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北方、西南的治理实践对比
明代疆域辽阔,从烟雨蒙蒙的江南水乡到风沙漫天的北方平原,从阡陌纵横的中原腹地到民族杂居的西南边陲,不同地域的自然环境、社会结构、经济形态与文化习俗差异悬殊。作为国家基层治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乡约在推广过程中并未固守统一范式,而是随地域特征灵活调适,形成了“江南重教化与经济、北方重治安与赈济、西南重融合与维稳”的差异化实践格局。这种因地制宜的治理智慧,既扎根于各地的乡土肌理,又呼应了国家大一统的治理需求,成为明代基层治理“统分结合”的生动注脚。
一、江南地区:商品经济滋养下的“教化—经济”
明代江南(苏、松、杭、嘉、湖等府)是全国商品经济最发达的区域,棉纺织业、丝织业、制瓷业等手工业蓬勃兴起,市镇林立,“商贾辐辏,市井骈阗”成为常态。卷三百六十一》记载,万历年间仅苏州府就有市镇三十余个,其中盛泽镇“居民稠广,俱以蚕桑为业,男女勤谨,络纬机杼之声通宵彻夜”,震泽镇“绫绸之业,宋元以前惟郡人为之,至明熙、宣间,邑民始渐事机丝,犹往往雇郡人织挽,成、弘以后,土人亦有精其业者,相沿成俗”。与商品经济相伴而生的,是社会结构的松动:传统士农工商的等级秩序被打破,市民阶层崛起,宗族势力与商业资本交织,功利主义思潮悄然蔓延。面对这一社会图景,江南乡约跳出了单纯的道德教化框架,形成了“以礼教固根基,以规约护民生,以互助促商贸”的复合型治理模式。
(一)教化的“世俗化转向”:从“存天理”到“厚人伦、兴实业”
江南乡约的教化内容不再局限于程朱理学的“存天理、灭人欲”,而是更贴近市井生活与商业伦理。《常熟乡约·卷二·德业相劝条》为例,其“德业相劝”条款除了传统的“孝悌忠信”,还新增了“诚信经营、公平交易、善待雇工”等内容,明确规定“商贾不得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机户不得克扣匠人工钱,铺户不得售卖伪劣商品”。该乡约还特别注明:“凡绸缎铺售卖掺假丝帛者,一经查实,罚银五十两充作乡约义仓,且需在市镇街口张贴告示致歉,半年内不得参与市集交易”。这种调整精准回应了江南商品经济的需求:随着市镇经济的繁荣,商人、手工业者成为乡约的重要参与群体,传统乡约中“重农抑商”的倾向被弱化,转而强调商业活动中的道德约束。
江南士绅在乡约宣讲中也融入了世俗化的阐释,如东林党人顾宪成在无锡主持乡约时,将“致良知”解读为“于日用伦常中守本心,于商贸经营中存公道”,把心学思想与市民阶层的价值诉求相结合。他在东林书院的乡约宣讲中提到:“士农工商,皆为民生之本,士有士之良知,商有商之良知,士无良知则枉读圣贤书,商无良知则枉逐利禄财,二者失其一,皆为失德”顾端文公全集·卷八·东林会约》)。乡约聚会的场所也从祠堂、义塾延伸到市镇的会馆、公所,甚至出现了“工商乡约”——由苏州绸缎商帮制定的《云锦业乡约》,专门规范行业内的竞争秩序、技术传承与利益分配,将乡约的治理范围从地缘社群拓展到业缘群体。同业规约》规定:“同业不得恶意压价,新入行从业者需向行会缴纳‘拜师礼’(纹银二两),由资深匠人传授技艺,学成后需服务本业三年方可自立门户;凡因技术垄断引发纠纷者,由乡约约正与行会会长共同裁决”。
