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或许只是几次打坐吐纳,或是完成一两个简单宗门任务的时间。但对此刻的混元宗乃至中州抗劫同盟而言,这十日,却如同绷紧的弓弦,每一刻都充满了紧迫的筹备与压抑的等待。
青云峰,“回天阁”外,生生造化谷。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谷中充沛平和的灵气滋养着奇花异草,生机盎然。然而,这份宁静之下,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谷口广场,一支二十人规模的队伍已然集结完毕,鸦雀无声。
队伍前方,叶尘(地皇)负手而立。他依旧身着玄黄帝袍劲装,但气息比之十日前更加沉凝内敛,眉心的山川社稷纹路仿佛融入了肌肤,唯有运转力量时才会流淌出温润而威严的光芒。经过十日全力调息与进一步消化地皇薪火传承,他的修为虽仍未突破,但对大地权柄的掌控与理解,已然更上一层楼,周身隐隐有与脚下大地共鸣的厚重气韵。腰间那枚土黄玉佩,光泽越发温润。
其左侧,是金烈与冰无痕。金烈伤势已复,周身剑意更显炽烈精纯,仿佛经过西漠血战的淬炼,剑心愈发纯粹。冰无痕依旧清冷如霜,但眼眸深处,对古战场可能存在的极寒环境与凶险,已然做好了十足准备。
右侧,则是苏沐清。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淡紫色贴身劲装,外罩一件绣有淡淡云纹的轻纱,背负长剑,气质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坚定。这十日,她几乎不眠不休,一边参悟引导“心火”的法门,一边以自身剑意为引,持续不断地尝试与林夜那沉寂的神魂建立更深的联系,消耗颇巨。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锐利,仿佛燃烧着一团无声的火焰。
三人身后,是十七名从“薪火计划”精英、同盟各宗(天剑宗、玄冰宫、百草门等)抽调的精锐弟子、以及混元宗内擅长探查、破禁、阵法、神魂防护的专才组成的探索队。他们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后期,最高者甚至有一位元婴初期的阵法师(来自玄冰宫)。人人皆面色肃穆,气息凝练,装备精良,显然经过了严格的筛选与战前准备。
副宗主叶尘(副宗主)、柳如烟,以及伤势未愈的木长青等留守高层,亲自前来送行。
没有慷慨激昂的壮行词,副宗主叶尘(副宗主)只是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最终落在叶尘(地皇)身上,声音低沉而有力:“地皇长老,诸位。苍茫古战场,凶险莫测,远超西漠。此行首要目标,是寻找可能与‘人火’相关的线索、遗物,探寻救治宗主之契机。其次,收集古战场情报,评估其与黑渊、魔源可能之关联。记住,活着回来,比任何收获都重要。若事不可为,或遭遇不可抗之危险,立刻按预案撤离,宗门接应随时待命。”
他取出三枚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玉符,分别交给叶尘(地皇)、金烈、冰无痕:“此为‘破空遁天符’,乃宗门压箱底之宝,每枚可瞬间将使用者及周身三丈内同伴随机传送至万里之外,但需十息准备时间,且仅能使用一次。非生死关头,不可轻动。”
叶尘(地皇)郑重接过玉符,收入怀中,肃然道:“副宗主放心,我等定当谨慎行事,不辱使命。”
柳如烟上前,将一枚经过特殊处理、缩小了无数倍的立体星图玉简交给叶尘(地皇),低声道:“这是根据煌阳鉴星图与宗门历代对古战场的零星记载,整合推演出的最可能路径。图中红色区域为极度危险,疑似有上古残阵、空间裂缝或强大怨灵盘踞;黄色区域为不确定;绿色为相对安全路线。但古战场内部法则混乱,地形时刻可能因能量爆发而变化,此图仅能参考,万不可尽信。”
“明白。”叶尘(地皇)点头。
苏沐清最后望向回天阁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殿宇,看到那依旧沉睡的身影。她默默握紧了剑柄,眼中柔情一闪而过,旋即化为磐石般的坚毅。
“出发。”叶尘(地皇)不再多言,转身,率先化作一道玄黄遁光,冲天而起。
“走!”金烈、冰无痕低喝一声,紧随其后。
苏沐清最后看了副宗主等人一眼,微微颔首,剑光一闪,已然跟上。
十七名探索队员,各施手段,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紧随四位领队之后,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撕裂清晨的薄雾与护山大阵特意开启的通道,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目标:苍茫古战场!
望着他们消失在天际,副宗主叶尘(副宗主)久久伫立,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回荡在空寂的谷口。
“传令,宗门进入‘隐雷’状态。外松内紧,所有对外通讯与活动,加倍谨慎。”他对身旁的执事弟子吩咐,眼中寒光隐现,“暗卫全部出动,重点监控荒石城及古战场外围所有可疑动向。一旦发现巡天阁、黑渊爪牙,或其他不明势力异动……格杀勿论!”
