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离开泣血谷,林夜四人并未原路返回。那所谓的“秘径”已然暴露且危机四伏,加之方才大战动静不小,难保不会有更多觊觎者或黑渊爪牙闻讯而来。林夜凭借着化神期更加强大的神识感知与对天地气机的把握,结合得自泣血谷中残留的些许南荒古地脉痕迹(虽被扭曲,但根底犹存),重新规划了一条更为隐秘、却也更加曲折的撤离路线。
四人隐匿气息,在浓重的瘴气与险峻的地形中穿梭。林夜化神期的修为带来了质的飞跃,不仅自身遁速更快、灵力恢复能力更强,更能以神识与混沌道域为引,悄无声息地抚平四人经过留下的细微痕迹,并提前规避开一些潜藏的危险气机与空间不稳定节点。苏沐清、金无双、冰璃三人伤势在【原初净火】残留的温和净化之力与林夜的辅助调理下,也已稳定下来,虽未痊愈,但行动无碍。
一路无话,唯有疾行。气氛却并不轻松。泣血谷一战,虽大获全胜,但也暴露了太多问题。
“宗主,那支神秘队伍,还有最后暗中窥视的气息……”苏沐清以神识传音,清冷的语调中带着凝重。她剑心通明,对恶意与窥探的感知最为敏锐,最后离开时隐约感到的高空那缕冰冷目光,令她如芒在背。
“嗯。”林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手中那半块奇异云纹令牌和黑色棱晶,“他们训练有素,目标明确,且对黑渊相关事务异常了解,甚至称呼‘血怨魔胎’为需要‘净化’的‘核心’,称‘巫神血晶’为需‘回收’之物……其背后势力,绝不简单。绝非中州已知的任何一家。”
金无双皱眉道:“会不会是……沧澜界另外派出的、我们不知道的队伍?毕竟断浪那边只是明面上的合作者。”
“不像。”冰璃否定道,“他们的功法路数、行事风格、乃至装备制式,与东海前哨所见的沧澜界修士截然不同。更冷漠,更像……工具。”
林夜把玩着那半块令牌,令牌材质非金非木,入手微凉,上面的云纹古朴繁复,隐隐构成某种徽记的局部,但残缺不全,难以辨认。“沧澜剑主曾言,沧澜界内部也非铁板一块。或许,这是沧澜界中另一股与我们乃至与沧澜剑主都不同的势力?又或者……”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是来自其他我们尚未知晓的域外世界?毕竟,黑渊之患,恐怕也非仅限于我们此界与沧澜界。”
这个猜测让气氛更加沉重。若真有第三方、甚至更多方势力介入此界纷争,局势将复杂到难以想象。
“无论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夜收起令牌,语气恢复坚定,“我们此行的主要目标已经达成。确认了南荒古战场黑渊侵蚀加剧,破坏了至少一处重要节点(泣血谷),获得了上古巫神相关遗物与线索,更重要的是……”他看向三人,微微一笑,“我们都还活着,并且,更强了。”
这话让三人精神一振。确实,历经生死,目睹宗主突破化神、觉醒心相灵根、创出惊天神通,他们自身亦在绝境中有所感悟,道心与剑意都得到了淬炼。金无双的【本心剑道】更加圆融厚重,冰璃的寒意中多了一丝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决绝,苏沐清的剑心则在守护与净化中愈发纯粹。
数日后,四人有惊无险地绕开了几处明显的能量混乱区域与疑似妖族部落的领地,终于再次看到了瘴雨城那歪斜城墙的轮廓。
没有直接进城,林夜带着三人在城外一处隐蔽的、由天然毒岩构成的石林中暂时落脚。他需要先了解城内情况,并尝试与混元宗取得联系。
苏沐清再次乔装,潜入城中打探消息。约莫半日后返回。
“城中并无关于泣血谷大战的确切消息流传,只隐约有些‘古战场深处异动加剧’、‘能量风暴’之类的模糊传闻。影牙会似乎有些异样,其总部加强了戒备,但并未有大动作,似乎还在确认那两名头目的下落以及……评估我们的实力。”苏沐清汇报,“另外,有传闻说,约莫十日前后,有一支来自中州的、打着‘中州抗劫同盟’旗号的使团曾抵达瘴雨城,试图与城中几个较大的妖族部落和势力接触,但似乎进展不顺,已于数日前离去,方向似乎是往西漠去了。”
“同盟使团?”金无双一愣,“谁派出的?叶尘副宗主并未提及有此安排。”
林夜若有所思:“或许是金宗主、冰宫主或木门主,以同盟名义派出的试探性队伍,意在扩大同盟影响力,为后续可能深入南荒或联络西漠做准备。他们不知我们在此,行动倒也正常。只是南荒局势复杂,妖族排外,初次接触受阻也在情理之中。”
他取出数枚特制的、用于远距离紧急联络的传讯符,将南荒之行的简要情况、收获(隐去巫神骸骨与血晶详情)、关于神秘第三方势力的猜测、以及准备返回宗门的消息录入,分别发往混元宗(叶尘)、东海明焰前哨(金无双等离开后由混元宗弟子与断浪共同值守)、以及天剑宗(金烈)。这种传讯符距离越远消耗越大,且不能保证绝对安全,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做完这些,林夜道:“我们在此休整两日,待伤势再好些,便立刻启程返回宗门。此地已无更多探查价值,且暗处目光窥伺,久留无益。”
四人便在石林中开辟临时洞府,布下隐匿阵法,服丹调息。
就在林夜等人于南荒边缘休整之际,远在混元宗青云峰深处,后土窟的闭关之地。
轰——!
