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却难以驱散天台角落那因“妹妹归属”而僵持不下的微妙氛围。
安娜与艾紫依偎在背风的矮墙边，一个喂糖，一个吃糖，画面静谧，却让不远处盘腿坐地的艾红、艾蓝看得心头火起，又无可奈何。空气中弥漫着药糖的清甜、紧张的对峙，以及一种名为“监护权争议”的无形硝烟。
然而，这微妙的平衡，很快被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无法忽视的脚步声打破了。
脚步声很轻，很慢，带着一种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感，从天台入口的方向传来。不是奔跑，也不是潜行，更像是一种在陌生环境中摸索前行的、依赖着其他感官指引的步伐。
几乎是同时，安娜、艾紫，甚至是不远处的艾红、艾蓝，都察觉到了这熟悉的脚步频率和气息。
是莉莉。
安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清晰的、混合了担忧与复杂情绪的波澜。她几乎是立刻停止了喂糖的动作，目光越过矮墙，循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艾紫也感应到了，她含着糖，淡紫色的眼眸眨了眨，里面同样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关切。她顺着安娜的目光望去，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安娜的衣角。
莉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天台入口处的阴影里。
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似乎永远不变的素净衣裙，纤尘不染。头发披散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层层缠绕将双眼彻底遮蔽的白色绷带，以及她怀里紧紧抱着的那只看起来有些破旧、但打理得干干净净的灰色玩偶兔——布布。
布布那两颗乌溜溜的玻璃眼珠，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对准了天台上的几人，尤其是安娜和艾紫的方向。布布没有任何表情，但抱着它的莉莉，身体却显得比平时更加僵硬，甚至有些微微的发抖。
发抖的主要原因，还是安娜。
此刻，感应到安娜就在不远处，莉莉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抱着布布的手臂收得更紧，小小的身体微微向后退缩了半步，仿佛本能地想要逃离。
但她是来找安娜的，虽然身体的潜意识在抗拒安娜，但它也在依赖安娜。
“莉莉？” 安娜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柔和，带着一种试图安抚的意味。她轻轻松开了搂着艾紫的手，站起身，朝着莉莉的方向走了两步，但并未靠得太近，似乎怕惊吓到她。
艾紫也连忙跟着站起来，淡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心，也软软地喊了一声：“莉莉前辈？”
听到两人的声音，尤其是艾紫那软糯无害的呼唤，莉莉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她微微侧了侧头，仿佛在用“听”和“感觉”来确认情况。布布在她怀里，不易察觉地动了动耳朵。
安娜见状，对艾紫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慢慢朝着莉莉走了过去。她们在距离莉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让自己的高度与莉莉平齐，尽量不给她带来压迫感。
“莉莉，你怎么来这里了？” 安娜轻声问，目光仔细地扫过莉莉全身，确认她没有受伤或不适，“是找我吗？还是……迷路了？”
艾紫也凑近一些，声音放得更软：“莉莉姐姐，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两人的视线和注意力，此刻都完全聚焦在了突然出现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的莉莉身上。担忧，关切，询问，占据了她们全部的思绪。
也就在这时——
一直如同两尊沉默雕像般坐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盯着这边的艾红和艾蓝，动了。
在安娜和艾紫蹲下、背对着她们、全神贯注关心莉莉的瞬间，艾蓝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与旁边的艾红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言语，双胞胎之间天然的默契在瞬间达成。
艾蓝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地上弹起，脚尖点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身形快得几乎拉出一道残影，朝着背对她的安娜和艾紫——准确地说，是朝着蹲在安娜身边、同样背对着她的艾紫——疾掠而去！
她的目标明确，动作精准，完美地利用了安娜和艾紫注意力被莉莉吸引的绝佳时机。
安娜的全部感知确实在莉莉身上，但特级员工的本能依然让她在艾蓝动手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能量扰动和空气流动的异常！她瞳孔微缩，猛地就要转头，同时伸手去拉身边的艾紫！