“是!”
苍茫古战场,位于中州西北部边缘,是一片被历史与血火彻底掩埋的浩瀚地域。
据说上古末期,人族、妖族、以及某些不知名的域外生灵,曾在此爆发了决定此界命运的最后决战。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无数大能陨落,亿万生灵涂炭。战后,此地便被无尽的杀伐之气、怨念、破碎的法则与混乱的能量彻底笼罩,形成了这片方圆数万里、终年被灰褐色雾霭与血色闪电笼罩的绝地。
寻常修士,莫说深入,便是靠近其外围千里,都会感到心悸神摇,灵力紊乱,仿佛有无数亡魂在耳边嘶嚎。自古以来,便是真正的生命禁区,唯有少数被贪婪或绝望驱使的亡命之徒,或是一些研究上古历史的偏执学者,才会冒险进入其最外围区域,且往往十不存一。
叶尘一行二十一人,凭借着精良的防护法器和坚定的意志,耗费五日时间,穿越了古战场外围那令人窒息的灰褐雾霭区与狂暴的能量乱流带,终于抵达了古战场的真正边缘。
眼前景象,令人心神震撼。
大地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隆起如山脉的战争残骸(疑似某种巨兽骨骼或战争傀儡的碎片)、以及无数大大小小、颜色暗红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血湖”。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低垂的铅云缓缓旋转,其间不时有粗大的血色闪电无声划过,照亮下方那一片狼藉死寂的景象。
空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铁锈味、以及一种万物寂灭后的腐朽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声音”——并非真实的声响,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的、亿万生灵临终前的绝望呐喊、疯狂杀意、以及无尽怨毒的混合体!即便众人早有准备,紧守心神,布置了多重神魂防护,依旧感到头痛欲裂,心浮气躁,修为稍弱的几名金丹弟子,脸色已然发白。
“此地怨念与杀伐意志积郁万载,已形成独特的‘战魂领域’。”那位来自玄冰宫的元婴初期阵法师,名为“寒镜”的老者,面色凝重地观察着四周,“寻常灵力在此会受到极大压制与污染,神识探查范围也大幅缩减。大家务必紧守本心,莫要被负面情绪侵入。地皇长老,您的力量似乎在此地受到的影响较小?”
叶尘(地皇)点点头,他周身玄黄之气流转,隐隐与脚下这片饱经创伤的大地产生着一种奇特的共鸣——并非接纳其混乱与怨毒,而是以一种“包容”与“梳理”的意韵,减轻着环境对自己的侵蚀。“大地承载一切,无论是生机还是死寂,荣耀还是创伤。地皇之道,在于理解、引导,而非对抗。此地虽极恶,但依旧是大地的一部分。我能略微感应到地脉的残存‘脉动’,虽然极其混乱痛苦,但或许能为我们指引相对‘平静’的路径。”
他取出柳如烟给的星图玉简,结合自身对地脉的微妙感应,仔细辨认方向。
“按照星图与感应,疑似‘人火’相关的区域,在战场深处偏东方向,一处被称为‘泣血原’的古战阵核心地带。我们需要穿越前方这片‘骸骨丘陵’,绕过‘噬魂裂谷’,才能抵达。”叶尘(地皇)指向远处一片由无数巨大骸骨堆积而成的、连绵起伏的“山丘”,以及更远处一道仿佛将大地撕裂、内部翻滚着漆黑雾气的巨大峡谷。
“泣血原……”金烈握紧剑柄,眼中战意升腾,“听名字就不是善地。走吧,早去早回!”
