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回廊,漂泊者集市。
这并非真正的集市,而是一块被几股相对温和的空间湍流环绕、相对稳定的巨大陨石。陨石表面被人工开凿出简陋的洞穴和平台,一些胆大包天的走私者、情报贩子、探险家以及躲避仇家的亡命徒,在此进行着见不得光的交易。这里没有秩序,只有实力为尊的丛林法则。
当远征舰队抵达这片区域外围时,立刻引起了集市中无数贪婪、警惕或好奇的目光。三艘主力舰(两艘盘古级巡洋舰和女娲级支援舰)停留在较远的隐蔽位置,只有“新希望号”和几艘护卫艇靠近集市。
“新希望号”银白色的舰体和表面流转的秩序符文,在这片混乱星域显得格格不入,却也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对方发来识别信号和汇合坐标。”李锐报告,“确认是纬度守护者‘启明’的专属加密码。”
“按坐标靠过去,保持警戒。”
“新希望号”缓缓靠近集市边缘的一个独立泊位。泊位旁,已经停靠着一艘造型奇特的小型飞船——通体呈暗金色,形如一片修长的枫叶,表面没有任何武器凸起,却散发着一种沉稳而深邃的能量波动。
气闸对接。
秦天逸、叶轻舞、姬无锋、姜璃四人,带领一支精干的小队,踏入对方的飞船。
船舱内部简洁而雅致,墙壁似乎是某种温润的木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静的宁神气息。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岁许、身着月白色长袍、面容清雅、眼神温润平和的男子,正坐在一张矮几前煮茶。他身后侍立着两名同样穿着朴素、气息内敛的随从。
“秦守护者,叶宗师,姬前辈,姜前辈,远来辛苦。在下‘启明’,有礼了。”男子起身,微笑拱手,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书香门第的儒雅之气。
“启明守望者,幸会。”秦天逸还礼,暗自打量对方。这位“启明”气息悠长,精神境界深不可测,给他的感觉甚至不逊于轩辕弘,只是力量性质更加内敛平和,专注于“巡天”与“观测”。
双方落座。启明亲手为众人斟茶,茶香清冽,入口回甘,竟有滋养精神之效。
“闲话少叙。”启明开门见山,“我知道诸位时间紧迫。关于那条通往沉寂核心边缘的‘幽径’,我已将初步路径图和数据发给了你们的星核。但有些情况,必须当面说明。”
他调出一幅三维星图,正是静谧回廊部分区域的详图,其中一条蜿蜒曲折、避开众多危险标记的路径被高亮显示。
“这条路径,是我在一次追踪‘幽影’的异常能量活动时偶然发现的。它似乎利用了回廊内某些古老的空间褶皱和‘规则相对稳定带’,穿行其中,可以避开七成以上的常规危险。但是,”启明语气转为严肃,“正因为它古老且利用的是‘相对稳定带’,其中也隐藏着一些更加诡异和不可预测的威胁。”
“什么威胁?”叶轻舞问。
“时空残留。”启明指向路径上的几个闪烁红点,“回廊是上古维度冲突的伤痕,某些区域的时间与空间被严重扭曲甚至‘撕裂’。这条幽径经过的几个节点,恰好是这种‘撕裂’的边缘。在那里,你们可能会遭遇‘过去’的幻影,甚至是‘其他可能性’的投影——一些本应发生或可能发生、却因冲突而湮灭的历史碎片。它们没有实体,却拥有强大的信息扰动能力,一旦被卷入,轻则迷失方向,重则被同化为时空乱流的一部分。”
姬无锋眉头微皱:“可有应对之法?”
