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谷,位于黑石荒原与中州南部丘陵地带交界处的一片狭长山谷。因谷中常年有云雾缭绕,且是连接西漠与中州南部的要道之一,逐渐形成了修士与凡人混居的聚集地。
然而,当林夜三人带着重伤的年轻修士(名为赵小二,黑石堡普通守卫)赶到时,看到的却是一片紧张肃杀、如同绷紧弓弦般的景象。
谷口处,原本简陋的木石栅栏已被加固成高达三丈、布满尖锐木刺和简易符文的土石混合墙体。墙头,架设着数架闪烁着灵光的床弩和几尊小型防御法阵。数十名身穿各色服饰、但臂膀上都绑着抗魔联军统一发放的赤色布条的修士,正神色警惕地巡逻、警戒。他们的修为大多在炼气后期到筑基中期之间,面容疲惫,眼神却带着狼一样的凶狠与决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药草味、汗味以及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紧张感。谷内隐约传来伤员的呻吟、铁匠铺急促的敲打声、以及妇孺压抑的哭泣。
林夜一行人的到来立刻引起了守卫的注意。几架床弩和防御法阵的灵光隐隐对准了他们,墙头一名看起来是小头目的疤脸汉子厉声喝道:“站住!什么人?报上身份!可有联军凭证?”
林夜停下脚步,将气息奄奄的赵小二小心放下,由苏沐清扶着。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林夜,这位是苏沐清,这位是冰无痕。我等自西漠而来,路经黑石堡,发现堡垒被毁,只救得这位赵小兄弟。特来流云谷报信,并求一处暂歇之地。”
“西漠来的?”疤脸汉子眼神狐疑地打量着林夜三人。林夜气息内敛深沉,但脸色苍白,显然有伤在身;苏沐清清冷如仙,气质不凡;冰无痕虽也带伤,但那股久经沙场的彪悍气息遮掩不住。这三人组合颇为奇怪。
“可有凭证?如今魔灾四起,奸细混入之事时有发生,不得不防!”疤脸汉子语气依旧生硬。
林夜略一沉吟,取出了那枚在鬼哭涧从沧澜界吴川处得到的赤隼令,以及代表混元宗宗主身份的令牌(虽已破损,但形制纹路依稀可辨)。“此乃我身份信物。另外,黑石堡赵队长等人殉难之事,赵小兄弟可作证。魔潮来袭,边境告急,还请行个方便。”
看到赤隼令(疤脸汉子似乎认得此物,眼神微变)和混元宗令牌,又看了看重伤昏迷、穿着黑石堡守卫皮甲的赵小二,疤脸汉子的脸色稍微缓和。
“原来是混元宗的林宗主……失敬。”疤脸汉子抱了抱拳,语气客气了些,但警惕未消,“不过如今局势紧张,规矩不能废。还请三位稍候,容我通报谷主。”
他示意手下打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侧门,同时向谷内射出一道传讯符。
不多时,一位身穿青色儒衫、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修为约在金丹中期的中年文士,带着两名护卫快步走来。中年文士目光锐利,先是扫了一眼林夜三人,尤其在林夜苍白的脸色和腰间那柄古朴的镇阳剑上停留片刻,然后看向赵小二。
“老夫流云谷谷主,文仲。”中年文士拱手道,“情况紧急,恕老夫失礼。黑石堡之事,属实?”
