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试验场,初冬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浮尘。
一段三里长的路基笔直延伸,两条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铁轨平行其上,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杀。
铁轨尽头,一个由精铁、黄铜和厚实木材构成的庞然大物——被吴宸轩命名为“火鼎车”的蒸汽机车原型,正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咆哮。
锅炉被烧得通红,白色的蒸汽从烟囱和阀门缝隙中剧烈喷涌,发出尖锐的嘶鸣,仿佛一头被锁链束缚的钢铁巨兽,焦躁不安地等待着释放的时刻。
格物院大匠沈继忠和他的团队,以及工部的几位官员,紧张地围在“火鼎车”旁。
他们脸上混合着疲惫、亢奋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连续数月的攻关,无数次的失败、爆炸、零件崩裂,甚至付出了两名工匠重伤的代价,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沈继忠亲自检查着最后的关键连接部位,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上,瞬间化作白气。
他抬头望向远处高台上那个玄色的身影——天下兵马大陛下吴宸轩,正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方光琛侍立其侧。
“禀陛下!‘火鼎车’已准备就绪,请陛下示下!”沈继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吴宸轩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只是微微颔首。
沈继忠深吸一口气,猛地挥下手中的红旗!
早已等候在驾驶位置的工匠,用尽全力扳动沉重的阀门!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大地开裂般的汽缸排气巨响,巨大的活塞连杆猛地推动起来!
沉重的钢铁车轮在巨大的牵引力下,开始极其缓慢地、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沿着铁轨向前滚动!
“动了!动了!”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随即又被更大的轰鸣声淹没。
“火鼎车”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巨人,起初缓慢得令人心焦,沉重的车身在铁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
然而,随着锅炉压力不断攀升,蒸汽动力源源不断地输出,它的速度竟开始一点点提升!
沉重的轮子碾压过铁轨,发出越来越连贯的“哐当”声,烟囱喷出的黑烟拉成一条长长的轨迹。
虽然速度远不及奔马,但这沉重的钢铁造物,依靠水火之力,真正地动了起来,沿着人类铺设的轨道前行!
高台上,吴宸轩冰冷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如同刀锋出鞘般的锐利光芒。
成了!
这钢铁血脉的雏形,终于在他手中诞生!
方光琛也难掩激动,低声道:“陛下!此物若成,万里之遥,旬日可达!粮秣军械,朝发夕至!控扼四方,易如反掌!”
然而,这象征着工业力量萌芽的轰鸣,在另一群人耳中,却如同地狱的丧钟。
铁轨两侧,是上千名被鞭子驱赶着进行高强度劳作的苦役。
他们多是从苦役营抽调来的满清余孽以及罗刹、东瀛的奴隶,被强制征发来修建这条通天之路。
沉重的枕木、冰冷的铁轨、无休止的挖掘夯打,早已榨干了他们的体力。
此刻,看着那喷吐黑烟、发出恐怖巨响的钢铁怪物缓缓驶来,巨大的压迫感和对未知的恐惧瞬间击溃了部分人的心理防线。
“怪物!这是吸食人血魂魄的怪物!”
“它动了!它要吃人了!”
“跑啊!快跑!”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几十个精神崩溃,留着金钱鼠尾辫的苦役扔下工具,转身就向试验场外围的栅栏冲去!
他们只想逃离这地狱般的场景和那逼近的钢铁巨兽!
负责监工的讨虏军士兵反应极快,厉声呵斥:“站住!擅离者死!”
“放箭!”带队军官毫不犹豫地下令。
冰冷的箭矢破空而至,瞬间射倒了跑在最前面的几人。
惨叫声响起,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土地。
但这并没有完全阻止恐慌的蔓延,更多的人在绝望中爆发,开始冲击栅栏,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块砸向监工。
“镇压!”军官的声音冷酷无情。
更多的士兵冲了上去,刀枪并举,皮鞭呼啸。
一场血腥的镇压在铁轨旁展开。
哭喊声、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蒸汽机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工业革命初期最残酷的乐章。
高台上,吴宸轩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场镇压上停留片刻。
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那辆正逐渐加速、越来越平稳地行驶在铁轨上的“火鼎车”上。
当它终于完成了首次三里试验线的往返,带着巨大的惯性缓缓停稳在出发点时,吴宸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沈继忠!”
“臣在!”沈继忠连忙跑过来,身上还沾着油污和煤灰。
“攻克铁轨承重、机车动力,首功在你。赏银千两,官升两级!”吴宸轩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士兵拖走的尸体和仍在呻吟的苦役营奴隶,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至于这些暴动者……查明为首者及煽动者,就地正法,悬首示众!余者,鞭笞三十,罚双倍劳役!告诉他们,这就是抗拒天命的下场!这条铁龙之路,就是用他们的血肉和汗水铺就的!”
“臣……遵旨!”沈继忠心头一凛,连忙应下。
他明白,陛下的赏赐与酷刑,同样冰冷而有效。
科技的曙光,注定要伴随着铁与血的前行。
试验场上的血痕,如同一条刺目的注脚,镌刻在华夏帝国迈向钢铁时代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