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传承”的光芒彻底内敛，球形空间内恢复了相对平静的秩序辉光。秦天逸、叶轻舞、姬无锋，以及刚刚被净化、同样接受了部分传承信息的墨影等人，站在原地，静静消化着脑海中那浩如烟海的知识与沉重如山的使命。
良久，秦天逸第一个抬起头，眼中金色的秩序光芒深邃如渊，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澈。
“我们终于知道了全部。”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时空的沉静，“‘主宰之眼’并非创造者，而是窃贼、篡改者、收割者。它依附于‘源初空洞’的混沌‘呼吸’，引导并扭曲‘归寂之潮’，将其变为筛选和清理它所定义的‘不达标’文明的工具。星族的‘天维之梭’计划，乃至更早的‘静滞守望者’等文明，都试图对抗它，却被它渗透、分化、甚至利用。”
“我们的路，从一开始就在它的‘棋盘’上。”叶轻舞轻声道，指尖萦绕着温润的星光与薪火余韵，“从地球到微光星域，从静谧回廊到‘安全港’陷阱，再到这‘虚空裂谷’……我们以为是在探索求生，实则是在经历它设定的一场场‘试炼’。它想看看，我们这支被它标记的‘变数’，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是否具备被‘收割’或‘研究’的价值。”
“但现在，我们拿到了‘王车易位’的资格。”姬无锋剑气内敛，却更加锋锐逼人，“薪火传承给了我们对抗它的力量与知识，更给了我们……直捣黄龙的路线图。”
墨影（净化后，气息更加沉稳深邃）点头，补充道：“‘永恒暗面’，‘主宰之眼’意志投射的主要源头，也是其可能存在的‘本体’或‘核心服务器’所在。那里是混沌与‘眼’之意志最浓郁的交汇点，危险程度远超我们之前经历的任何地方。但也是唯一可能彻底终结其威胁，或者至少，重创其根本的地方。”
信息清晰，目标明确，代价……同样清晰。
前往“永恒暗面”，意味着放弃一切退路，直面宇宙中最深的恶意。以他们现在的力量，即便获得了薪火传承，成功的机会也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全军覆没，成为那黑暗核心的又一份养料。
但他们别无选择。
“薪火”传承的最后信息显示，“主宰之眼”的“收割周期”正在接近一个峰值。一旦其完成当前周期的“清理”与“数据收集”，很可能将启动某种更进一步的、针对整个银河系秩序侧文明的“格式化”或“重塑”程序。届时，不仅仅是地球，所有现存文明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他们没有时间等待，没有时间继续积蓄力量。必须在“眼”完成最终准备前，主动出击，打断其进程。
“联合舰队全体成员，召开最终作战会议。”秦天逸下令，声音斩钉截铁，“就在这里，‘薪火核心’之前。”
很快，幸存的所有舰长、核心军官、科学家代表，以及“幽影”方面的高层，齐聚在“薪火核心”下方的平台上。气氛肃穆，每个人都已从秦天逸等人那里得知了部分关键信息，脸上写满了凝重与决然。
秦天逸站在众人面前，身后是缓缓脉动的“薪火核心”，身前是伤痕累累但眼神坚定的同伴们。
“各位，长话短说。”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我们历经千辛万苦，付出了巨大牺牲，终于抵达此地，获得了足以改变一切的‘薪火传承’，也知晓了我们所面对敌人的全貌与终极目标。”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更加残酷的事实：我们没有时间了。‘主宰之眼’的最终收割程序启动在即，留给整个银河系秩序文明的时间，可能只有……几个月，甚至更短。”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秦天逸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条，利用我们获得的传承和技术，立刻返回太阳系，依托地球大阵和九州鼎，配合薪火传承，构建一个尽可能强大的防御圈，固守待援，祈祷能扛过‘眼’的最终收割，为人类文明保留最后的火种。”
“第二条路，”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放弃固守，放弃幻想！集结我们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沿着薪火传承指引的‘终焉之路’，直扑‘主宰之眼’的老巢——‘永恒暗面’！在我们被它收割之前，主动出击，打断其进程，甚至……尝试摧毁其核心！”
“第一条路，或许能苟延残喘一时，但‘眼’不灭，威胁永在。而且，以‘眼’展现出的能力，地球的防御能否撑到最后，是未知数。第二条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但这是我们唯一可能为人类文明、为整个银河系秩序侧争取到真正未来的机会！”
“现在，我以联合舰队总指挥、地球行星守护者的身份，将选择权交给大家。这不是命令，而是关乎文明存亡的抉择。选择第一条路的，我将命令‘神州号’、‘新希望号’等受损较轻的舰船，护送你们立刻返航。选择第二条路的……”
他目光如炬，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回荡在寂静的空间中：“……随我一起，踏上这条‘终焉之路’！向那窃据宇宙权柄的阴影，发起……最后的冲锋！”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李锐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胸前还裹着绷带，眼神却燃烧着火焰：“秦主席，从踏上‘新希望号’那天起，我就没想过活着回去！地球是我们的根，但根被毒瘤缠绕，不除掉毒瘤，根也保不住！我选第二条路！”
“算我一个！”赵明扶了扶眼镜，语气罕见地激动，“我的大半辈子都献给了星辰大海，如果最后能为拔除这颗毒瘤出一份力，死也值了！”
“还有我们！”星辰战团的精英们齐声呐喊，声震寰宇。
“龙组，誓死追随秦主席！”来自地球防卫军的军官们肃然立正。
墨影与“暗刃”对视一眼，也上前一步。“幽影”组织的成员们虽然沉默，但眼神同样坚定。
