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马尾港。
咸湿的海风带着暖意,吹拂着港口内林立的桅杆。
这里曾是郑和下西洋的起点之一。
如今,一处紧邻水师码头、占地广阔的新建筑群拔地而起。
青砖灰瓦,风格简朴却坚固异常。
高大的围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围墙上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座了望哨塔。
正门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匾额。
上书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华夏海军学堂”。
落款小字——天下兵马大元帅吴宸轩御笔。
学堂内,气氛迥异于传统的书院。
最大的建筑并非讲堂,而是宽阔的演武场。
场边竖立着用于攀爬训练的桅杆模型、粗大的缆绳和滑轮组。
专用的炮术场上,几门小口径的训练炮固定在炮位上。
炮口指向港湾外的标靶海域。
几间特别的格物工坊内,摆放着船舶龙骨模型、蒸汽机原型部件以及各种测绘仪器。
这一天是新学堂开学的日子。
码头戒备森严。
新招募的第一批两百名学员,年龄多在十五至二十岁之间。
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棉布短褂。
剃着精神的短发。
分成整齐的方阵肃立于演武场上。
他们大多是东南沿海渔民、水手子弟,或是军中低级军官的子弟。
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面对未知的紧张。
队列前方,站着学堂的首任总教习,前明水师宿将、归附吴宸轩后屡立战功的陈璘将军,以及几位面容严肃的资深水师军官教官。
忽然,码头方向传来嘹亮的号角声和一队队整齐的跑步声。
玄色大纛之下,吴宸轩在方光琛和侍卫的簇拥下,登上了临时搭建的阅兵台。
整个演武场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学员、教官无不挺直腰板。
目光灼灼地望向那代表着帝国最高权力的身影。
“免礼。”
吴宸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台下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扫过那些象征着未来力量的桅杆模型和火炮。
“今日,华夏海军学堂,于此奠基!”
吴宸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
“尔等可知,为何设此学堂?”
他不需要回答,目光投向远处浩瀚的蔚蓝海疆。
“朕曾言,海疆万里,寸土不让!”
“然欲守此万里海疆,非有坚船利炮,更需有驾驭此等国之重器之英才!”
“此学堂,便是我华夏未来海疆之熔炉!”
“尔等,便是从这熔炉中锻造出的利刃!”
他停顿片刻,让话语中的分量沉入每个年轻人的心底。
“学堂之课业,非止于四书五经,更非虚无缥缈之空谈!”
“尔等需精研者:”
“一为航海!”
“星象辨识、海图测绘、水文气象、罗盘定位,乃至新式六分仪之术!”
“须能于惊涛骇浪中,辨明航向,直抵万里之外!”
“二为炮术!”
“火炮构造、药量计算、弹道轨迹、测距校准、装填流程!”
“须能将炮火化为雷霆,精准命中敌船,令其粉身碎骨!”
“三为机械!”
“蒸汽轮机之奥秘、舰船龙骨之受力、轮机运转之维护!”
“须能通晓钢铁巨舰之筋骨脉络,使其如臂使指!”
“四为兵法!”
“水师阵列、接敌战术、登船格杀、海上补给!”
“须能运筹帷幄,决胜波涛之上!”
每念一条,学员们的眼神便亮一分。
这些课程,前所未闻,却切中要害,直指他们心中的热血与渴望。
“此外,尚有水师律令、汉语典章、世界舆情!”
“尔等未来,非仅是搏风击浪之勇士,更是肩负国威、宣示王化之使节!”
吴宸轩的目光转向站在教官队伍末尾的几名金发碧眼、穿着朴素工装、神情略显拘谨的人。
“尔等亦可见,此间有欧罗巴之工匠。”
“彼辈精于造船、炮械之术。”
“然需谨记,取其技艺精髓,是为强我华夏!”
“其言行,须有专人监察记录!”
他身后的侍卫统领微微颔首。
示意几名佩戴腰牌的特派军官上前一步。
那几名欧洲工匠感受到锐利的目光,连忙低头,姿态愈发恭敬。
最后,吴宸轩的目光落在学堂正门那块巨大的匾额上。
一字一顿,声震全场:“朕亲题此六字,以为校训,望尔等刻骨铭心,永志不忘——海疆万里,寸土不让!”
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年轻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和决心:“海疆万里,寸土不让!海疆万里,寸土不让!”
吴宸轩微微颔首,走下阅兵台。
在陈璘总教习的陪同下,他步入新建的舆图室。
室内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和地名的世界地图(由算学馆初步绘制)。
吴宸轩的目光缓缓掠过东亚海岸线,扫过南洋诸岛,望向更遥远的印度洋和欧洲方向。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代表海洋的蔚蓝色区域,指尖最终停在了一片未被标注的广阔海域。
“陈将军。”
“末将在!”
“海权之重,关乎国运。”
“此间学子,乃帝国未来之栋梁。”
“务必严加管教,砥砺其技,更要淬炼其魂!”
“将‘海疆万里,寸土不让’之训,融于其血骨之中!”
“朕要的,是能劈波斩浪、为我华夏开疆拓海的无畏舰队!”
“要的,是能令四海宾服、万邦震慑的海上长城!”
“末将,万死不辞!”
陈璘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窗外,海风送来海浪拍岸的声响。
仿佛在为这所新生的海军学堂,也为华夏帝国向海洋进军的雄心,奏响序曲。
马尾港的炉火与涛声中,帝国未来的海洋利刃,正缓缓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