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我有青花罐?”
“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您车后座上放着。”张明远说,“锦盒的样式,应该是装瓷器的。”
林晨忍不住笑出声。
王老师的脸涨得通红:“好,我答应你!一个月后,咱们当众验货!”
“一言为定。”
送走客人,林晨把张明远留下来吃晚饭。
“张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林晨给他倒茶,“王老师这个人就是这脾气,您别往心里去。”
“没事。”张明远喝了口茶,“他说的也没错,修复确实需要谨慎。”
林雨涵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他:“你真的有把握修好那个碗吗?”
“有。”
“那我姥姥的人偶呢?”
张明远打开手提箱,把人偶拿出来。
林雨涵惊呼一声:“这…这是修好了?”
人偶完整地呈现在眼前,头和身体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修复的痕迹。釉色鲜艳,衣纹流畅,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还差最后一道工序。”张明远说,“需要放进窑里烧一遍,让釉料完全融合。不过我这儿没有窑,得找个地方借用。”
“我知道一个地方!”林雨涵兴奋地说,“天津有个古陶瓷研究所,我姥姥生前在那儿工作过。所长是我姥姥的学生,肯定愿意帮忙。”
“那太好了。”张明远点头。
“我现在就给李所长打电话!”林雨涵掏出手机,跑到阳台上去了。
林晨看着妹妹的背影,笑着摇头:“这丫头,好久没见她这么高兴了。”
“你们姥姥…”张明远试探着问。
“去年冬天走的。”林晨的眼神暗了暗,“肺癌晚期,走得很安详。她老人家一辈子研究古陶瓷,这个人偶是她最喜欢的藏品,说要留给雨涵做嫁妆。”
“后来人偶被偷,雨涵哭了好几天。她觉得是自己没保管好姥姥的遗物,对不起老人家。这段时间天天往古玩市场跑,就是想把东西找回来。”
张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能找回来就好。”
“是啊。”林晨端起茶杯,“所以真的很感谢您。”
林雨涵从阳台上跑回来:“李所长答应了!明天上午就能用窑,张先生您方便吗?”
“方便。”
“那太好了!”林雨涵高兴得手舞足蹈,“明天我们一起去!”
第二天上午,三人来到古陶瓷研究所。
这是一栋老式建筑,灰色的外墙爬满了藤蔓。院子里摆着几个大窑炉,还有一些半成品的陶器。
李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看见林雨涵,她笑得很慈祥:“雨涵来了,快进来。”
“李阿姨好。”林雨涵挽着她的骼膊,“这位是张明远,帮我修人偶的。”
李所长打量着张明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年轻?”
“李所长您好。”张明远礼貌地打招呼。
“进来说吧。”李所长把他们带进工作室。
工作室很大,摆满了各种设备。最显眼的是中间那个电窑,通体银白色,看起来很先进。
“就用这个窑烧。”李所长说,“温度可以精确控制,误差不超过五度。”
张明远点头,把人偶拿出来。
李所长接过去,仔细端详。看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神变得严肃:“小伙子,这个修复水平…你师从何人?”
“自学的。”张明远如实回答。
“自学?”李所长不信,“不可能,这手法明显是宫廷传承。你老实说,你师父是谁?”
“真的是自学。”张明远有些无奈。
李所长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有意思,真是有意思。雨涵她姥姥要是还在,肯定很想认识你。”
“李阿姨,您就别卖关子了。”林雨涵急着问,“这个人偶修得怎么样?”
“非常好。”李所长赞叹道,“接缝处理得天衣无缝,釉料配比也很精准。只要烧制得当,完全能恢复原貌。”
“那就拜托您了。”张明远说。
“应该的。”李所长把人偶放进窑里,设置好温度,“需要烧六个小时,你们先去休息吧。”
“我不走。”林雨涵固执地说,“我要在这儿等着。”
林晨拗不过她,只好陪着一起等。
张明远也留了下来。他对这个电窑很感兴趣,和李所长聊了起来。
“这窑是德国进口的,花了两百多万。”李所长介绍,“温度控制精确,最适合修复古陶瓷。”
“能参观一下您的工作吗?”张明远问。
“当然可以。”
李所长带他参观研究所。这里收藏着各个朝代的陶瓷标本,从新石器时代的彩陶,到明清的青花瓷,应有尽有。
“这些都是您修复的?”张明远指着一排瓷器。
“大部分是。”李所长说,“我跟雨涵她姥姥学了三十年,才有今天这点本事。”
她看着张明远,忽然问:“你有没有兴趣,系统地学习修复技术?”
张明远愣了一下:“您是说…”
“我想收你为徒。”李所长认真地说,“你很有天赋,不该浪费。”
这个提议来得太突然,张明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您别急着拒绝。”李所长笑了笑,“回去好好考虑,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六个小时后,窑炉停止运转。
李所长戴上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把人偶取出来。
人偶静静地躺在托盘里,釉色鲜亮,光泽温润。头和身体完美融合,看不出任何修复的痕迹。
“成了。”李所长松了口气,“完美。”
林雨涵冲过去,捧起人偶,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姥姥…”她哽咽着,“我把您的东西找回来了…”
林晨走过去,轻轻拍着妹妹的肩膀。
张明远站在一旁,忽然觉得心里很温暖。
这大概就是修复的意义——不只是让破损的东西恢复原貌,更是让破碎的回忆重新完整。
“张先生。”林雨涵抹着眼泪走过来,“谢谢您。”
“不客气。”张明远笑了笑。
“对了,修复费…”林晨掏出支票本。
“不用。”张明远摆手,“说好了交朋友,就不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