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山大典,在余悸与震撼中落下帷幕。
观礼的各方势力代表,怀揣着复杂难言的心情,或恭敬、或谨慎、或阴沉地陆续告辞离去。混元宗展现出的强势、宗主林夜深不可测的实力与铁腕、以及那场被雷霆镇压的内部叛乱,无不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以预见,今日发生的一切,很快就会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中州乃至更远的区域,成为各大势力重新评估混元宗的重要依据。
山门广场逐渐空旷,只余下混元宗弟子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收尾工作。夕阳将天边染成瑰丽的紫红色,也映照着广场上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气。
宗主殿,议事厅。
林夜高居主位,面色沉静,但眉宇间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剑墟魔物的生死搏杀、千里奔袭、归墟剑意的消耗,加之典礼上强行催动修为镇压叛乱、震慑群雄,即便他根基再雄厚,此刻也难免感到一阵发自神魂深处的虚弱。手背上,“焚空”印记微微发热,提醒着他体内尚需炼化的魔物本源与未愈的道伤。
苏沐清坐在他左下首,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关切,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询问伤势的时机。叶尘(副宗主)、柳如烟、执法堂堂主厉锋、战备殿殿主岳山等核心高层分列两侧,神情肃然。
“厉堂主,叛乱之事,查明了吗?”林夜开口,声音略显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执法堂堂主厉锋,一个面容冷峻如铁、气息凌厉如刀的中年男子,闻言立刻起身,躬身禀报:“回宗主!已初步查明。作乱者共七人,皆为原‘黑煞盟’投诚弟子中,潜伏最深的暗子。其首领为原黑煞盟刑堂副执事‘鬼影’,修为金丹中期,精擅隐匿与毒术。他们利用值守‘地火谷’次级阵法节点的便利,暗中布置了‘秽血逆元阵’,试图引爆地火,冲击主阵节点,制造更大混乱。”
厉锋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据‘鬼影’残魂搜魂所得(其被宗主剑意所伤,只剩残魂),他们此次行动,确系受人指使。指使者通过‘风雨楼’的特殊渠道,向他们传达了命令,并提供了一批足以干扰阵法运行的‘阴蚀粉’和激发潜能的‘燃血丹’。命令要求他们在开山大典进行到最关键、观礼者最多时发动,不求造成多大实际破坏,旨在最大程度打击我宗威信,制造恐慌,并试图……引发观礼者中某些心怀叵测者的连锁反应。”
“风雨楼!”叶尘(副宗主)冷哼一声,“果然是他们!这群藏头露尾、只认灵石的情报贩子,竟敢将手伸到我混元宗内部,搅乱开山大典!”
柳如烟秀眉微蹙:“‘风雨楼’背景复杂,与中州乃至外域许多势力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行事向来只认利益,不问是非。他们此次插手,恐怕不仅仅是收钱办事那么简单。幕后主使能调动‘风雨楼’的渠道,并精准策动我们内部的暗子,其能量与对我宗的了解,非同小可。”
林夜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眸光深邃:“‘鬼影’残魂中,可有关乎幕后主使身份的直接线索?”
厉锋摇头:“没有。指令是通过加密神念与特殊信物传递,单向联系,且经过‘风雨楼’的层层转手与加密处理,‘鬼影’本人也不知具体是谁。但……”他迟疑了一下,“从其残魂记忆的碎片中,属下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意念残留……与当初永冻荒原遭遇的‘霜寂’气息,有七八分相似!”
议事厅内,气氛骤然一凝!