“有,但看心性。”启明道,“这些‘时空残留’本质是高维信息扰动。对心智坚定、自我认知清晰、且具备强大秩序内核的存在,影响有限。最重要的是,坚守‘现在’,明辨‘真实’,不为幻影所动。另外,我这里有十二枚‘静心镇魂符’,乃我师门秘传,可助你们稳定心神,抵御信息污染。”他取出一个玉匣,递给秦天逸。
“多谢。”秦天逸接过,能感受到玉匣中符箓蕴含的平和而坚韧的力量。
“此外,”启明继续道,“路径的后半段,会经过一片名为‘遗忘回响’的区域。那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概念迷雾’,会缓慢侵蚀和模糊进入者的短期记忆与逻辑思维。一旦中招,可能会忘记自己为何而来,甚至忘记同伴是谁。需要通过高频率的信息交互和预设的‘记忆锚点’来对抗。我会与你们同行至此区域边缘,利用我的‘巡天镜’为你们暂时驱散部分迷雾,开辟安全通道,但无法全程护送。深入核心边缘后,我的能力也会受到极大限制,且容易引来‘吞界者’的注意。”
安排周到,风险清晰。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秦天逸道。
“好。”启明起身,“我的‘枫翎舟’会为你们领航前半段。进入‘遗忘回响’区域前,我们再行汇合。”
舰队再次启航,跟随那艘暗金色的“枫翎舟”,驶入了那条蜿蜒的“幽径”。
一进入路径,周围的景象立刻与常规回廊区域不同。空间不再那么狂暴混乱,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但这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光线黯淡,色彩单调,仿佛褪色的老照片。舰船航行其中,几乎感觉不到阻力,却也让人心生不安。
航行约六小时后,星核发出警报:“检测到前方高维信息扰动脉冲!强度快速上升!建议开启精神防护!”
“所有人,佩戴‘静心镇魂符’,运转功法,稳定心神!”秦天逸下令。
几乎同时,舷窗外,景象突变。
原本单调的虚空,忽然浮现出无数破碎、重叠、快速闪过的画面和声音:
——浩瀚的星空中,两支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舰队正在激烈交火,一方舰体闪耀着纯净的银白与金色秩序光芒,另一方则如同翻滚的黑暗与紫焰的混合体。那是星族与“归寂之潮”的战争片段?
——一颗生机勃勃的星球,在暗紫色的光芒扫过后,大地龟裂,海洋沸腾,天空破碎,无数生灵在哀嚎中化为灰烬。那是某个被“清洗”的文明最后的悲鸣。
——一个身穿星族守望者制服、面容模糊的身影,在爆炸的舰桥中,将一个闪烁着微光的“种子”塞入逃生舱,弹射向深空,眼中充满决绝与希望。那是阿尔法?还是其他守望者?
——甚至,秦天逸看到了自己!画面中,自己站在秦家老宅的废墟前,眼神阴鸷,周身环绕着黑暗的能量,与苏云浅、林雪薇等人兵戎相见那是某种“可能”的投影?如果他当初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每个人的意识。悲伤、绝望、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扭曲的诱惑试图动摇他们的心志,将他们拖入时空的乱流。
“坚守本心!那只是过去的幻影,不是现实!”秦天逸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在众人脑海中响起。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秩序光环,将冲击而来的负面信息流隔绝在外。
叶轻舞清叱一声,星辰般的光芒护住己身与周围同伴。姬无锋剑气冲霄,斩断纠缠的幻象。姜璃玉简展开,清心咒文化为光幕。
配合“静心镇魂符”的力量,众人虽然感到压力巨大,但都勉强稳住了心神,没有被幻影吞噬。
那些时空残留似乎察觉到无法撼动这支队伍坚定的意志,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周围再次恢复那种诡异的平静。
“第一处节点通过。”启明的声音传来,“诸位心性之坚,令人佩服。继续前进,前方还有两处类似节点,强度会依次递增。”
果然,在随后的航行中,他们又经历了两次更加猛烈的“时空残留”冲击。一次是某种超越理解的“概念生物”的诞生与毁灭过程,那扭曲的存在形式几乎让几个精神力较弱的队员崩溃;另一次则是无数文明个体在绝望中祈祷、诅咒、最终归于死寂的庞大信息洪流,充满了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但凭借着强大的个人意志、精良的防护以及彼此间的信任与支持,远征队都有惊无险地渡过了。
穿过第三处节点后,领航的“枫翎舟”速度放缓。
“前方就是‘遗忘回响’区域边缘了。”启明通讯道,“我会在此启动‘巡天镜’,为你们开辟一条暂时的通道。通道最多维持四小时,且越往深处,迷雾越浓,效果越差。你们必须在四小时内,穿越这片区域,抵达沉寂核心边缘的‘观测点’。记住,进入迷雾后,保持高频通讯,不断重复核心任务和目标,相互提醒身份。一旦感觉记忆模糊或思维迟滞,立刻服用‘醒神丹’(姜璃提供)。”
“明白!”