江南乡约的世俗化教化还体现在对新兴市民阶层生活方式的包容与引导。《仁和县乡约·宣讲附则》针对市镇中盛行的“茶馆议事”风气,将茶馆纳入乡约宣讲点,规定“每月逢五,约正于镇中最大茶馆(如清河坊‘翁隆盛茶号’)宣讲乡约,凡茶客皆可旁听,遇有争议可当场提出,由约正与耆老共同解答”。这种做法将乡约与市民日常休闲场景结合,让教化不再局限于正式聚会,而是渗透到生活点滴。晚明时期,江南地区甚至出现了针对女性的乡约内容。女德附条》新增“女德相劝”条款,并非拘泥于“三从四德”的传统说教,而是强调“持家有道、教子有方、和睦邻里”,特别提到“商贾之妻需妥善保管家财,督促丈夫诚信经营;织户之妻需精于技艺,教导子女勤学手艺”,贴合江南商品经济下女性广泛参与家庭经营的现实(据《苏州府志·卷三十四·风俗》载,江南“织户之家,妻女皆能操杼织作,佐夫治生”)。
(二)宗族与乡约的“双轮驱动”缘与地缘的治理网络
江南宗族势力虽强,但因商品经济冲击,宗族内部的血缘联结逐渐与地缘、业缘关系交织。乡约在此背景下与宗族形成了“互补共生”的关系:一方面,宗族借助乡约强化对族人的约束,如无锡华氏宗族将乡约条款纳入族谱,规定“族人违反乡约者,不得入祠堂祭祖,不得参与宗族祭祀大典,直至悔改后方可恢复资格”;另一方面,乡约突破宗族边界,整合市镇中的异姓群体,形成跨宗族的治理联盟。
(三)经济互助条款的“精细化设计”品经济的风险与纠纷
江南乡约的“患难相恤”条款呈现出鲜明的经济属性,不再局限于传统的“水火、盗贼”救助,而是针对商业活动中的风险制定了详细的互助规则。《棉业乡约·互助规约》规定:“纺户遇棉价暴涨(每担棉价超纹银五两),约内富商代为垫付棉款,利息不得超过每月一分(月利率1);织户遇机具损坏(如织机主轴断裂),约内工匠无偿修缮,所需材料由乡约义仓支出;商户遇漕运失事(如船只沉没、货物被盗),货物损失由约内众人按资分摊,最多不超过损失的三成”。这种互助机制有效降低了小商品生产者的经营风险,成为江南市镇经济持续繁荣的重要支撑。食货》记载,天启年间,松江府遭遇棉价暴涨(每担棉价涨至纹银七两),约内百余户纺户因无力购买棉花面临停工,乡约富商按条款垫付棉款(共计纹银五百余两),帮助纺户渡过难关,待新棉上市后纺户分期偿还(半年内还清,不计利息),既保障了生产的连续性,又维护了市场的稳定。
针对商业纠纷,江南乡约建立了“先约后官”的调解机制。钱塘县乡约·纠纷调解条》记载,万历三十一年,某绸缎商(王记绸缎庄)与布商(张记布行)因货款纠纷争执,绸缎商供货后布商以“织品质量不佳(经纱密度不均)”为由拖欠货款(纹银二十两),双方僵持不下。乡约约正召集双方及行业耆老(绸缎业公会会长、布业公会副会长)调解,现场查验织品(随机抽取十匹绸缎,经检测仅三匹存在轻微密度不均,不影响使用),最终依据乡约“公平交易”条款与行业惯例,裁定布商支付八成货款(纹银十六两),绸缎商赔偿布商因瑕疵造成的损失(纹银二两),双方均表示认可,避免了诉讼带来的时间与财力损耗。卷十五》统计,明代江南地区的民间商事纠纷,约70通过乡约调解解决,既减轻了官府的司法负担,又维护了商业秩序的稳定。
二、北方地区:战乱与灾荒背景下的“治安—赈济”
明代北方(北直隶、山东、山西、陕西等省)面临着与江南截然不同的治理挑战:一是边患频繁,蒙古骑兵(鞑靼、瓦剌部)多次南下侵扰,华北平原、陕北地区常遭劫掠,据《明史·兵志·边防》记载,仅嘉靖年间(1522-1566年),蒙古骑兵就先后十余次攻入北直隶境内,最远抵达通州(今北京通州区),逼近北京;二是自然灾害频发,黄河泛滥、旱灾蝗灾交替出现,“十年九荒”成为常态,如万历二十二年(1594年),山东、河南爆发特大旱灾,“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民多流亡”明神宗实录·卷二百七十一》);三是社会结构相对单一,以自耕农和佃农为主,商品经济滞后,宗族势力薄弱,基层治理依赖乡约与保甲的结合。在此背景下,北方乡约以“维护治安、赈济灾荒”为核心,呈现出强烈的实用性与军事化色彩。
