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抬起手,摸了摸被泡面桶砸中的额头,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桶无辜的、仿佛在嘲讽他的泡面。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三十多米外,那个入口。
或者说,是原本应该有门,现在只剩下一个黑洞洞门框的入口。
欧阳娜就站在那里。
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凌乱的睡裙勉强被她用手拢住,但领口依旧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下方那抹刺眼的淡红。她脸上的潮红未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极致的冰冷和……一种陈若冰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仿佛在看什么即将被碾死的虫豸般的、居高临下的警告。
她甚至没有走出来,只是站在门框的阴影里,远远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她抬起一只手,没有竖中指,也没有做出任何侮辱性的手势。
只是伸出了一根食指,竖在自己鲜艳的、因为刚才剧烈运动而微微泛着水光的唇前。
做了一个全世界都通用的、清晰无比的——
“嘘。”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对着陈若冰的方向,极其随意地、仿佛赶苍蝇般,挥了挥手。
动作优雅,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滚。
做完这两个手势,欧阳娜不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她转身,走进了那个黑洞洞的门框,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与温暖中。
紧接着——
“砰!!!”
一声巨响,不是关门声,而是某种能量屏障瞬间合拢的、沉闷的嗡鸣!一层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的、流转着复杂符文的光芒,瞬间覆盖了整个公寓的入口,将那个黑洞洞的门框彻底封死,也将内外彻底隔绝。
陈若冰甚至能感觉到那屏障散发出的、冰冷刺骨的警告意味和强大的防御力。
他张着嘴,嵌在墙里,手里还拿着那桶掉下来的泡面,额头上被泡面桶砸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小腹更是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看看手里无辜的泡面,又看看远处那扇被能量屏障封死的、曾经是他“战场入口”的门,再看看自己此刻狼狈不堪、嵌在墙里的造型,以及周围一片狼藉的走廊……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剧痛、荒谬、憋屈,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彻底无视和碾压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疼吗?
废话!当然疼!虽然以特级员工的身体素质,这种程度的物理攻击还不至于造成重伤。
但比起疼痛,更让他憋屈的是——
欧阳娜居然没骂他?!
她居然一句话都没说!就直接动手了?!而且还是下这么狠的手?!
这不符合剧本啊!按照他们以往的交锋模式,不应该是先进行至少三百回合的语言艺术交锋,互相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揭对方老底,戳对方痛处,把对方气得七窍生烟之后,再“友好”地切磋一下拳脚吗?
怎么今天……直接跳过了“对骂”环节,进入“暴力驱逐”模式了?
而且,她那是什么眼神?那种冰冷的、警告的、仿佛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垃圾一样的眼神……他从未在欧阳娜眼中看到过。即使是他们打得最凶、骂得最脏的时候,欧阳娜眼中燃烧的也是和他一样的、旺盛的、恨不得弄死对方的战意和怒火,而不是这种……冷漠。
还有她那副衣衫不整的样子……她家里……是不是有别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憋屈感淹没。
“妈的……” 陈若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忍着剧痛,手脚并用,艰难地从那个人形凹陷里把自己“抠”了出来。墙壁簌簌落下更多粉尘,呛得他直咳嗽。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疼痛的四肢,检查了一下,还好,骨头没事,就是内脏可能有点震荡,皮肉伤一堆。
他捡起地上那桶泡面,拍了拍上面的灰,又看了看远处那扇被蓝色能量屏障封死的门,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最终,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低声骂了句“疯女人”,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手里的泡面,此刻拿在手里,感觉格外烫手,也格外……讽刺。
他来找欧阳娜,是闲得蛋疼,是想找她对骂,是想在无聊的圣诞夜找点乐子。
泡面?那只是个借口。
可现在,乐子没找到,反而挨了一顿毒打,还被像垃圾一样丢了出来。
最关键的是,欧阳娜居然不接招了!这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铁板上还被反弹回来砸自己脸上的憋闷感。
太他妈憋屈了!
陈若冰带着一肚子邪火和无处发泄的憋屈,他走远了,看着手里那桶泡面,越想越气,忍不住又低声骂了几句。
然而,就在他走出没几步后,陈若冰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一种极其细微的、但却无比清晰的、如同被冰冷的毒蛇缓缓爬过后颈般的、毛骨悚然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他的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扫向身后。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扇被蓝色能量屏障封死的公寓门,静静地立在远处,在应急灯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
是错觉吗?
陈若冰皱了皱眉,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了一道极其冰冷、充满恶意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背上。那视线仿佛带着实质的杀意和……一种令人极度不舒服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审视。
但此刻,后面空无一人。
也许是刚才被欧阳娜那一脚踹得有点脑震荡,产生幻觉了?但那种令人脊背发寒的感觉……
陈若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莫名的不安。也许是圣诞夜的寒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来了?他刚才出来的时候,好像看到走廊尽头有扇窗户的玻璃碎了?
嗯,一定是这样。
他不再多想,转身离开,将那个让他吃了大亏、还留下诡异感觉的房子,隔绝在外。
只是,他并不知道,他已经被一个人视作了不死不休的情敌。
欧阳娜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二楼卧室。
“砰!”