“文谷主。”林夜还礼,言简意赅地将黑石堡所见所闻说了一遍,略去了万古冰尘和纯阳剑魄等关键秘密,只说是遭遇魔物袭击,侥幸逃脱。
文仲仔细听着,脸色越发凝重。待林夜说完,他亲自检查了一下赵小二的伤势,尤其是伤口残留的魔气,确认无误后,长叹一声:“果然是黑渊精锐魔物所为……黑石堡一失,我流云谷便成了直面西漠方向魔潮的第一道防线。赵队长他们……都是好样的。”他语气沉痛,随即振作精神,“林宗主,苏仙子,冰道友,还有这位小兄弟,请随我入谷。谷内条件简陋,还望海涵。”
在文仲的带领下,林夜一行人进入了流云谷。
谷内景象,比外面更加触目惊心。狭窄的谷道两旁,挤满了临时搭建的窝棚和帐篷,里面住着从附近村落逃难而来的凡人,以及不少受伤的低阶修士。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恐惧,但也有一股不屈的韧性在涌动。一些凡人妇女在帮忙熬制药汤,半大的孩子帮着搬运石块加固工事,几名低阶修士正在给凡人分发简陋的武器,教他们如何配合防御。
谷中央相对宽敞的地带,是流云谷原有的建筑群,此刻也大半被征用。最大的石屋作为指挥所和伤兵营,里面躺满了轻重伤员,几名仅有炼气期修为的“医师”正满头大汗地施法救治,但药材和灵力都明显不足,呻吟与痛呼不绝于耳。
“魔灾爆发以来,前线吃紧,后方支援有限。流云谷本就是小地方,储备不多,如今要接纳逃难百姓和溃散修士,早已捉襟见肘。”文仲苦笑着解释,“联军总部那边传来消息,中州南部数条主要防线都遭到黑渊魔军主力猛攻,战况胶着,短期内恐怕难以抽调力量支援我们这些边缘据点。我们只能靠自己。”
他将林夜三人引到一间相对干净、但同样简陋的石屋暂时安顿,并派人送来清水和简单的食物(粗粮饼和野菜汤)。赵小二也被送去伤兵营进一步救治。
“林宗主有伤在身,且先在此调息。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文仲说道,“只是……如今谷内人手紧缺,防御压力巨大,若几位伤势稍缓,能否……”他有些难以启齿,但眼中的恳求显而易见。
林夜明白他的意思。如今流云谷危如累卵,任何一份力量都弥足珍贵。
“文谷主放心,待林某恢复几分,自当为守卫流云谷尽一份力。”林夜点头应允。他本就打算在此稍作休整,打探消息,同时尝试恢复更多实力。
“多谢林宗主深明大义!”文仲感激地抱拳,又匆匆离去处理其他事务。
石屋内,林夜服下丹药,开始调息。苏沐清和冰无痕也各自抓紧时间恢复伤势。
半日后,林夜初步稳固了伤势,体内灵力恢复了一成左右,虽远未到可战状态,但至少行动无碍。他让苏沐清和冰无痕继续调养,自己则走出石屋,打算在谷内走走,了解更多情况。
谷内气氛依旧紧张压抑,但秩序井然。文仲似乎颇有威望和组织能力,将有限的资源和人力分配得井井有条。林夜看到,一些原本惶恐不安的凡人,在修士的带领和鼓励下,也开始参与到防御工事的加固和物资搬运中,眼中渐渐有了神采。
他走到伤兵营附近,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痛呼和医师焦急的讨论。
“……不行,魔气侵入心脉,清心丹和驱魔散效果太弱了!”
“那就用‘化煞符’试试?”
“化煞符只剩三张了,要留给重伤的队长们……”
林夜掀开门帘走了进去。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扑面而来。营内躺着二十多名伤员,大多是刀剑外伤夹杂着魔气侵蚀。几名炼气期的年轻修士正手忙脚乱地施法治伤,但显然力不从心。
林夜的目光落在最里面一张木板上的一名中年修士身上。他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黑气缭绕,正是魔气深入脏腑的征兆,气息已微弱如游丝。
林夜走上前,在年轻医师惊讶的目光中,伸出手掌,轻轻按在那伤员伤口上方。
他没有使用复杂的法诀,只是缓缓催动识海中【混沌薪灯道基】的灯火。一缕极其温和、融合了薪火生机与纯阳正气的金红色暖流,自他掌心流淌而出,渗入伤员体内。
纯阳正气对魔气的克制立竿见影。伤员伤口处纠缠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迅速消融、净化。同时,薪火生机之力也温和地滋养着伤员受损的脏腑与经脉。
不过数息时间,伤员伤口的黑气便被驱散大半,虽然依旧重伤,但那股致命的魔气侵蚀已被遏制,灰败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他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周围的医师和伤员都看呆了。
“多……多谢前辈!”负责救治的年轻医师激动得语无伦次。
林夜收回手,微微点头:“魔气已暂时压制,好生用药调养,或可保住性命。你们继续。”他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了伤兵营。
刚才那一手,对他消耗不大,却足以救命。他并非圣人,但见死不救,有违道心,更违背了薪火传承中“守护”的本意。
走出伤兵营,林夜看到文仲正匆匆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林宗主,方才多谢出手相救!那位是守卫东墙的小队长,修为已达筑基后期,是谷内重要战力,若他陨落,对士气打击不小。”
“举手之劳。”林夜摆摆手,问道,“文谷主,如今谷内最大的困难是什么?除了人手和物资,可还有其他威胁?”
