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远志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白他一眼:“什么眼神,连人都认不出来。”
崔近学在后面道:“就是,小柱子越长越糊涂。”
汪糊涂笑道:“哎,可不敢抢我的名字啊,糊涂这名字是我的。”
崔柱子忍俊不禁:“远志堂叔,近学堂叔也在啊,对了,清明祭祖,在县里工作的人要到十号才回来,你们记得十号回屯子里来祭祖啊。”
崔远志、崔近学道:“我们如今祭寻山屯的祖宗,折岭子屯的事情别找我们,大家以后只是亲戚。”
崔柱子笑道:“那我就管不着了,我娘只让我明天抽空去和你们说一声,我今天算说到了啊,二位叔你们不回来,可不是我话没送到。”
又对汪糊涂道:“糊涂叔,你慢走,你的名字我也不敢抢,我也没有你那么糊涂啊,和我叔一样,自家的屯子不住,非要住到赵家屯子里。”
汪糊涂笑骂了两句,打马跟上,在巡逻队的视线里,一行人驰向荒原。
崔柱子的巡逻队有八个人,其中有一个人道:“这是寻山屯的人?受伤才没有跟着大部队继续打仗,如今只能和我们一样窝在屯子里种地,真可惜啊,跟去的人都升官了。”
崔柱子绷起脸来:“你闭嘴吧,种地又怎么了,公社新来的书记也不敢小瞧他们几个,刚才马车上我还看到冷子爷呢,他没找我们事情就大家高兴吧。”
另一个人看看远去背影:“是够厉害的,这天气暖起来,山里的狼出来越来越多,就这几个人就敢走一百多里的夜路,都是汉子!”
“我看到车上带着狗子。”有人道。
“那也是一百六十多里路,中间有的是沼泽,大白天的也不敢跑快马,要是遇到狼有得打呢。”
崔柱子眼睛里带着笑意:“反正他们能行,能安全到家。走吧,咱们继续巡逻,新来的宗书记对夜里的安全抓得很紧,咱们可不能让他找到机会批评一顿。”
积庆堂后院。
三位花白头发的老人端详着二十六株人参,曾万福坐在后面椅子上面,惬意的看着他们。
其中一位老人回身含笑:“万福,这次的参收的真不错,七两为参,八两为宝,这每一个都是老山参,有年头的。”
另一位老人笑道:“不过万福这次怎么了,我听伙计说你谈价格的时候露了怯,先把价钱说出来了,这是为什么?”
以曾万福的为人,万万不会出这样错误。
曾万福笑道:“来的是赵虎宝,寻山屯的那个,早两年就听说他要重修当年赵指导员的老宅院,只是手里钱不够,一直没有修起来,我今天送他一笔,反正咱们总是赚的。”
第三位老人道:“你说的是被炸毁的那个老宅院吧,那院子见证了风风雨雨,也见证了一些反侵略的历史,是应该重新修起来。”
曾万福道:“叔祖父,反正咱们不亏钱就行。”
这三位老人,是积庆堂里的名医,曾万福的叔祖父。
狼群出现的时候,平月正默默想着,她为什么要来寻山屯。
这是宝贝金手指的安排,可是为什么要让她来到这里扎根,下乡对于平月来说,是一辈子的事情。
还在南城市的时候,平月有更多的想不通,而来到寻山屯以后,她有越来越多的理由要来到这里。
没有来的时候,北省光一个字,远,就足以让徐娇的家人铤而走险,结果就是赔了徐爸的工作岗位,徐娇也没有避开继续下乡。
现在平月再来看这一个字,远。
远的到处是荒原,远的一般人夜晚不敢出门,远的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逛的,但是对于接下来慌慌张张的十几年来说,这偏远的地方反而是宁静之地。
寻山屯的人也都很好。
虽然大家在第一时间就明说不愿意接收知青,可他们不是针对平月三个人,而是所有的知青都不愿意接收。
在这不愿意接收的心情之下,他们也对平月三人关爱有加,吃饭住宿方面都没有亏待过,平月拿前世的生活条件和今生相比较,寻山屯的日子比百子村好的太多。
吃饭管够,吃肉和油也管够,柴火也管够,炕足够暖。
不分粮食和钱,但是什么都管够,这不是也挺好吗?
总比知青刚到地头,领完粮食就欠下生产队的,到秋就要归还的要好。
在这里还能随意的采摘中药,人参本就是这里的三宝之一,随意来上几株没有人起疑心。
赵虎宝等人不觉得二十六株人参有哪里不对,就是药草掌柜曾万福也没有觉得多到离谱,对于平月三人来说富裕到认知爆炸的一万一千块钱和三千块工业券,就顺理成章的拿到手中。
这钱和票,此时在平月、平夏和平小虎怀里抱着,一个挎包没装完,三个也没有,好在赵六岭出门也习惯背个挎包这些挎包在回程的路上交给平月三人保管,其他的人不是赶车就是骑马,各有各的不方便。
赵虎宝等人为人大气,不是一定要自己贴身放着才安心。
他们的为人,大气、正直、威武、勇敢,这些是平月分析来去以后,最为重视的一点。
下乡是一辈子的事情,和这样的人做邻居,每天都可以放心的生活。
而且赵虎宝等人在平山公社还各有一定的名气,从曾万福的态度,和崔柱子的笑容相向,寻山屯是一个可以带给平月和全家安全的地方。
接下来有一些年头颇不安宁,有一个擎天支柱似的安身之处,只能说,感谢有金手指,否则让平月自己挑地方的话,她是没法找到这种可以安心挣外快,又可以安心出售,还可以安心居住的地方。
回想赵虎宝说,“我就是介绍信”,想当年他打鬼子的威风不请自出,注定是个人物。
“嗥”
悠扬的嚎叫声带着莫名的残忍,从枯草丛中传出来,打断平月继续想下去的心神。
马车上的狗子,赛虎、赛豹和小黑,也在这个时候狂吠不止。
平小虎警惕的拉起平月平夏盖的皮袄,把她们往里面捂了捂,这个动作让平月伸长脖子,这才看到赵虎宝等人的动静。
赵虎宝等人只是往四下里瞄了瞄,赵六岭判断道:“这里不好打啊,打完了没处捡回来。”
汪糊涂收回视线往前看:“过了这十里路就好打了。”
赵虎宝点一点头:“走!”
一行人快马加鞭,马蹄声又如打雷似的,疯狂敲打在地面上。
远处出现奔跑的身影,一个、两个这是一群狼,竟然有十几个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