然而，艾蓝的速度，比她回头的动作更快！
就在安娜指尖即将触碰到艾紫衣角的刹那——
艾蓝的身影，已经从安娜和艾紫之间的缝隙中一穿而过！同时，她的一只手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绕过艾紫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捂住了艾紫因为惊觉而微微张开、即将发出惊呼的小嘴！
“唔——！”
艾紫只觉腰间一紧，嘴被捂住，一股清冷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眼前景物飞速倒退！她甚至没看清是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被闷在掌心里的呜咽，整个人就已经天旋地转，落入了一个熟悉又冰冷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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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蓝姐姐！
艾蓝得手，毫不停留，抱着被捂住嘴、还在徒劳蹬腿的艾紫，足尖再次一点，身形如电，朝着与艾红约定的天台另一侧疾射而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启动到得手再到撤离，不过短短一息之间！
直到艾蓝抱着艾紫窜出好几米远，安娜才彻底转过身，看清了状况。
“艾蓝！” 安娜的眼中瞬间寒冰凝结，周身的气息骤然冷冽！她没想到这对双胞胎姐姐竟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用这种近乎“偷袭”的方式抢人！而且还是在莉莉突然出现、她分心关切的时刻！
虽然好像艾紫也是她抢来的……
但这不重要！
她想立刻追上去，但莉莉就在旁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抱着布布，身体微微发抖，向后退了一小步。
就这犹豫的一刹那，艾红的身影也动了。她没有去接应艾蓝，而是如同护犊的母狮，一个箭步挡在了艾蓝撤离的路线上，面对安娜，炽烈的红眸中燃烧着毫不退让的火焰，周身能量隐隐升腾，摆出了一副“要追我妹妹，先过我这关”的决绝姿态。
而艾蓝，已经抱着不断扭动、发出“呜呜”声的艾紫，稳稳地落在了天台另一侧相对安全的区域。她松开了捂着艾紫嘴的手，但双臂依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妹妹柔软的发顶，冰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望向安娜这边，同时，鼻尖轻轻蹭了蹭艾紫的头发，发出一声满足的、几不可闻的喟叹。
终于……抢回来了。
艾紫被松开嘴，大口喘着气，小脸因为刚才的“劫持”和憋气而微微泛红。她扭过小脑袋，看向抱着自己的艾蓝，淡紫色的眼眸里又是无奈又是焦急：“蓝姐姐！你干什么呀！快放我下来！”
艾蓝没理她，只是抱得更紧了些，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执拗的坚持：“不放。你是我们的。”
艾红也回头瞥了一眼，见妹妹被蓝“抢”回，虽然方式有点那啥，但结果让她很满意。她转回头，继续瞪着安娜，气势汹汹。
安娜看着被艾蓝紧紧抱住、像只被大猫叼住后颈皮的小猫般徒劳挣扎的艾紫，又看看挡在面前、一副准备拼命的艾红，再看看不远处抱着布布、似乎被这场面弄得有些不安的莉莉，眉头深深蹙起。
就在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安娜权衡着是否要采取更强硬手段时——
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动了。
是布布。
一直被莉莉紧紧抱在怀里的玩偶兔，不知何时，从莉莉的臂弯里滑了下来，迈着它那笨拙的小短腿，“哒哒哒”地朝着挡在路中间的艾红跑了过去。
艾红正全神戒备安娜，忽然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痒丝丝的触感。她低头一看——
只见那只灰扑扑的玩偶兔，正用它那毛茸茸的、棉花填充的短爪子，坚持不懈地挠着她的脚踝！动作不快，力道也不大，但位置精准，正好在她最怕痒的那一小块皮肤附近。
“！” 艾红身体猛地一僵，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荒谬和强烈痒意的感觉瞬间窜遍全身！她下意识地想抬脚把这只不知死活的兔子踢开，但又顾及到这是莉莉的“宝贝”，硬生生忍住了，只是身体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试图躲开。
然而，布布仿佛认准了她，她往左挪，布布就跟到左，她往右躲，布布就追到右，两只短爪子执着地、一下下挠着她的脚踝。
“噗……” 被艾蓝抱在怀里的艾紫，因为角度正好，看到了这滑稽的一幕，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笑，但很快又捂住了嘴。
艾红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忍着那股想把布布撕碎的冲动，额角青筋直跳。她瞪着脚下这只“胆大包天”的兔子，又不好真对它怎么样，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吼：“莉莉！管好你的兔子！”