文仲脸上的喜色敛去,化为凝重:“最大的困难……是情报隔绝,还有……内部不稳。”
他压低声音:“我们与联军总部的传讯时断时续,最近一次收到确切指令还是三天前,只是命令我们坚守待援。但据一些从其他方向逃来的散修说,中州南部几处重要关隘都岌岌可危,联军主力被死死拖住。我们这里,恐怕真的成了孤岛。”
“至于内部……”文仲叹了口气,“谷内如今鱼龙混杂,有溃散的联军修士,有本地散修,有逃难凡人,甚至可能混入了黑渊的奸细或趁火打劫的匪类。昨日就发现有人试图破坏谷内的水源。人心惶惶,管理起来极为吃力。”
林夜若有所思。就在这时,谷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警报声!
“魔物!有魔物靠近!”了望塔上的修士嘶声大喊。
文仲脸色大变:“这么快?!”他顾不得再多说,朝林夜一拱手,便急匆匆奔向谷口。
林夜也立刻返回石屋,叫上刚刚收功的苏沐清和冰无痕:“谷口有警,我们去看看。”
三人赶到谷口时,墙体上的守卫已严阵以待。文仲正在墙头指挥。林夜望去,只见荒原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隐约可见数十头形态各异、散发着凶戾魔气的黑影,正朝着流云谷快速奔来!为首的是三头体长超过两丈、形似巨狼、但通体覆盖着黑色骨甲、口喷绿焰的魔物,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其后跟着的,也多是在筑基期以上的精锐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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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非小股游荡魔物,而是一支有组织的、颇具威胁的魔军前锋!
“准备迎敌!床弩!法阵!”文仲嘶声下令,声音带着决绝。谷内能战的金丹修士,加上他也仅有五人,面对三头金丹魔物带领的队伍,压力巨大。
林夜目光扫过那些严阵以待、但眼中难掩恐惧的守卫,又看了看身边气息尚未完全恢复的苏沐清和冰无痕。他深吸一口气,手按在了镇阳剑的剑柄上。
此剑,名为镇阳,当镇邪魔。
然而,就在他准备拔剑参战之际,怀中那枚潮音螺,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只有他能感应到的特殊波动。
他心中一动,立刻分出一缕神识沉入其中。
潮音螺内,传来钱万通那熟悉、却比以往更加急促的声音,只有短短一句:
“林宗主,沧澜界线人急报:混元宗旧部疑似在‘落鹰涧’一带遭黑渊魔军与不明势力围困,处境危急!秦虎将军,恐在其中!”
消息到此戛然而止,显然是在极其危险或隐秘的情况下仓促传出的。
林夜握住剑柄的手,猛然攥紧!
落鹰涧?秦虎?
兄弟有难!
而眼前,流云谷魔兵压境,危在旦夕!
是立刻驰援兄弟,还是先解眼前之围?
(流云谷魔兵压境,林夜初显纯阳手段救人。然沧澜界紧急传讯,兄弟秦虎与混元宗旧部身陷绝境!两难抉择,同时降临!是守眼前之土,还是救手足之急?烽火归途,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