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举动,让此方虚空都为之错愕。
那固化了亿万年的生死定律,第一次被外力撼动,其根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无论是光焰燃尽,行将溃散的昆仑号军魂。
还是凭一杆长戈独对归墟,魂体遍布裂痕的蒙恬。
乃至那片虚白空间之后,以绝对逻辑统御亿万生死的牧场主核心。
它们在自身漫长的演化中,从未有过这样的记录。
面对归墟之门这等宇宙灾厄的源头,竟有存在不选封印,不选摧毁,也不选逃离。
嬴政,给出了第四种答案。
征服。
那枚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此刻不再是皇权的表征。
它本身就是大秦帝国丈量天下的界碑。
它牵引着一个文明最灼热的人道洪流,向着归墟之门的门楣砸落,其势要将此门彻底烙上秦印!
玉玺落下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压在了那道最深沉,最古老的道祖血印之上。
嗡!
石门发出被折断的哀嚎。
那不是金石之声,而是宇宙的本源规则,正被一双强横的手臂,扭断了筋骨!
两种同样蛮横的至高律令,在门体之上展开了最野蛮的侵夺。
一种是道祖坐化留下的不朽道则,空旷死寂,代表着封印与隔绝的终末意志。
另一种是嬴政一手缔造的煌煌大秦律,渴求扩张,每一条都呐喊着开拓,占有与统治的无尽欲望!
大秦国运所化的亿万金色符文,有若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对石门的每一寸肌理,展开了系统性的殖民。
它们不屑于去抹除道祖的封印,那过程太过迟缓。
它们动用了更具秦风的手段。
解析,拆分,而后重塑为己用!
一支符文军团化身大秦工部的官吏。
他们手持无形规尺,丈量道祖遗留的阵法,将那些玄奥道纹视作可以利用的天然城防。
另一支符文军团则化身廷尉府的法吏。
他们手持刻刀,将道则之力剥离其原有含义,再用大秦的律法条文,为其赋予全新的释义!
一场宇宙间最不可思议的改造开始了。
那隔绝内外的至高封印威能未减,却被改写成了内外关隘,往来勘验,设卡收税!
一座巍峨的函谷关轮廓在门上拔地而起,城头玄甲巡弋,视线森然。
那镇压邪祟的恐怖禁制,被重新定义为划地为牢,收押罪犯!
一座阴森的雍城大牢在门后明暗变幻,秦律化作的锁链探出,将归墟溢散的混乱气息尽数拖入,打上待审烙印。
至于那最核心的磨灭真灵的终极杀阵,更是被直接改造成了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一座咸阳市口的行刑台缓缓成型,台上刽子手沉默伫立,手中鬼头刀闪动着属于道祖的杀伐寒光。
整座归墟之门,从宇宙的疮疤,被改造为一座功能齐全的大秦天牢!
更骇人的是,驱动这座天牢的能量,竟是道祖留下的不朽神力!
这是最彻底的巧取豪夺。
是冠冕堂皇的鸠占鹊巢。
嬴政以道祖之力为薪,为自己的帝国,点燃了一座通往宇宙深处的战争灯塔!
虚白空间之内,那片逻辑意识之海,终于从规则被篡写的停滞中恢复。
它的运转中,第一次出现了近似于屈辱的数据冗余。
一个低维度的土着帝王,竟敢觊觎它的牧场?
虚白空间退潮,显露出其下漆黑的混沌。
亿万种合乎逻辑的死亡方式,凝成一道精神诅咒,撕裂世界,直奔嬴政的意志!
它要让这个帝王,在一刹那经历亿万次众叛亲离,亿万次亡国之痛!
它要从概念的根源上,彻底摧垮他!
然而,面对这精神炼狱,嬴政的脸上一丝波澜也无。
他只发出一声鼻音。
“雕虫小技。”
他甚至没有再动用玉玺。
其身后,一道绵延三百余里的无上宫阙轮廓拔地而起。
阿房宫!
这是人类文明所有权谋,野心,智慧与欲望的终极结晶!
那道精神诅咒甫一触及宫墙,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入其中,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所有亡国灭种的剧本,被宫中堆积如山的竹简吸收。
身着官服的文吏虚影手持刻笔,冷静记录。
案例七千四百二十三,因地方豪族坐大,致天下大乱。
批注则写着,当削弱郡县之权,严苛连坐之法,以绝后患。
所有臣子背叛的剧本,更被文臣武将虚影引为笑谈。
在一个将天地所有权力都收归一人的皇帝面前,何来背叛?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写在帝国根基里的铁律!
“你的手段,不过如此。”
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正的失望,一种寻遍天下再无敌手的寂寞。
他抬起手,遥遥指向那片徒劳翻滚的漆黑混沌。
“既入朕之疆土,当守大秦之律。”
那声音平淡,吐出的每一个字,却都是不容更改的天宪。
“大秦律,敕令:此界,归墟!”
此归墟,非道家终点。
而是大秦律法中,一条冰冷的刑罚。
其名,查抄家产,没为官奴,收归国有!
钉在归墟之门上的传国玉玺光芒大盛!
金色法网向内收束,竟是将这片由必死因果律构筑的独立世界,连同那座大秦天牢,一同圈了进去!
嬴政,要将这个剧本世界,连同那扇门,一起打包查抄!
漆黑的混沌剧烈翻腾,第一次体会到从所有物层面上被剥离的剧痛。
它讲道理。
而大秦律,只讲王法。
赵彻立在那片即将被充公的世界里,周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让他对眼前这帝王的认知,连同这个世界本身,一同分崩离析。
他终于明白,为何灵枢子会说,嬴政是他见过最接近道的人。
这位千古一帝的道,就是彻头彻尾的霸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看得见的是我的,看不见的,也即将是我的。
赵彻心中警钟长鸣。
那份属于键盘仙的狂傲伪装,在嬴政这真正的帝王面前,已无藏身之处。
他只剩下最清醒的认知。
他引来的,不只是一个靠山。
更是一头要将诸天万界都纳入其疆土,连仙神都要被清点造册,收归国有的贪婪巨兽。
而他自己,立于巨兽之侧,究竟是执鞭者
还是下一个,即将被吞噬的仙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