“霜寂之主?!”岳山猛地握拳,骨节嘎嘣作响,眼中燃起怒火,“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苏沐清周身剑意微寒,冰眸中冷光闪烁。
林夜眼中也掠过一丝厉色:“果然……封山期间,‘霜寂’虽然退去,但其渗透与暗手从未停止。‘风雨楼’不过是被利用的工具之一。其真正目的,恐怕不只是让我宗出丑那么简单。”
他看向众人:“开山大典,是我宗重临世间的宣告,也是凝聚人心、展示实力的关键时刻。若典礼被毁,内部叛乱成功,不仅威信扫地,更会动摇新附弟子与盟友的信心,甚至可能引发内部猜忌与分裂。同时,观礼者中若有与其勾结者趁乱发难,后果不堪设想。‘霜寂’此计,可谓毒辣。”
“幸亏宗主明察秋毫,早有防备,更以雷霆手段镇杀叛逆,震慑宵小!”叶尘(副宗主)心有余悸道。
林夜摆摆手:“此事也给我等提了个醒。黑渊与‘霜寂’的渗透,比想象中更无孔不入。清除了一批,可能还有更深的潜伏者。宗门内部的安全与纯洁,是立身之本,绝不能有丝毫松懈。厉堂主,执法堂需加大监察力度,完善甄别机制,尤其是对新入弟子与外部合作人员的审查。柳司主,传承研究司可尝试研发更高效、更隐蔽的检测阵法与法器,配合执法堂工作。”
“是!”厉锋与柳如烟同时领命。
“至于‘风雨楼’……”林夜眼中寒芒一闪,“本座既已当众宣布驱逐,便绝无转圜余地。传令下去,即日起,混元宗势力范围内,所有‘风雨楼’明暗据点,一律拔除!与其有密切往来者,严查!凡‘风雨楼’所属,未经允许擅自入境者,格杀勿论!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犯我混元宗者,虽远必究,虽强必诛!”
“是!”众人轰然应诺,杀气凛然。宗主此举,无疑是向“风雨楼”及其背后的势力,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此外,”林夜话锋一转,看向苏沐清与叶尘,“大典虽有小波折,但整体算是圆满成功。我宗新气象、新手段,尤其是‘净魔剑卫’与‘清心宁神阵’,必已引起各方关注。接下来,如何将这份关注转化为实际的利益与盟友,是关键。”
他看向叶尘:“副宗主,外交堂需主动出击,重点接触那些与黑渊有深仇、或深受其害的势力,以及对我宗‘净魔’手段感兴趣的势力。可酌情展示部分合作前景,但核心技术必须牢牢掌握在我宗手中。条件可以谈,但原则不能变。”
“明白!”叶尘点头,“属下会制定详细方案,并筛选出首批重点接触名单。”
林夜又看向苏沐清:“沐清,你新晋元婴后期,剑意大成,正值需要实战磨砺与巩固之时。接下来一段时间,宗门对外的一些重要交涉、某些区域的‘净魔’试点行动,可能需要你出面坐镇或带队。既能扬威,亦能历练。”
苏沐清清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坚定:“义不容辞。”
林夜微微颔首,最后道:“我需闭关一段时间,彻底炼化体内隐患,稳固修为。宗门日常事务,由副宗主与苏长老共同决断,遇重大事宜,可随时唤醒我。地皇长老坐镇地脉,柳司主主持内务与研究,岳殿主整军备战,厉堂主肃清内外。望诸君恪尽职守,护我宗门。”
“谨遵宗主令!”众人肃然起身。
……
就在混元宗高层紧锣密鼓安排后续事宜的同时,山门之外,乃至更遥远的地方,因这场开山大典而引发的波澜,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发酵。
中州,某处云雾缭绕、灵气盎然的洞天福地。
一座清雅的竹楼内,数道气息悠长、道韵深邃的身影围坐。
“诸位,混元宗开山大典的情形,想必都已知晓。那位林宗主,比传闻中更加……不凡。”一名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的老道缓缓开口,他是中州一流宗门“青云宗”的大长老。
“何止是不凡。”旁边一位身穿赤红法袍、不怒自威的老者接口,他是“离火神宫”的副宫主,“化神初期修为,却掌握如此诡异莫测的‘归墟’剑意,言出法随,千里显化!更兼行事果决,手段狠辣,对‘风雨楼’说驱逐就驱逐,毫不拖泥带水。此子,绝非池中之物。混元宗有他,崛起之势,恐难阻挡。”
“崛起是好事,中州多一位强援,对抗黑渊与域外之敌便多一分力量。”另一位气质温婉、身着素雅宫装的美妇开口道,她是“百花谷”谷主,“只是,其势太锐,其性太刚。今日能剑指‘风雨楼’,他日若与我等利益冲突,又当如何?况且,他与西漠剑墟牵扯甚深,与那‘霜寂之主’似有旧怨,这些都是变数。”
“百花谷主所言不无道理。”青云宗大长老抚须沉吟,“依老道看,对此子与此宗,当持‘结交、观察、制衡’之策。其‘净魔’手段于大局有利,可适当合作。但其锋芒过盛,也需有相应力量予以牵制,以免其行事无所顾忌,打破中州现有平衡。‘风雨楼’此番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或许……可加以利用?”