(一)乡约与保甲的“深度融合”事化的治安网络
北方乡约最显着的特征是与保甲制度的一体化运作。明代中后期,北方各省普遍推行“乡约保甲合一”模式,即“以约正统保长,以乡约聚民力,以保甲固治安”。平阳府乡约·保甲合编》规定:“每约辖十甲,每甲十户,每户出丁一人(年龄十五至五十岁),每月朔望(农历初一、十五)聚会,既宣讲圣谕(《太祖圣谕六言》),又操练武艺(弓马、刀盾),遇寇警则鸣锣集众,合力防御”。乡约聚会的内容除了传统的道德说教,还增加了“讲武备、习射御、查奸宄”等环节,约正同时兼任保甲长,集教化、治安、军事职能于一身。为确保训练效果,乡约还规定“每月初五、二十日为习武日,无故缺席者,罚粮食二斗(约合今12公斤)充作乡约公用”。
陕北地区因毗邻蒙古(鞑靼部驻牧地),乡约的军事化特征更为突出。御寇规约》明确将“防寇御敌”列为首要宗旨,规定“约内丁壮分班值守,每班五人,值守时间为一更至五更(夜间19点至次日凌晨5点);沿边筑墩台(烽火台),每五里设一台,每台设望哨二人,遇敌情则举烟为号(白天举狼烟,夜晚燃火把),乡约众人即刻驰援”。兵防》记载,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蒙古骑兵三万余人侵扰榆林卫,当地乡约组织数千丁壮配合官军抵御,乡约丁壮熟悉地形,在山谷中设下埋伏(红石峡峡谷),袭扰蒙古骑兵的侧翼,官军则正面迎击,最终成功击退来犯者,缴获马匹百余匹、兵器(弓矢、弯刀)数十件。战后,延绥镇巡抚王遴专门上书朝廷,称赞乡约“勇悍善战,为边防守卫之重要助力”明世宗实录·卷四百五十四》),乡约的军事作用得到朝廷认可。这种“乡约军事化”的模式,成为北方地区抵御边患、维护基层稳定的重要力量。
(二)灾荒赈济:乡约的“生存保障”
北方地区频发的自然灾害,使得赈济救灾成为乡约的核心职责之一。明代北方乡约普遍设立“义仓”“社仓”,由约正负责管理,丰年积谷,荒年放赈。济南府乡约·义仓规约》规定:“每户每年缴纳杂粮二斗(上等户四斗,下等户酌情减免),存入乡约义仓;义仓由约正与乡绅共同管理,账目每月公示一次(张贴于村口关帝庙墙),遇灾年则按人口发放,每人每日一升(约合今06公斤),老弱病残加倍”。为确保赈济公平,乡约还设立“查荒专员”(由乡绅与村民代表共三人担任),逐户核查受灾情况,避免冒领、克扣现象。万历十八年(1590年),济南府遭遇旱灾,乡约义仓开仓放赈,查荒专员逐村核查时,发现某村保长虚报户数(多报20户)冒领粮食,乡约立即将其罢免,并追回冒领的粮食(共40石),重新分配给受灾村民(引自《济南府志·卷十七·荒政》)。
除了粮食赈济,北方乡约还组织互助耕作、兴修水利。灾后复苏条》记载,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黄河泛滥,开封府下辖祥符县淹没良田数万顷,房屋倒塌无数,灾民流离失所。乡约组织约内民众疏浚河道(贾鲁河支流),划分片区(每片五十户),每户出工一人,由乡约中的水利匠人(曾参与黄河治理的工匠)指导施工;同时推行“合牛共耕”制度——无牛农户与有牛农户结对(三户无牛户搭配一户有牛户),无牛农户出人力,有牛农户出耕牛,收成按“牛四劳六”的比例分配(有牛户得四成,出力户得六成)。这种互助模式有效缓解了灾荒后的农业生产困境,帮助农民尽快恢复生计。户部四》统计,明代北方各省的乡约义仓,累计储粮超过百万石(约合今6万吨),成为官府赈济的重要补充,在多次灾荒中挽救了大量民众的生命。
