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山屯里没有皮毛存货,自打决定重新盖院子,一年一年的皮毛都被赵六岭拿去公社卖掉,钱交给赵虎宝收着,留着盖房子。
平月三人的狼皮袄子,就这样自动到账。
高福秀等人在屋里忙活,平月过来的时候,看到一板又一板的豆腐摆在那里压制。
不知道她们几点起来做的,反正只能起早,才这么早的做出来这么多的豆腐,豆腐脑也点满了缸里、面盆里、罐子里。
学的很到位,在尺把高的胖肚罐子里点豆腐,一罐豆腐脑原封原样,早饭后赵六岭带着平月三人上山,很方便的拎去打算送给老张,此外还带上刚做好的十斤豆腐。
压的时间不够,介乎嫩豆腐和老豆腐之间,赵六岭已经很满意,他说老张肯定满意,平时哪有豆腐吃。
上次来林场没有狗,这一次两条不比赛虎赛豹差的狗子,狂吠着跑出来,平月三人这才知道,林场也是有狗的。
狗在这地广人稀的地方,是不可以缺少的好帮手。
赵六岭把豆腐脑和豆腐给老张父子,让他们趁着赶快吃,他一面说着寻山屯会做豆腐的事情,自己说的先哈哈大笑,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
老张惊喜于寻山屯以后会做豆腐,今天还给他送过来,他对着平月三人摆手:“电话在那里,自己去打。”
平月三人前天才打过电话,今天来林场本来没想过打电话的事情,可是老张主动邀请,三个人又有些意动起来。
他们只看赵六岭,仿佛让他拿个主意。
赵六岭挤挤眼睛:“我们不收豆腐钱,今天不收,以后也不收,这一篇儿就这么样吧。”
这笔账就这样计算清爽,冬天的白工看来也揭过去了,冬天不再来做白工,以后也不提这茬。
电话在这个房间,电话的旁边有一个老式座钟,看看时间,要是没有特殊情况,这是平常在科室时候的时间,平月三个人不再客气,欢呼一声冲向电话,把电话围了起来。
平夏瞪平小虎,不许他伸手,平小虎瞪平夏,也阻止她拿电话,只有平月坦然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
“机械厂技术科,找哪位?”
“爸爸,刚好又是你接电话,你是不是猜到我们要打过来?”
平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喜的道:“小妹啊,夏夏在你旁边呢,小虎也在,我听到声音了,你们又打电话来了,好,好,身上钱还够不够用,”
平月三个人哈哈笑着,笑完了,三个人解释出来七嘴八舌的喧闹。
“林场的老张叔人很好,不收钱。”
“上次是六岭叔带我们来,也没收钱。”
“我们又来林场了,公社太远了,还没有去过。”
平常不敢相信,这是接电话也要收费的时候。
他听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林场的电话和他手里的电话一样,都是单位电话。
单位电话接不要钱,打出去的也可以由单位承担,这只看那个管电话的人是不是行方便。
平常打心里涌出对林场管电话的人感激之情,但是很快发现自己弄错方向,他应该感激的是带着孩子们来林场打电话的那个人,上次通过电话的,寻山屯的民兵队长赵六岭。
“小妹啊,还是赵队长和你们一起来的啊?”
“还是六岭叔,他巡山,我们跟来玩。”
平常笑道:“帮爸爸对赵队长说声谢谢,谢谢他”
平常只说到这里,平小虎已经喊了起来:“六岭叔,我爸说谢谢你。”
赵六岭矜持的坐着,眉头上染着的笑被手中烟杆熏遮,他看向老张一眼,随后一本正经的道:“不用谢,就打个电话有什么好谢的,我们又不是外人,林场也不拿我们当外人。”
老张看着他乐:“坐这么板正为什么,坐的再板正,我也知道你,快去说几句吧,我不笑话你跟谁都想说几句就是。”
他的话刚一出来,还没有说完,赵六岭嗖的一下子到了电话旁边,清清嗓子的尾音和老张说话的尾音叠加在一处。
到了这个时候他重又稳重起来,从平月手里接电话,脸绷的像参加重要会议。
老张父子笑得前仰后合。
“老平吗,你近来好不好,别担心你家的娃,三个娃都灵性着呢,有个事跟你打听一下,这么灵性的娃你家是怎么生出来的,从哪个娘娘庙里抱回来的,一抱就是三个,你家得有多大福气啊”
老张笑得吭吭,小张一旁调侃:“爸,六岭叔今天能把送来的豆腐钱打完,你信不信。”
“我信,哈哈哈”
在电话的另一端,平常听得见老张父子夸张的笑声,可是平常却是不会觉得赵六岭话多有哪里不对,三个孩子骤然离开,全家每天都在想着说着,担心他们在寻山屯过得不好,可又强撑着不回来。
在这个年代里,想知道遥远地方的情况,写信是最为普遍的工具,打电话听到双方声音这是奢侈行为。
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电话,电话是当前的珍贵物种。