“我们‘幽影’追寻真相、对抗‘眼’的岁月，比你们更久。如今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岂能退缩？净化之恩，并肩之战，我等无以为报，唯以此残躯，随诸位共赴‘永恒暗面’！”墨影沉声道。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所有人都选择了第二条路——那条通往几乎必死结局，却也通往唯一希望的“终焉之路”。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视死如归的决心。
“好！”秦天逸重重地点头，眼中似有晶莹闪动，但迅速被坚毅取代，“既然我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那么，我宣布——”
“最终作战计划：‘破晓行动’，正式启动！”
“‘薪火核心’，请为我们指引道路，并提供尽可能的支持！”
“薪火核心”微微震动，一股更加清晰、更加稳固的秩序能量流涌出，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极其复杂、贯穿了重重混沌与扭曲空间的立体星图路径，其终点，正是那标记着“永恒暗面”的、如同宇宙伤疤最深处的黑暗区域。
同时，几座“秩序孤岛”再次亮起光芒，但不是攻击，而是从中飞出数枚拳头大小、蕴含着精纯秩序能量的银色晶体——“薪火之种”。这些晶体自动飞向秦天逸、叶轻舞、姬无锋、墨影等核心成员，融入他们体内或随身装备中。这是“薪火”最后的馈赠，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强大的秩序能量支持或进行一次性的概念防御。
“所有单位，最后一次检查装备、补充能量。放弃所有非必要负重，仅携带武器、核心物资和‘薪火之种’。”秦天逸快速下令，“一小时后，出发！”
接下来的一小时，是忙碌而沉默的准备工作。每个人都在做着最后的调整和告别（尽管无人说出口）。伤员的轻伤者被简单处理后编入战斗序列，重伤员则被转移到“神州号”上相对安全的区域，他们将随舰一同前往——没有舰船会返航，所有人都将踏上征程。
一小时后，联合舰队再次集结。
舰队规模比巅峰时小了很多，但每一艘船都经过了“薪火”能量余晖的短暂滋养和紧急抢修，状态达到了最佳。舰员们精神饱满，眼神中只有纯粹的斗志。
“出发！”
秦天逸一声令下，舰队跟随着“薪火核心”投射出的星图路径，驶出了这片最后的“秩序圣地”，再次没入了外围那无边无际、狂暴混乱的“虚空裂谷”深处！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为了寻找和避难，而是为了……征服与毁灭！
航行的过程，比之前更加艰难。越是靠近“永恒暗面”，空间的扭曲和混沌能量的狂暴程度就越是呈几何级数增长。“薪火核心”的路径虽然是最优解，但也仅仅是“相对安全”，无数未知的空间裂缝、能量风暴、概念乱流依旧威胁着舰队的生存。
沿途，他们遭遇了更多、更强大的“虚空低语者”舰队的疯狂拦截，似乎“主宰之眼”也察觉到了这支“变数”队伍的最终意图，开始不计代价地调动力量进行阻击。战斗一场比一场惨烈，不断有舰船在激战中被摧毁或重创失去战力。
但获得了“薪火传承”的联军，战斗力也今非昔比。秦天逸等人的“秩序领域”、“星序战技”、“剑道真意”威力大增，对“眼”之仆从的克制效果显着。“幽影”舰队净化后，攻击也变得更加精准高效。双方合力，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黄油，硬生生在“眼”的重重封锁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然而，代价同样惨重。
当舰队终于抵达“薪火”路径的终点——一片仿佛连光线和空间都被彻底吞噬的、绝对的黑暗区域边缘时，原本规模可观的联合舰队，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舰船，且大多伤痕累累。人员伤亡更是过半。
眼前，就是“永恒暗面”的入口。
那里没有任何星光，没有任何物质，只有纯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隐约传来的、如同亿万生灵同时哀嚎又如同宇宙本身在低语的、令人疯狂的混沌呢喃。
而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个缓缓旋转的、由无数暗金色“眼睛”图案构成的、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结构体”？或者说，那就是“主宰之眼”意志的集体显化？其中心，仿佛有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瞳孔”，正“注视”着这支渺小而倔强的舰队。
仅仅是“注视”，就带来了一种比“秩序回响”强烈千百倍的“规则压制”和“存在否定”感！仿佛这片黑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充满恶意的“存在”，正在评估着即将入口的“食物”。
“我们……到了。”秦天逸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望向身后残存的舰船和同伴们，看到了每个人脸上那坚毅决绝、毫无惧色的神情。
“最终作战部署。”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本能的战栗，“所有舰船，组成‘尖锥突击阵型’，以‘神州号’、‘暗影王庭号’为锋矢，集中所有剩余能量，不计代价，向黑暗中心那个‘瞳孔’区域，发起决死冲锋！”
“目标：接近‘瞳孔’，引爆我们体内和舰船上的‘薪火之种’，尝试引发‘薪火’与‘眼之核心’的最终碰撞！秦天逸、叶轻舞、姬无锋、墨影、‘暗刃’，你们五人，随我组成最终突击小队，脱离舰船，进行最后阶段的突进和引爆引导！”
“所有人，这是我们为文明、为未来、为一切美好事物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愿‘薪火’……永存！”
“愿文明……不朽！”
回应他的，是所有人整齐划一、震彻虚空的怒吼：
“愿薪火永存！愿文明不朽！”
“冲锋——！！！”
残破的舰队，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逆流而上的鲑鱼，燃烧着最后的光与热，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永恒的黑暗！
最终的决战，开始了！
而在那黑暗的中心，那双（或者说，那无数双）冰冷的“瞳孔”，似乎也微微收缩了一下，倒映出这最后、也是最耀眼的一抹……“火光”。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