紫色灌木丛,就听见远处传来爆炸声。
轰——
声音从青岚村的方向传来,带着股焦糊的味道。云逍的指尖突然发烫——那是灵田的灵气波动,他跟灵田订过契约,只要灵田被破坏,他的指尖就会疼。苏清月抓住他的胳膊,银环撞在他的手腕上:“是灵田!李浩那小王八蛋炸了灵田!”
云逍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起母亲在灵田浇花的样子,想起弟弟云岚蹲在田埂上捉蛐蛐的样子,想起墨尘说“灵田是云家的根”——那是他们唯一的活路,是墨尘的魂体,是……他的一切。他转身往森林外跑,锄柄撞在树上,布包里的灵麦饼掉在地上,滚进灌木丛里。
灰衣人突然挡在他前面。他的灰布长袍被风掀起,魂体?不,他是实体——云逍突然反应过来,原来土地神是活的,是跟墨尘一样的散修,只是隐姓埋名在森林里。灰衣人手里的木杖往地上一戳,铜铃响得震天:“别急,我帮你拦着邪修的人——你先去救灵田!”他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扔给云逍,“这里面是避毒丹,黑袍人的毒雾沾不得!”
云逍接过瓷瓶。瓷瓶上刻着云家的缠枝纹,像母亲的嫁妆。他没时间多说,转身往森林外跑,苏清月紧跟在后面,紫衣在风里猎猎作响:“等等我!我帮你砍李浩那小王八蛋的腿!”
他们刚跑出森林,就看见青岚村的方向冒起黑烟。灵田的青禾被烧得噼啪作响,李家的打手举着火把,正在往灵田扔炸药。李浩站在田埂上,攥着淬毒匕首,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云逍,你不是很能吗?你不是能催发灵麦吗?你来救你的灵田啊!”
云逍的指尖突然疼得厉害。他摸出怀里的种子,绿光透过粗布渗出来,像颗要爆炸的星子。他往前跨了一步,灵植万化诀在体内运转,地面突然冒出无数藤蔓,缠住李家打手的腿——他们尖叫着摔倒,火把掉在地上,点燃了自己的衣角。
苏清月抽出剑,剑刃映着火光:“李浩,你找死!”她往前冲,剑鞘上的“逍遥”二字闪着冷光,剑刃砍在李浩的匕首上,溅起细碎的火星。李浩往后退了一步,脸涨得通红:“你、你是天衍宗的人?你居然帮个废柴!”
云逍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他的视线落在灵田的焦土上——那是他种了三年的青禾,是母亲浇了三年的水,是弟弟捉了三年的蛐蛐——现在全烧没了,全没了。他的指尖突然涌出股暖流,混元灵体自动运转,地面的焦土突然冒出绿芽——是灵麦的芽,是青禾的芽,是……养魂花的芽。
李浩的叫声突然卡在喉咙里。他看着焦土上的绿芽,看着云逍指尖的绿光,看着那些芽迅速长成藤蔓,缠住他的腿——他想挣扎,却动不了,只能看着藤蔓往上爬,缠住他的脖子,勒得他喘不过气:“你、你不是废柴……你是、你是混元灵体……”
云逍的眼睛红了。他的指尖还在发烫,绿芽还在生长,灵田的焦土正在被绿色覆盖——那是混元灵体的力量,是灵植亲和的力量,是……他守护了三年的力量。他往前迈了一步,藤蔓自动让开条路,他走到灵田中央,摸着刚长出来的青禾,眼泪掉在叶尖上,摔成八瓣:“娘,爹,我守住灵田了。”
远处的森林里,灰衣人站在紫色灌木丛旁。他望着青岚村的方向,铜铃晃了晃,声音像老留声机里的唱词:“墨尘,你当年没守住的,你儿子守住了。”他从怀里掏出个酒壶,往地上倒了点,酒香混着养魂花的甜香,飘向云家的方向,“这杯酒,我替你喝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