(三)简化的教化内容:聚焦“安分守己、守望相助”
与江南乡约的世俗化教化不同,北方乡约的教化内容更为简化,核心围绕“安分守己、守望相助”展开。由于北方民众文化水平普遍较低(据《明代登科录》统计,北方各省进士数量不足江南的1\/3),乡约宣讲摒弃了深奥的理学理论,改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读《圣谕六言》(“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毋作非为”),如将“孝顺父母”解读为“养父母、葬双亲,不违父母命,父母生病尽心照料”,将“和睦乡里”解读为“邻里有难互相帮,莫因小事争短长,借钱借物按时还”。
三、西南地区:民族杂居格局下的“融合—维稳”
明代西南地区(四川、云南、贵州、广西等省)是多民族聚居区,汉、苗、彝、壮、傣等民族交错分布,土司制度与流官制度并存,民族矛盾、土司与中央的矛盾交织,据《明史·土司传》记载,明代西南地区大小土司数以百计,其中较大的土司如云南沐氏(黔国公)、贵州播州杨氏(宣慰使)、广西田州岑氏(土知府),势力强大,时常与中央政府发生冲突。基层治理的核心挑战是“促进民族融合、维护边疆稳定”。西南乡约在推广过程中,打破了中原地区的单一文化框架,融入了少数民族的习俗与信仰,形成了“汉夷共约、因俗而治”的独特模式。
(一)“汉夷共约”族边界的治理联盟
西南乡约的首要创新是打破民族隔阂,吸纳少数民族民众参与。明代前期,西南乡约多由流官主导,仅在汉族聚居区推行,效果有限;明中后期,朝廷调整策略,推行“汉夷共约”,即由流官、土司、汉族乡绅、少数民族头人共同制定乡约条款,兼顾各民族的利益与习俗。贵阳府乡约·汉夷合编》规定:“凡辖境内汉、苗、彝民,皆可入约,约正由汉夷耆老共同推举(汉族二人、苗族一人、彝族一人),需得到半数以上汉夷民众认可;乡约聚会使用汉、苗双语宣讲(由通译人员协助),由熟悉两种语言的乡绅担任翻译”。
(二)土司与乡约的“权力衔接”据、强化认同
西南地区长期实行土司制度,土司拥有世袭的行政、司法、军事权力,容易形成地方割据。明代乡约的推广,成为中央政府弱化土司权力、强化国家认同的重要手段。朝廷规定,土司辖区内必须推行乡约,土司担任“总约正”,但其权力受到乡约的约束:乡约条款需报官府备案(提交至府衙民政司),重大纠纷(如命案、土地械斗)需由乡约与官府共同裁决,土司不得擅自处置;乡约需定期向官府汇报辖区内的治理情况(每月一次),包括人口变动、治安状况、赈济救灾等。
(三)习俗调适:乡约条款的“本土化改造”
西南乡约的条款充分吸纳了少数民族的习俗,避免了“以汉代夷”的文化冲突。如苗族有“议榔”制度(苗族的民间议事组织,由寨老主持,通过榔规管理村寨),侗族有“款约”制度(侗族的民间公约,以“款词”形式传承),西南乡约将这些少数民族的传统治理形式融入其中,形成“乡约+议榔”款约”的复合模式。苗侗附则》规定:“苗民遇纠纷,先按议榔习俗调解(由寨老主持,在鼓楼下商议),采用‘议榔词’进行说理;调解不成则报乡约,乡约需参考议榔的调解意见,不得随意否定;乡约条款不得违反苗民的婚丧嫁娶习俗(如苗族‘游方’习俗、丧葬砍牛习俗),如苗族的‘游方’习俗(青年男女自由恋爱的社交活动),乡约不得干涉”。