一直安静站在原地的莉莉，似乎“看”到了布布的举动。她微微偏了偏头，对着布布的方向，用她那轻柔的、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小声说：“布布……回来。别闹。”
布布听到莉莉的声音，动作顿了一下，仰起它那没有表情的布脑袋，玻璃眼珠“看了看”莉莉，又“看了看”被它挠得浑身不自在的艾红，似乎权衡了一下。然后，它慢吞吞地收回了爪子，却没有立刻回到莉莉身边，而是转过身，用它那毛茸茸的耳朵，抽打了一下艾红的小腿，仿佛在宣告“这次就饶了你”，这才迈着傲娇的小步子回到了莉莉身边。
伤害不高，但艾红更憋屈了。
莉莉弯腰，摸索着将布布重新抱回怀里，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动作温柔。
被布布这么一打岔，原本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诡异地被冲淡了不少。连安娜眼中那冰冷的怒意，都稍稍缓和了一些，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艾红则是一脸吃了苍蝇般的憋闷，悻悻地收回了戒备的姿态，狠狠瞪了布布一眼，但也没再说什么。
艾蓝依旧紧紧抱着艾紫，警惕地看着安娜，但也稍微放松了些许。
这时，抱着布布的莉莉，似乎鼓足了勇气，微微抬起头，朝着安娜的方向，用她那轻柔却清晰的声音，小声说道：
“那个……明天……是圣诞节。”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弱的期待。
“我们……可以一起过吗？”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天台上的几人都愣了一下。
圣诞节？
对于安娜、艾红、艾蓝这样的特级员工来说，节日这个概念，实在太过遥远和模糊。
安娜的人生中的节日只剩下了清明节，那是她最为重视的一天。
艾家三姐妹则是一直活在艾斯的阴影下，倒是经常在各种节日回到艾家，但艾家的快乐始终与她们无关。
她们的生命里，更多的是任务、战斗、疗伤、以及应对各种超自然威胁。庆祝节日？那似乎是属于“外面”那些普通人的、遥远而无关的喧嚣。
但此刻，从莉莉口中说出来，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却奇异地触动了几人心底某根几乎生锈的弦。
尤其是艾紫。她淡紫色的眼眸亮了一下，从艾蓝怀里挣扎着探出小脑袋，看向安娜，又看看红蓝两位姐姐，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对哦！明天是圣诞节！红姐姐，蓝姐姐，安娜姐姐，我们和莉莉姐姐一起过圣诞节，好不好？”
她和两位姐姐不同，从最开始艾斯还活着的时候，就是家里最享受节日的那一个。
对艾家来说，节日更像是一种仪式，要接待各种各样的大人物，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还可能要发展对应的业务。
偌大的艾家，只有艾紫在真正享受节日，此刻，她也是最积极的。
她的话，像是一缕暖风，吹散了最后一点对峙的硝烟。
艾红和艾蓝对视一眼。
一起过圣诞节？
她们本能的想要拒绝。
但看着妹妹眼中那纯粹的、带着渴望的亮光，再看看莉莉那虽然蒙着绷带、却仿佛能传递出微弱期待的脸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或许……是该用一个特殊的日子和过去做个告别了……
再说，妹妹这么期待圣诞节，安娜那个家伙肯定也要去，自己不去岂不是给了安娜可乘之机？
安娜也沉默了。她的目光落在莉莉身上，那双冰湖般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和莉莉一起过圣诞节？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
自己之前只带莉莉过过清明节，或许，这个节日可以让自己放下过去。
至少，能让莉莉感受到一点“正常”的、属于节日的氛围，或许能让她开心一些。
而且……艾紫看起来也很期待。
最终，艾红撇了撇嘴：“既然妹妹想……那我们也答应了吧。”
艾蓝也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但抱着艾紫的手臂依旧没松，反而把头埋进了艾紫的颈窝。
安娜的目光从莉莉身上移开，看向被艾蓝紧紧抱着的艾紫，又看向艾红，最后，她的视线与艾红警惕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可以。” 安娜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明天是吗？地点在哪？”
艾紫立刻高兴起来，试图推开艾蓝无果后表示：“在我梦居好不好？地方大一些！红姐姐蓝姐姐也一起来！”
艾红哼了一声，没反对。艾蓝点了点头。
安娜也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莉莉身上，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一分：“莉莉，明天过来。”
莉莉抱着布布，似乎微微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嗯。”
于是，一场因“抢妹妹”引发的天台对峙，最终，竟然以敲定一场“圣诞聚会”而戏剧性地收场。
艾蓝依旧抱着艾紫，艾红站在她身边，两人如同护着珍宝的巨龙，警惕地看着安娜。安娜则站在原地，目光在莉莉和艾紫之间流转。
夕阳的余晖，将天台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