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寅时。
山间起了浓雾，白茫茫一片，十步之外难辨人形。虎贲军营中却已灯火通明，将士们默默用餐，检查装备，无人说话，只有兵器碰撞的轻响和战马偶尔的响鼻。
吕擎站在营门处，望着迷雾深处。晨露打湿了他的披风，寒意透骨。
“都尉，时辰差不多了。”高顺不知何时已回到营中，一身黑衣还沾著草屑露水。
“羌寨情况如何？”
“乱了。”高顺低声道，“昨夜左寨派人到中寨讨水，被迷当拒绝，双方差点动手。右寨阿木罕干脆闭门不出，连哨探都撤了回去。三寨现在各自为政，正是进攻的好时机。”
吕擎点头：“张辽那边呢？”
“已经就位。二百人潜伏在右寨后山密林，只等信号。”
“好。”吕擎转身，“传令全军，按计划行动。”
“诺！”
寅时三刻，虎贲军拔营。
五百五十骑分成三队：高顺领二百人为左翼，王平领二百人为右翼，吕擎自领一百五十人为中军。每人马衔枚，蹄裹布，在浓雾中悄然向羌寨推进。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丁原的大军也开始移动。八千并州军分成数路，如一张大网，缓缓罩向羌寨。
---
卯时初，天色微明，浓雾稍散。
右寨后山，张辽趴在岩石后，目光如鹰。他已在此潜伏三日三夜，二百将士与他一样，啃干粮，饮山泉，纹丝不动。
下方百丈处，便是羌寨。寨墙由圆木搭建，高约两丈，上有箭楼。此时正是守军换防之时，寨墙上人影稀疏。
“军侯，”身旁亲兵低声道，“时辰到了。”
张辽抬头看天。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雾正在消散。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响箭，箭头裹着浸了油的布。亲兵递上火折，张辽点燃布团，张弓搭箭。
“嗖——！”
响箭破空而起，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和一道火光，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几乎同时，右寨前方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汉军攻寨了——！”
羌寨中顿时大乱。
张辽霍然起身，长枪一指：“弟兄们，杀！”
“杀——！”
潜伏了三日的虎贲军如猛虎出柙，从后山密林中冲出。他们不骑马——这种陡峭山坡，马匹反而累赘。二百人手持短刀、钩爪、绳索，如猿猴般攀岩而下。
羌人守军完全没料到后方会有敌军，待发现时，虎贲军已至寨墙之下。
“钩爪！”
数十只铁爪抛上寨墙，扣住木垛。虎贲军士手脚并用，迅速攀爬。张辽一马当先，第一个跃上寨墙，长枪横扫，两名羌兵惨叫着跌落。
“汉军从后面上来了！”
“放箭！放箭！”
寨中一片混乱。但仓促之间，箭矢稀疏，准头全无。虎贲军已陆续登墙，结成战阵，稳步推进。
张辽一眼看见寨中那杆最大的旗帜——那是阿木罕的将旗。
“随我来！”
他率五十精锐直扑旗杆。沿途羌兵试图阻拦，但虎贲军的三人战阵配合默契，盾挡枪刺刀劈，所向披靡。
阿木罕从大帐中冲出，见寨墙已破，汉军如潮水般涌来，惊怒交加：“迷当害我！迷当害我！”
他昨日收到那封“密信”，虽不全信，但也留了心眼，将精锐都调去防备中寨方向。谁料汉军竟从后山攻来，而且如此迅猛！
“首领！挡不住了！撤吧！”亲兵队长浑身是血地跑来。
阿木罕咬牙：“往中寨撤！去找迷当算账！”
“想走？”一声冷喝传来。
张辽已杀到近前，长枪如龙，直刺阿木罕咽喉。
阿木罕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虎口崩裂，弯刀险些脱手。他心中骇然——这汉将好大的力气！
“保护首领！”
十几个羌兵拼死上前，将张辽暂时阻住。阿木罕趁机翻身上马，在亲兵护卫下向寨门逃去。
张辽也不追赶，一枪挑飞面前羌兵，喝道：“夺旗！”
王平率人冲上，砍倒旗杆。“阿木罕”大旗轰然倒地。
右寨，破！
---
几乎在右寨被攻破的同时，左寨也陷入危机。
兀骨一夜未眠，寨中存水将尽，士卒焦躁不安。黎明时分，忽听前方战鼓震天，他急上寨墙查看。
只见浓雾中，汉军如潮水般涌来，当先一面“高”字大旗。
“放箭！放箭！”兀骨嘶吼。
箭矢如雨，但汉军阵型严密，大盾在前，推进速度丝毫不减。更让兀骨心惊的是，汉军阵中推出十几辆怪车——车上装着巨大的木桶，桶口斜指向天。
“那是什么？”
话音刚落，木桶中喷出数十道水柱，直射寨墙！
“是水？”羌兵一愣。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这水粘稠刺鼻，泼在寨墙上，寨门上，甚至人身上，滑腻腻的。
“是油！汉军泼油了！”
兀骨脸色惨白，嘶声大喊：“快灭火把！快”
晚了。
汉军阵中飞出数十支火箭，落在泼了油的寨墙上。“轰”的一声，火焰冲天而起！
木质寨墙瞬间变成火墙，寨门更是烧成火炬。热浪逼人，守军惨叫着后退。
“破门！”高顺冷声下令。
数十名虎贲军士扛着巨木，冒着烈火冲至寨门前。“一二三，撞！”
“砰！砰！砰！”
燃烧的寨门摇摇欲坠。
兀骨知道大势已去，嘶吼道：“撤！往中寨撤！”
左寨羌兵打开后门，狼狈逃窜。他们刚出寨门，就遇上了王平率领的右翼——原来高顺攻左寨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此。
“降者不杀！”王平高喝。
羌兵本已军心溃散，见前后都是汉军，纷纷弃械投降。兀骨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向中寨逃去。
左寨，破！
---
中寨，迷当登上最高的箭楼，望着左右两寨升起的浓烟和火光，手脚冰凉。
太快了！从汉军发动进攻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左右两寨竟相继告破！
“首领！兀骨头领和阿木罕头领都败退过来了，正在寨外叫门！”亲兵来报。
迷当咬牙：“开寨门，放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