一声低沉的、仿佛大地脉动的轰鸣,自地底深处传来。整个青云峰都微微震颤了一瞬,山峰之上缭绕的云雾翻涌不息,浓郁精纯的土行灵气如同受到了君王的召唤,自四面八方疯狂涌向后土窟入口!
守护在窟外的数名混元宗精锐弟子骇然望去,只见洞口那厚重如同实质的土黄色光幕骤然向内收缩,随即一道挺拔如山、周身笼罩着温润玄黄光芒的身影,缓步而出。
正是叶尘(地皇神体)!
与闭关前相比,他并无明显的外貌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站在那里,便如同与脚下的大地山川融为一体,沉稳、厚重、浩瀚,给人一种不动如山、承载万物的巍然之感。其双眸开合间,隐隐有山川虚影流转,地脉纹路闪现,仿佛能一眼看透大地脉络,执掌一方水土。
他的修为,赫然已从闭关前的元婴初期,稳固在了元婴中期!而且根基之扎实,气息之浑厚,远超同阶,隐隐与大地共鸣,举手投足间似能引动地脉之力!
“地皇长老出关了!”守护弟子惊喜行礼。
叶尘(地皇神体)微微点头,感受着体内奔腾汹涌、仿佛无穷无尽的地皇之力,以及与脚下青云山脉乃至更遥远大地那种水乳交融般的紧密联系,心中一片澄明。闭关期间,他不止炼化了海量地脉之气,更将传承自上古的“地皇山河图”进一步补全、领悟,真正开始触及“地皇”权柄的冰山一角——梳理地脉,调和风水,承载生灵,镇压邪祟!
就在他出关的刹那,冥冥之中,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呼唤”与“共鸣”,自极其遥远的南方传来,与他体内的地皇本源产生了奇异的交感!那呼唤中带着苍凉、悲壮,却也有一丝刚刚解脱束缚的纯净与亲切,更伴随着一种与他手中那份“地皇山河图”残卷隐隐相合的上古气息!
“南方……南荒……巫神……大地……”叶尘(地皇神体)喃喃自语,眼中神光湛湛,“是宗主他们?还是……”
恰在此时,一道紧急传讯符光破空而至,落入他手中,正是林夜自南荒发回的信息!
叶尘(地皇神体)神识一扫,脸上顿时露出震惊、恍然、继而振奋的神色!
“泣血谷……巫神遗骸与血晶……被净化……上古大地巫神……”他握紧传讯符,体内地皇之力奔腾得更急,那股来自南荒的共鸣也越发清晰强烈,“原来如此!那具骸骨与血晶,定是上古某位执掌大地权柄的巫神或地只所留!其本质与我的地皇传承同源!甚至可能就是‘地皇山河图’中缺失的某一部分关键传承或信物!”
他霍然抬头,看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
“宗主他们即将返回……我必须立刻去见叶尘副宗主,禀明此事!那巫神遗骸与血晶,对我,对地皇传承,对宗门,都至关重要!”
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玄黄遁光,直奔青云峰抗劫议事殿而去。所过之处,地脉之气隐隐随行,草木为之低伏,展现出神体初成、沟通大地的莫大威能。
混元宗内,因叶尘(地皇神体)的出关与林夜传回的消息,即将掀起新的波澜。而南荒石林之中,休整了两日的林夜四人,也再次踏上了归途。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伪装成商队,而是直接驾驭遁光,以最快的速度,沿着相对安全的空中路线,向着青州方向疾驰。化神期的林夜在前开路,以其强横的神识与对天地气机的把握,足以避开大部分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南荒地域、进入中州与南荒交界的“十万大山”边缘地带时,异变突生!
前方一片看似寻常的云海之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九面巨大的、边缘流淌着银色光晕、表面刻满复杂空间符文的青铜古镜!
古镜呈九宫方位排列,瞬间定住八方上下,将林夜四人所在的方圆数里空间完全封锁!镜面光华流转,倒映出四人身影,却诡异地呈现出一种扭曲、剥离、仿佛要将他们神魂都吸摄入内的错觉!
紧接着,每一面古镜之中,都踏出了一名身着银色星辰袍、面容模糊、气息冰冷晦涩的身影!这九人,修为赫然都达到了元婴初期!他们步调一致,手中各持一枚不断变换印诀的银色法盘,口中念诵着玄奥艰涩、仿佛并非此界语言的咒文!
九面古镜银光大放,彼此勾连,瞬间在封锁的空间内,形成了一个无比复杂、充满空间切割、神魂剥离、能量分解之力的绝杀大阵!
“空间封锁!九镜炼神阵!”苏沐清脸色骤变,瞬间认出这在上古典籍中记载过的、早已失传的可怕阵法,“他们是……‘巡天阁’?还是……”
“不是巡天阁。”林夜目光冰冷,扫过那九名银袍修士,他们的气息与那支神秘队伍虽有不同,但那种冰冷、刻板、仿佛没有自我情感的调子,却如出一辙!“是同一类人……或者说,同一类‘工具’!”
对方显然早有预谋,在此必经之路上布下绝阵埋伏!而且一出手就是失传的上古杀阵和九名元婴死士,手笔之大,决心之狠,远超之前泣血谷那支队伍!
“林夜,交出南荒所得之物,自封修为,随我等回去‘接受审查’。”九名银袍修士中,为首一人声音毫无起伏地开口,如同机械复述,“否则,九镜炼神,形神俱灭。”
回应他的,是林夜骤然爆发出的、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恐怖威压,以及一声冰冷彻骨的宣告:
“想要?自己来拿!”
(归途遭伏!九名元婴死士携失传上古杀阵“九镜炼神阵”拦路,幕后黑手首次露出獠牙!刚刚突破化神、实力大进的林夜,将如何应对这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中州边界,一场更高层次、更加凶险的较量,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