对于少数民族的特殊习俗,乡约也予以尊重。如云南傣族有“泼水节”(傣历新年,每年四月中旬),彝族有“火把节”(农历六月二十四),乡约规定“各民族节庆日,约内民众可放假参与(放假三天),不得阻挠;乡约可协助筹备节庆活动(提供场地、物资如糯米、火把),由少数民族头人主持”;广西壮族有“歌圩”习俗(农历三月三,青年男女对歌传情),乡约甚至将“歌圩互娱”纳入“礼俗相交”条款,鼓励汉夷民众通过歌圩增进交流,规定“歌圩期间,汉夷民众可自由参与对歌,不得因民族差异产生冲突,违者由乡约批评教育(情节严重者罚酒一壶)”。这种本土化改造,使得乡约不再是外来的“汉文化符号”,而是成为各民族共享的治理载体,有效促进了民族融合。双版纳的《车里乡约·傣汉合融条》,融合了傣族的“寨规”与汉族的乡约理念,规定傣族的“泼水节”与汉族的“春节”同等重要,各民族互相拜年(汉族向傣族送年糕,傣族向汉族送糯米粑粑),共庆佳节,极大地增进了民族间的感情(引自《西南夷风土记·卷二·习俗》)。
四、地域差异背后的治理逻辑与现代启示
明代乡约的地域差异化实践,并非对国家统一治理要求的背离,而是“大一统下的多元调适”——其核心始终围绕“维护基层稳定、传播国家意识形态、整合乡土社会”展开,不同地域的实践特色不过是对当地治理需求的精准回应。江南乡约的“教化—经济”模式,适应了商品经济发展带来的社会结构变化,通过规范商业行为、调解经济纠纷,维护了市场秩序与社会稳定;北方乡约的“治安—赈济”模式,应对了边患与灾荒的双重压力,通过军事化组织抵御外敌,通过义仓赈济保障民生,成为北方地区的“安全屏障”与“生存保障”;西南乡约的“融合—维稳”模式,破解了民族杂居地区的治理难题,通过尊重民族习俗、吸纳民族参与,促进了民族融合,巩固了边疆稳定。
这种“核心不变、细节调适”的治理逻辑,根植于明代中央政府的治理智慧——既通过统一的乡约框架(以《圣谕六言》为核心)确保国家意志的贯彻,又赋予地方足够的自主权,使其能够根据地域特征(经济形态、民族构成、自然环境)调整具体条款。从制度设计层面看,明代中央政府对乡约的管控体现了“刚柔并济”的特点:“刚”体现在规定乡约的核心宗旨(如宣讲圣谕、维护伦理)与基本架构(如约正、聚会制度),确保乡约不偏离国家治理方向;“柔”体现在允许地方根据地域特征、社会需求调整条款内容、运作方式,使乡约能够落地生根,发挥实际效用。
从现代启示来看,明代乡约的地域实践为当代基层治理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当代中国地域差异依然显着:东部沿海地区城镇化率高、经济发达,面临的治理挑战是基层治理精细化、市民参与多元化;中西部农村地区以农业为主,面临的挑战是乡村振兴、公共服务均等化;民族地区则需要兼顾民族团结与社会稳定。借鉴明代乡约的智慧,当代基层治理应避免“一刀切”的政策推行,在坚持核心治理理念(如党建引领、为民服务、法治保障)的前提下,根据地域特征制定具体策略:
从明代乡约的地域实践中,我们可以提炼出一条永恒的治理法则:基层治理的生命力,在于扎根乡土、因地制宜。只有将统一的治理目标与地方的实际需求相结合,才能构建出既符合国家整体利益,又贴合民众切身需求的基层治理体系,实现“上下联动、刚柔并济”的治理效果。无论是明代的乡约,还是当代的基层治理制度,其本质都是要找到国家治理与地方实践的平衡点,让治理规则真正融入民众的生活,成为维护社会稳定、促进发展进步的重要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