队伍再次开拔,在叶尘(地皇)的引领下,小心翼翼地在破碎的大地上行进。他们尽量避开那些翻涌着诡异能量的血湖,远离那些看似平静、实则可能隐藏着空间裂缝或上古残阵的区域。
骸骨丘陵,名副其实。无数庞大如山岳、形态各异的骨骼堆积在一起,历经万载风霜,依旧坚硬如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与残留的凶煞之气。有些骨骼上,甚至还插着早已锈蚀不堪、却依旧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巨大兵器碎片。行走其间,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场战争的惨烈与恢弘。
不时有惨白色的磷火从骨骼缝隙中飘出,发出幽幽的光,或是凝聚成模糊的、充满攻击性的骸骨怪物,嘶吼着扑来。但这些怪物实力普遍不强,大多相当于筑基到金丹层次,在训练有素的探索队面前,构不成太大威胁,被迅速清理。
然而,随着深入,出现的怪物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出现由纯粹怨念与杀意凝聚而成的、半虚半实的“战魂”。这些战魂没有实体,攻击直接作用于神魂,悍不畏死,极难对付。队伍不得不频繁停下,由寒镜长老布置隔绝怨念的阵法,或由苏沐清、金烈等人以精纯剑意强行净化驱散,行进速度大减。
两日后,队伍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越了骸骨丘陵,抵达了“噬魂裂谷”的边缘。
站在裂谷边缘向下望去,只见深不见底,一片漆黑,只有谷底深处隐隐传来令人神魂悸动的嘶嚎与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雾气翻滚。裂谷两侧岩壁陡峭如刀削,布满了扭曲的抓痕与干涸的血迹。
“裂谷中有极强的神魂吸扯之力与混乱的空间乱流,不宜飞行穿越。”寒镜长老探查片刻后,面色难看,“只能从谷底绕行,或者……寻找上古可能留下的索桥或通道。”
叶尘(地皇)凝神感应地脉,片刻后,指向裂谷左侧约三里外的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那里,地脉相对‘连续’,似乎有一条被掩埋的古老路径,斜向下通往谷底。路径周围,怨念与空间乱流也稍弱。”
众人依言寻去,果然在一堆坍塌的乱石之下,发现了一条人工开凿痕迹明显、却早已被岁月掩埋大半的粗糙石阶,蜿蜒向下,没入谷底的黑暗之中。
石阶上,残留着早已风化的脚印与干涸发黑的血迹,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当年曾有多少生灵从此走过,奔赴那未知的死亡或命运。
没有犹豫,叶尘(地皇)率先踏上古道,玄黄之气在身前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驱散靠近的黑暗雾气与怨念。众人依次跟上,紧握法器,全神戒备。
石阶陡峭湿滑,深入黑暗。越往下,那神魂层面的吸扯与嘶嚎越发清晰强烈,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在拉扯着众人的意识,想要将他们拖入永恒的疯狂与黑暗。几名金丹弟子已需要同伴搀扶才能勉强前行。
就在队伍行至半途,一处相对开阔的转折平台时,异变突生!
平台四周的岩壁之上,那些干涸的血迹与抓痕,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液体迅速汇聚、膨胀,化作数十头形态扭曲、半人半兽、周身流淌着污血、眼中燃烧着纯粹恶意的“血傀”!
这些血傀气息赫然都达到了金丹巅峰乃至元婴初期的层次,而且行动迅捷,不惧物理攻击,口中喷吐着腐蚀灵力和污染神魂的污血!
更麻烦的是,平台上方,那翻滚的黑暗雾气中,数道无形的、纯粹由怨念与杀意凝聚的“噬魂刺”,悄无声息地射向队伍中神魂防御相对薄弱的几名辅助弟子!
“敌袭!结阵防御!”叶尘(地皇)怒喝,双掌猛地拍向地面!“地脉镇封!”
玄黄地气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环形壁垒,暂时阻挡了污血与血傀的第一波冲击,也为众人争取了反应时间。
“金乌焚天!”金烈剑光如火,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火鸟,横扫向扑来的血傀!
“冰封万里!”冰无痕寒潮席卷,将平台地面与部分血傀冻结!
苏沐清剑光如幕,精准地拦截住那几道无形的“噬魂刺”!
探索队员们也各施手段,法器光芒与法术灵光瞬间照亮了黑暗的平台!
然而,这些血傀与噬魂刺仿佛无穷无尽,从岩壁与雾气中不断涌出!而且,在激烈的战斗波动刺激下,裂谷深处,那令人心悸的嘶嚎声陡然变得清晰、靠近!仿佛有什么更加恐怖的存在,正在被惊醒,沿着古道,快速向上而来!
“不能纠缠!快走!”叶尘(地皇)感应到下方急速逼近的恐怖气息,脸色骤变,“寒镜长老,开路!所有人,跟紧我,向下冲!”
他不再保留,眉心纹路光芒大放,地皇薪火之力涌入脚下古道,强行“唤醒”了这条古老路径残留的一丝微弱灵性,使其暂时变得更加稳固、明亮,直通谷底方向!
寒镜长老闻言,立刻抛出数面阵旗,在队伍前方布下一道道冰晶屏障,暂时阻挡追击。
“走!”金烈与冰无痕断后,剑光与寒潮交织,将追得最近的血傀与噬魂刺暂时逼退。
苏沐清护着几名状态不佳的弟子,紧随叶尘(地皇),沿着被强行照亮的古道,向着谷底方向,亡命疾驰!
身后,血傀的咆哮与那越来越近的恐怖嘶嚎,如同催命符般紧追不舍!
裂谷古道,瞬间变成了生死竞速的逃亡之路!
(苍茫古战场初现狰狞,噬魂裂谷遭遇伏击!血傀拦路,恐怖存在苏醒追击!探索队陷入危局,通往“泣血原”之路,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