“枫翎舟”悬停,舰体顶部打开,一面造型古朴、镜面如水银般流动的铜镜升起。启明双手掐诀,镜面骤然爆发出清澈如水的光辉,射向前方那片灰蒙蒙、仿佛凝固的迷雾。
迷雾在镜光的照射下,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狭窄的、蜿蜒向深处的通道。通道内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灰雾,但浓度低了很多。
“通道已开,速行!”启明喝道。
“新希望号”引擎全开,毫不犹豫地驶入通道。两艘盘古级巡洋舰和支援舰紧随其后。
进入迷雾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迟滞感便笼罩了所有人。仿佛思维被套上了一层厚厚的棉絮,运转速度变慢,短期记忆如同沙漏中的流沙,快速流失。
“重复:我们的目标是沉寂核心边缘,夺取‘钥匙’!”秦天逸的声音在舰队通讯频道中定时响起。
“重复:我是秦天逸,行星守护者。”
“重复:保持队形,紧跟‘新希望号’。”
各舰船长、各小队队长,也纷纷效仿,不断重复着关键信息,对抗着迷雾的侵蚀。
通道蜿蜒曲折,周围的灰雾浓淡不一。偶尔,雾中会闪过一些模糊的影子,传来窃窃私语或意义不明的低吼,试图干扰他们的注意力。
航行约两小时后,异变再生。
“警报!右舷三点钟方向,检测到异常能量信号!正在快速接近!”星核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信号特征与‘新希望号’自身能量特征高度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
什么?!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右侧的浓雾中,一艘几乎与“新希望号”一模一样的银白色战舰,正以相同的速度、相同的姿态,与他们并行!
不,仔细看,那艘舰船的细节略有不同:舰体表面流转的符文更加黯淡,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破损和焦痕;舰桥舷窗内,隐约可见几个人影,但那身影僵硬、死寂,如同傀儡。
“镜像?还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投影?”赵明惊疑不定。
“不是镜像。”星核快速分析,“它的能量特征虽然相似,但核心频率存在微弱的‘逆熵灵质’污染波动!这是一艘被某种力量复刻或污染扭曲的‘伪物’!”
“它要攻击!”李锐吼道。
“先发制人!灵能聚焦阵列,开火!”秦天逸当机立断。
“新希望号”侧舷的灵能炮塔亮起,数道银白色光束射向“伪物”。
两道几乎相同轨迹、却性质截然相反的攻击在虚空中对撞,湮灭,爆开一团混乱的能量云。
“它在模仿我们的行动和攻击!”叶轻舞看出了端倪。
“不仅是模仿”姜璃脸色凝重,“我感应到,它在试图与我们建立某种更深层次的‘连接’,似乎想同步我们的思维,或者将我们拉入它的‘存在状态’!”
一旦被同步,后果不堪设想!
“星核!计算它的核心能量波动,寻找不协调点!”秦天逸命令道,同时全力运转“守护之心”,金色的秩序光芒笼罩己舰,抵抗对方的同步侵蚀。
“正在计算发现异常!对方能量核心存在一个微小的‘逻辑悖论’节点,位置在引擎第三能量导管交汇处!那是它复刻不完美的缺陷!”
“瞄准那个节点!所有武器,齐射!”秦天逸指向星核标出的位置。
“新希望号”所有炮火,连同两艘盘古级巡洋舰的支援火力,同时轰向“伪物”舰体上的那个微小坐标。
这一次,“伪物”似乎无法完全模仿如此集中且针对性的攻击。它试图规避,但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滞。
就是这一丝迟滞,决定了胜负。
数道攻击,尤其是“新希望号”主炮射出的“星陨炮”试射版(未使用人造星辰结晶,威力较小)光束,精准地命中了那个“逻辑悖论”节点。
整艘“伪物”如同被打碎的镜中倒影,片片碎裂、消散,最终化为一团翻滚的、混杂着秩序与混沌残渣的灰雾,融入了周围的“遗忘回响”之中。
“威胁解除。”星核确认。
众人松了口气,但心中寒意未消。这片“遗忘回响”,竟然能复制出如此逼真、且带有敌意的“伪物”!
“继续前进!不要停留!”秦天逸压下心中的惊悸,“时间不多了!”
舰队加速,沿着启明开辟的通道,向着迷雾更深处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团消散的灰雾中,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秦天逸和“新希望号”特征的能量印记,悄然飘荡,似乎被迷雾吸收、同化。
更深处的迷雾中,隐约有更多的“轮廓”在凝聚、成型
幽径诡谲,危机四伏。真正的沉寂核心,还有那持有“钥匙”的恐怖存在,仍在黑暗中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