如今平常不仅可以和孩子们通电话,还有个寻山屯的人和他聊聊,从对方语气里直观知道寻山屯对三个孩子的态度,也就是反应着孩子们在寻山屯的待遇如何。
平常一点也不反感赵六岭说的时间久,反而愿意他多说几句。
赵六岭控制着打的,也说了十分钟左右。
其实和平家的人通电话,赵六岭不背“话痨”的锅。
三个孩子跑过来,今天才是第四天,已经让寻山屯的人都觉得满意。
寻山屯警惕心最高的那个人,不是赵虎宝,而是满阿奶,可是全屯子都看得出满阿奶对平月三人的认可。
赵六岭有机会就和平家的人多熟悉熟悉,从交谈里多领略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这也是民兵队长工作的一份子。
他在了解知青家庭嘛,这是正常工作的行为。
把电话交还给平月,平月又说了几句,就是平夏说话,平夏说完,最后是平小虎和平常通话。
全程又和上次一样,超了半个小时之久,只在老张这里,赵六岭又背了“占去一半时间”的锅。
挂上电话,赵六岭带着三个孩子去巡山,平常扭头看向周围,和前天接电话的时候一模一样,竟然在这个时间段里,一个同事也没有回来,也即是没有干扰他打电话的事情出现。
平常扪心自问,都觉得运气好的有些惊人,要是有同事回来,他占着电话的时候有些久,肯定不能打的尽兴。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笑,自语道:“这真是奇怪了,这两天大家都喜欢在车间里一直待着似的,不到中午都不回来。”
但是再一想,他还是找出来一个理由,岂止是齐泽胜一个人喜欢当选先进的二十块钱奖金、一块手表和争取一下就能安排一个家属进厂工作呢,大家都喜欢啊。
平常评先进没有别人积极,是他家平小虎今年也本来还在学校里,没到需要工作的时候。等到平小虎高中毕业,平常的工作本就留给他,直接让平小虎顶替就行。
因此评不评先进的,平常一向态度谦虚,摆的很正。
他的妻子于秀芬在火柴厂的工作,也是预备留给老闺女平月,这在平家不是秘密。
可是别人家里就不行,家里孩子多,其他孩子又没有能力自己找工作的,就只能想办法在父母单位里解决,僧多粥少的事情,也就难免当父母的跟着紧迫起来。
平常用这样的理由安抚了自己,两次和孩子们安心长聊,这份好运气,与下个月就开始“评先进”提名有关。
五月的提名观察,与几个月后的全厂投票之间,有很大的联系。
四月的风渐暖,阳光也照拂的心情好,今天是到达寻山屯的第四天,却和家里人通了两次电话。
环境和心情本就暖好。
这就像二者之间又连上了wifi,平月三人坐在马车上,一路笑嘻嘻。
平月的心情好,当然还有今日提醒的原因,赵六岭赶车走的路和上一回不一样,他带路去摘核桃,可是平月知道前面是木耳,在木耳之后是人参。
她睁大眼睛找木耳,目光掠过周围更添新绿的草丛、树木,她又看到上回摘的红枣,上次在马车左侧,今天换了道路,在右侧。
阳光照耀在枣子上面,大红的颜色红到发紫咦,不对!
平月迫切的问道:“六岭叔,落日林里长的不是红枣是吗?”
这颜色根本不对啊。
赵六岭忍俊不禁:“发现了?哈哈,我一直没说出来,就等着你们自己发现。”
平月嘟囔:“前天野炊的时候,我们煮红枣水,你也跟着我们说是红枣,我们从车里拿出来放锅里的时候,夏夏都说这颜色有点深,不像是红枣,可就是你说是红枣,我们才以为是红枣。”
赵六岭还是乐得不行:“那你今天怎么看出来了?”
平月指向山道下面的树林:“今天角度不对,上次我们摘枣子的时候,光线没有今天这么强,我一直以为红枣就是红的,就当成是红枣。这会儿再看,这是深紫和黑色,那肯定不是红枣。”
说到这里,平月也笑了:“再说我认识黑枣,吃过的。”
平夏也道:“是啊,老姑,上次煮红枣水的时候,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六岭叔没说什么,后面我们回去就没看过摘的那些袋子,”
她转着眼睛:“福秀婶拿干果给我们吃,放在炕头上的,那是晚上,”
油灯不怎么明亮,两个人只顾着吃,也没有想到再去分辨一下。
赵六岭收敛笑容,这个时候才解释:“收药材的说那叫君迁子,是黑枣没错。”
平月莞尔。
回想摘枣子的那天,本能上看到枝头累累垂垂,就自动套向红枣这个名称,在平小虎摇树的时候,眼前甚至出现梦幻似的大红色,完全由想像而来。
收获的丰盛,和考虑寄给家人的惊喜,让他们三个人根本没有考究的心,这是食物无疑,那就行了。
? ?哈,在线洗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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