几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再多言,但显然,针对混元宗与林夜的种种算计,已在悄然酝酿。
……
东海,沧澜驿。
断浪听着属下关于混元宗开山大典的详细汇报,尤其是林夜镇压叛乱、驱逐风雨楼的部分,脸上惯常的玩味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好一个林夜!好一个混元宗!”他放下手中的海螺,走到窗边,望向西方,“本以为他剑墟之行后多少会收敛锋芒,潜心消化所得,没想到反而更加霸道强势。‘归墟’剑意……连‘风雨楼’都敢直接撕破脸,看来他的底气,比我们预估的还要足。”
旁边的谋士低声道:“少主,混元宗崛起之势迅猛,其‘净魔’手段对我沧澜界未来计划,未必是好事。是否要……”
“不急。”断浪抬手打断,“枪打出头鸟。他现在风头正劲,又得罪了‘风雨楼’,自然会有‘热心人’去找他麻烦。我们何必急着下场?继续我们的东海布局,暗中给那些对混元宗不满的势力‘添把柴’就好。顺便……查清楚,那‘霜寂之主’与林夜到底有何恩怨,又是如何与‘风雨楼’搭上线的。这里面,或许有我们可趁之机。”
他嘴角重新勾起一丝弧度:“乱吧,越乱越好。只有水浑了,我们才好摸鱼。”
……
中州,云端宫殿。
水银镜面上,正反复播放着林夜弹指间以归墟剑意镇压山谷叛乱、以及当众宣布驱逐“风雨楼”的画面。冰冷的数据流在旁边不断刷新,评估着林夜的实力、混元宗的威胁等级、以及此次事件对“劫气”催化进程的潜在影响。
“目标实力评估修正:化神初期(巅峰),实际战力及法则掌控度远超同阶,疑似掌握部分‘归墟’、‘混沌’、‘焚空’等高阶法则真意。威胁等级上调至:极度危险(需重点关注并制定针对性遏制方案)。”
“混元宗整体实力评估:具备一流宗门潜力,组织结构高效,拥有特异性‘净魔’技术及新型战阵,凝聚力强。威胁等级:高。”
“事件影响分析:成功震慑大部分观望势力,加速部分势力靠拢(尤其与黑渊敌对者)。与‘风雨楼’公开决裂,将引发情报界动荡,可能间接影响‘霜寂’后续渗透计划。西漠方面,赤沙部等本土势力态度将更趋谨慎复杂。结论:目标行为已对‘平稳催化劫气’基础环境构成显着干扰。”
苍老的银袍身影静静站立,看着镜面中的数据和画面,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干扰……亦是变数,亦可利用。”
“将‘混元宗林夜掌握高效净魔手段、疑似获得完整剑墟传承、与西漠及‘霜寂’纠葛甚深’等信息,进行适当加工,通过备用渠道,重点传递给‘泣血原’、‘万毒沼泽’、‘北冥冰宫’等与黑渊关联密切或对剑墟传承极度渴望的势力。”
“同时,启动对‘风雨楼’的次级渗透计划,在必要时,‘帮助’他们找到报复混元宗的‘合适’机会与‘强力’盟友。”
“西漠方面……让‘星枢’适度接触赤沙部之外的部落,尤其是与赤沙部有仇怨者,散播‘剑墟传承者将引中州势力入主西漠’的传言。”
一条条指令,冰冷而精准地发出,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试图将那个正冉冉升起的新星与他的宗门,悄然笼罩。
……
混元宗,宗主静室。
林夜盘膝而坐,周身混沌气息与归墟剑意缓缓流转,眉心印记明灭不定,正在全力炼化体内残留的魔物本源,修复道伤。
他心念微动,一面由灵力凝聚的虚幻光幕在面前展开,上面是厉锋刚刚呈报的、关于“风雨楼”在混元宗势力范围内已知据点的分布图,以及部分可疑往来人员的名单。
看着光幕,林夜眼中寒光闪烁。
“风雨楼……霜寂……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想将我混元宗当成棋子,搅乱棋盘?”
“那就看看,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
静室之中,归墟剑意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带着凛冽的杀机与绝对的自信。
山门已开,风波未平。
暗流之下,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开山大典余波荡漾,各方势力心思各异,算计纷呈。林夜闭关疗伤,混元宗上下厉兵秣马。风雨楼报复在即,霜寂阴谋未消,巡天阁推波助澜,沧澜界隔岸观火……一场席卷中州乃至更广天地的巨大风暴,正在乌云背后疯狂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