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车的奔驰里,赵春树不紧不慢的说起来。
“说起来知青下乡这事情,一开始我们支书就不答应,我们打小鬼子为什么,不就是回到大家原本的日子里,孩子们去读书,大人们种地做生意,这样的日子才是我们要的。”
平月对着他的后背点头,每个人都习惯于自己熟悉的日子,没有人愿意被动破坏。
“可是实话实说,上面是这样安排,最早每个屯子都是欢迎的,”
赵春树扭身扫视魏小红、沈眉、贺柔:“回去问问你们那里的知青,让他们说老实话,是不是一开始对他们还不错。”
魏小红嘴快的道:“我才不和他们说话呢。”
沈眉也是一愣:“我也不愿意啊,大叔。”
贺柔笑了笑:“晚上我问他们。”
“很快就发现他们不能适应这里,每个屯里也不觉得奇怪,自古这里就是苦寒之地,书上都说又苦又寒,前面有些年头,这里有一个地名叫宁古塔,是流放罪犯的地方,这里啊,根本就不是别人眼里的好地方。”
平夏疑惑:“寻山屯是宁古塔吗?”
夏夏觉得野鸡很好吃,烤鱼也好吃,还有几百斤黑枣,这怎么能是宁古塔呢。
“不是,比宁古塔还偏远的地方。”赵春树笑着说。
平夏拖长嗓音:“哦。
还是不能理解,不过她不打算再问下去。
赵春树接着道:“其实适应这事情,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我们这些屯子的祖辈都是逃荒来的,最后不也在这里生儿育女,由一家人变成全族。你们听听,照我这样说,是不是知青们住上几年也就可以安生下来。”
平小虎点头带应声:“我就是这样想的。”
“你小虎已经在这里适应的很好了,可是那些知青们不是,要我说,想回家这没有什么不对,你就如实的说出来,他们又不愿意丢了下乡那份脸面,想法都存在肚子里。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这里出了一件大事,林子里的土匪勾结着外国的敌特闹腾起来,平县和周围几个县都搅和进去,从四月一直抓到九月也没有清理干净,九月的时候,却又来了一批知青,”
赵春树说到这里,崔远学、崔近学同时发出笑声。
平夏问道:“闹笑话了是吗?”
魏小红、沈眉、贺柔的眼神泄露心思,她们也是这样想。
平月却知道不是笑话,仅仅是笑话的话,那就大家一笑而过,不可能让知青和屯子里关系变得紧张。
赵春树这时道:“你们听完自己看是不是笑话。九月知青过来,我们屯子因为最远,出门最不方便,还是不要知青。几十个知青就分到宝河屯、跑马屯、折岭子屯里等七个屯子里,折岭子屯知青们到的那个晚上,敌特摸了过来,”
魏小红还能撑住,沈眉、贺柔吓得尖叫出声。
赵春树回头对着平月笑笑,那意思,还要听下去吗?
平夏睁着乌黑眼睛,却是正听得入神的时候,夏夏没有害怕的意思。
她缩在平月怀里,昨天晚上又亲眼看到赵虎宝等人打狼,反而胆气很壮。
平月回了赵春树一个笑容,那意思,请说。
只要平夏不害怕,平月今天就不负责任一下,不管别人如何。
再说魏小红等人要想留在这里,早知道真相比晚知道要好。
她没有去看平小虎,自家的五哥没事就想摸摸赵六岭的五六半,平小虎也不会是害怕的人。
赵春树继续。
“知青们不管来了多久,去年都是第一次看到打仗就在眼前,他们听到子弹响声,不说躲在屋里不出来,反而打开门去看热闹,”
崔远志这时道:“这是没被狼吓着的虚胆量。”
赵春树反问:“是谁教给他们夜里在院子里生堆火?”
崔近学:“你不刚说过,刚来的时候,每个屯子做的都不错,他们没有打狼的本事,不就教他们天黑以后就点堆火,可以防狼啊。”
赵春树淡笑:“敌特又不怕火,反而看到有火光,就知道有人住在那里,后面我想,他们的意思是捉几个活的在手上,结果六岭和鹿鸣屯的民兵队长比本事,直接撂倒在知青院子里,有一个准备往屋里闯,屋里的知青开门出来,正倒在他脚背上,嗯,去年没发五六半,还是老猎仓,崩的不太好看。”
平月眼睛看天,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才好,初出牛犊不怕虎,那是没有看到惊险的地方,这场面足够劝退人。
平夏眨巴了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她往平月怀里一猫:“妈呀,好吓人啊。”
平月双手端着她脸看看,没找到很害怕的模样,应该还是老姑的怀抱给了大侄女儿满意的温度,平月放下心来。
魏小红、沈眉、贺柔都没有“老姑的怀抱”,三个人原地傻眼,一起呆若木鸡。
只有平小虎的反应最为清奇,他道:“我猜,六岭叔赢了。”
赵春树、崔远志和崔近学发出哈哈笑声:“回去告诉六岭,让他高兴高兴。”
平小虎还是没有得到确切答案,他再次道:“肯定是六岭叔赢了,我就知道是这样。”
赵春树笑道:“对对,你说的也是我想说的话,小虎,不过鹿鸣屯的民兵队长肯定不答应。”
“啊,为什么,明明是六岭叔打中。”平小虎不服气。
“后面验伤,子弹痕表示他们都有打中,这件事情直到今天,六岭也没有和鹿鸣屯争明白,说起来他还在生气。”
平小虎再次道:“哼!反正肯定是六岭叔赢,我不会说错。”
崔远志赶的马车在后面,赵春树又扭头,笑看平小虎一眼,接着赶车,不但不说话,就是这故事也仿佛只说到这里。
就是平夏也看见魏小红三人表情不好,很想听下文的她没有问下去,赵春树是寻山屯的人,等晚上回去的路上再问也可以。
平月更是知道赵春树说到这里停下,意思是劝说魏小红三人实在不能适应,就抓紧想办法回城。
她也不催着赵春树说下去,而是趁着这个沉默的时候,再次看向透明字迹。
刚才只看到
【去年九月来了一批新知青,因为当地抓捕敌特,目睹和亲临死亡现场,名叫朱跃进的知青当场崩溃,下乡不到一天,就坚决要求回城。陈星河一开始本着团结和荣誉努力劝阻,这事情就被齐立新利用,他挑拨朱跃进去公社大闹,他甚至出钱让朱跃进住在公社招待所里,每天守着公社陈星河办公室,只要有知青过来领户籍,朱跃进就上前大嚷这里不能住下来,用这种办法,齐立新团结了附近知青闹着回城。陈星河没有办法,迁出他们户籍,还在齐立新的要求之下,代出返城费用。】
平月眼前闪过跑马屯知青点里,和沈眉争吵时三个知青的蔫巴怂模样,又回想折岭子屯里五个知青看到有本地人来到院外,那骤然出现的惊惧,后面的答案不问自明。
不过还是问问更加清楚一些。
有人在的时候,平月是无声发问:齐立新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