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的椽子漏下几缕晨光，落在云逍膝头的粗布包裹上。他指尖抚过包裹里的养魂花——花瓣像浸了牛乳的绢帛，每一道纹路都凝着细碎灵光，是从秘境最深处那株百年老树上采来的，此刻正顺着他的掌心，往他经脉里渗着温凉的灵气。
苏清月抱着剑匣掀帘进来时，发梢还沾着晨露。她把一个纸包往云逍怀里一塞，右耳的银环晃出清脆的响：“刚从巷口张老那儿买的糖火烧，还热乎着。你昨天守了叔叔一夜，胃里该空了。”纸包拆开，甜香裹着热气涌出来，云逍却盯着她袖口的划痕——那是昨天跟李家余党交手时，被刀风扫到的。
“你伤口没处理？”他抓起她的手腕，指腹碰到划痕处的血痂，眉心瞬间拧成结。苏清月却无所谓地挥挥手：“小伤而已，我用灵力裹了，过会儿就好。倒是你——”她指尖戳了戳他左眉的月牙疤，那里还泛着淡粉，“昨天催开养魂花时，灵体又透支了吧？墨尘前辈说你脸色白得像纸。”
云逍摸了摸疤，那里还在隐隐发烫，像灵体在提醒他边界。他把糖火烧咬了一口，甜意压下喉咙里的发苦：“养魂花要种在灵脉阵眼上才能活，墨尘前辈说灵田下面的聚灵阵没毁，只是被李家的邪术掩住了。等回去激活阵眼，不仅能稳固他的魂体，灵脉的灵气也能引上来修复灵田。”
话音未落，梁上飘下一缕檀香。墨尘的残魂现出身形，白衣几乎要融进晨光里，腰间的玉佩泛着微弱的黄光——那是魂力即将耗尽的征兆。他指尖点了点云逍怀里的包裹：“阵眼在灵田中央的老槐树下，当年你祖父亲手埋的‘聚灵玉’。但李家的人在上面盖了柴房，要挖出来得小心，别碰碎了玉。”
云逍把糖火烧咽下去，手指摩挲着包裹上的系带：“我记着。还有父亲的伤……”他想起柴房里父亲的样子——胸口的伤口泛着黑气，每喘一口气都要咳半天血，“清骨丹的药方你问来了吗？”
苏清月从剑匣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的字迹是她惯常的龙飞凤舞：“丹宗的朋友说，清骨丹要用到‘冰蚕砂’和‘千年柏叶’。冰蚕砂我在秘境里捡了半袋，千年柏叶……”她挠了挠头，“得去青岚山后的柏树林找，那里有几株老柏，应该够年份。”
墨尘飘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晨雾：“柏树林现在归王家管，他们跟李家是姻亲，肯定会拦着你们。而且——”他转头看向云逍，檀香气息里带着凝重，“你上次用灵体催熟聚灵草，引来了妖兽窥探。这次要是在柏树林动用灵体，怕会惊动更厉害的东西。”
云逍沉默着把包裹背起来，灰布短打的肩带磨得他锁骨发疼。他摸了摸怀里的养魂花，花瓣上的灵光蹭到他心口，像母亲生前给他塞的暖手炉：“不管怎样，都要试。父亲的伤拖不得，灵田也等不得。”他抬头时，目光穿过破庙的窗户，落在远处黛色的山峦上——那里是青岚村的方向，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现在却成了一片废墟。
苏清月望着他的侧脸，晨光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褐色，眼睛里却燃着不肯灭的火。她突然把剑匣往肩上一扛，笑着说：“怕什么？王家的人要是敢拦，我用天衍十三剑劈出条路来！再说了——”她指了指云逍的手，“你不是能跟灵植说话吗？柏树林的老柏肯定愿意帮你，毕竟你是……”她顿了顿，没说“混元灵体”这几个字——昨晚墨尘特意提醒过，不能在人前提这个名号，会引来邪修的窥探。
云逍却懂了她的意思。他伸手摸了摸窗台上的野菊，指尖刚碰到花瓣，野菊就颤巍巍地开了一瓣，像在跟他打招呼。灵体的亲和感涌上来，让他胸口的闷痛轻了些。“嗯。”他应了一声，把包裹的系带系紧，“我们下午出发，走迷雾森林的小路——官道上有李家的暗哨，上次王二牛来报，说他们在路口设了卡。”
中午的时候，云逍蹲在柴房门口，给父亲擦脸。云战的眼皮动了动，睫毛上沾着灰尘，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云逍抓住他的手，把自己的灵力输进去——父亲的经脉里全是邪毒，灵力一进去就被腐蚀得滋滋响，可他还是咬着牙输，直到指尖发颤。
“爹，我们要回家了。”他凑到云战耳边，声音轻得像风，“灵田的青禾我已经留了种，等回去种上，明年就能收第一茬。您说过要教我编竹筐的，等您好了，我们一起编……”云战的手指突然动了动，像在回应他，云逍的鼻子一酸，赶紧把脸扭到一边，却看见苏清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件冲洗干净的灰布短打。
“我帮你补了袖口。”她把衣服递过来，指尖碰到云逍的手背，“刚才去药铺买了止血散，给叔叔敷上吧。”云逍接过衣服，袖口的草屑已经被挑干净，针脚是歪歪扭扭的——苏清月肯定是第一次补衣服。他把衣服叠好放进包裹，抬头时看见苏清月正盯着父亲的脸，眼神里带着少见的柔软。
下午的风里带着桂香，云逍把最后一袋灵种塞进包裹。那是从秘境里采的“回春藤”，藤须能钻进土壤里修复灵脉损伤，正好用来盘活灵田的死土。苏清月牵来两匹黑马，马背上绑着她从铁匠铺定制的铁铲和镰刀——都是用来挖聚灵玉的。
墨尘的残魂飘在马边，檀香气息比清晨更淡了：“路上尽量别用灵体，要是遇到妖兽，让清月出手。你现在的灵体……经不起再耗了。”云逍翻身上马，手指抚过马颈的鬃毛：“我知道。但要是真到了万不得已——”他回头看了眼破庙，看了眼躺在里面的父亲，看了眼站在身边的苏清月，“我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黑马长嘶一声，蹄子踩碎了地上的桂花瓣。苏清月催动马匹跟上来，剑匣在她身侧晃出冷光：“喂！你走慢点儿！我还没跟你说，我昨天问了天机阁的朋友，青岚村的灵脉其实没断，只是被李家的邪阵压着——等我们激活阵眼，灵脉会比以前更旺！”风把她的声音吹得飘起来，云逍却听得清清楚楚，嘴角慢慢翘起来。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通往迷雾森林的小路上。云逍望着前方的雾气，望着雾气后面隐约的山峦，摸了摸怀里的养魂花。花瓣上传来的温凉，像母亲的手，像墨尘的檀香，像苏清月的笑声，像所有他要守护的东西，都在告诉他——
回家的路，不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