她反手重重地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得以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蹦出来。小腹因为刚才那竭尽全力的一脚而微微抽痛,赤足踩在地板上的冰凉触感,以及身上凌乱睡裙带来的不适,都在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有多么荒谬和……失控。
陈若冰那个白痴!神经病!他到底发什么疯?!大晚上跑来找骂就算了,还偏偏挑这种时候!在蓝桉和她视频的时候!
一想到蓝桉可能听到的那些话,可能产生的误会,欧阳娜就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刚才踹飞陈若冰时更加心慌意乱。
她顾不上整理自己狼狈的形象,也顾不上脚底的冰凉和身体的酸痛,几乎是扑到了床边,抓起了那个被她匆忙丢下的平板电脑。
屏幕还亮着,视频通话的界面已经中断了。不是她挂断的,是对方挂断的?还是因为网络问题自动断开了?
欧阳娜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尝试重新拨打蓝桉的视频通话。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敲打在她的心尖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平板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快接啊,蓝桉!接电话!让我解释一下!
然而,直到忙音自动切断,视频也没有被接通。
欧阳娜不死心,又打了一次,两次,三次……
全都石沉大海。
蓝桉不接她的视频了。
这个认知,让欧阳娜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一股巨大的恐慌和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蓝桉一定是听到了!一定是误会了!他那么敏感,那么依赖她,听到有别的男人用那种语气叫她,还闯进她的家,他怎么可能不多想?
而且,她刚才那副惊慌失措、衣衫不整冲出去的样子,肯定也被他看到了!他会不会以为……她和陈若冰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会不会以为她在骗他?
“蓝桉……接电话啊……求你了……” 欧阳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颤抖着手,又发了几条语音消息过去。
“蓝桉,你听姐姐解释,刚才是误会!”
“那个人姐姐已经把他赶走了!”
“蓝桉,接视频好不好?让姐姐看看你……”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欧阳娜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窗外的圣诞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进她此刻冰冷慌乱的心。
怎么办?蓝桉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他一定是生气了,伤心了,甚至……可能又在胡思乱想,伤害自己了。
一想到蓝桉可能因为误会而陷入那种阴郁绝望、自我伤害的情绪中,欧阳娜就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宁愿被陈若冰那个神经病骂上一百遍,打上一百架,也不愿意看到蓝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尤其是因她而起的伤害。
她必须立刻联系上蓝桉!必须解释清楚!哪怕……哪怕用一些非常手段,比如直接提前结束假期去他那里?不,不行,太慢了,只要上车自己就会有几个小时的失联,她无法保证蓝桉会不会在这个时间里找自己。
就在欧阳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卧室里团团转,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联系真龙公司那边时——
“叮咚。”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消息提示音。
不是视频通话请求,不是语音通话,只是一条普通的文字消息。
来自蓝桉。
欧阳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到床边,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那条消息。
只有短短一句话,没有表情,没有标点。
【蓝桉:姐姐 刚才那个人 是谁】
平静的文字,却让欧阳娜的心狠狠一揪。她能想象出蓝桉打出这句话时,那双墨绿暗红的眼眸里,会是怎样冰冷而执拗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尽量用最温柔、最耐心的语气解释,尽管隔着屏幕,对方可能感受不到:
【欧阳娜:蓝桉,你终于回消息了!吓死姐姐了!刚才那个人是姐姐亲戚家一个熊孩子,脾气特别差,今晚不知道发什么疯跑来找茬。姐姐已经把他赶走了,真的!】
她发送过去,紧张地盯着屏幕,等待回复。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蓝桉:亲戚?】
【蓝桉:可是他的声音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蓝桉:姐姐上次 和一个人吵架 也是这个声音】
果然!蓝桉记得!他不仅记得,还把声音对上了!
欧阳娜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瞒不过去了,再强行掩饰只会让蓝桉更加怀疑和不信任。
【欧阳娜:蓝桉,你听姐姐说。那个人……确实是上次和姐姐吵架的那个人。我们之间有不少的矛盾,他性格又很糟糕,所以经常起冲突。但仅仅是亲戚,而且是非常不对付的亲戚!今晚他来找我,纯粹是无聊找事,没有任何其他原因!】
她试图将关系定义为“恶劣的同事”,撇清任何私人层面的纠葛。
【蓝桉:只是亲戚吗】
【蓝桉:可是 他好像 很了解姐姐的样子】
【蓝桉:能随便闯进姐姐的家】
【蓝桉:姐姐刚才 好像 也很着急的样子】
一句接一句,平静却犀利,直指要害。蓝桉的观察力和敏感度,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欧阳娜感觉自己的解释在蓝桉的质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该怎么解释陈若冰和她那种“见面就掐,不见面也可能隔空对骂”的、扭曲又持久的“宿敌”关系?怎么解释陈若冰那种“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但我就是想找你麻烦”的流氓逻辑和行动力?又怎么解释自己刚才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是因为怕他误会,而不是因为别的?
【欧阳娜:蓝桉,姐姐着急是因为怕你误会!姐姐不想让你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看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在姐姐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个无关紧要的人,根本不值得姐姐在意!】
她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用尽了所有的真诚和急切。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欧阳娜以为蓝桉又不理她了,心慌得快要崩溃时,新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蓝桉:姐姐 真的吗】
【蓝桉:我在姐姐心里 才是最重要的】
【蓝桉:那个男人 无关紧要】
语句依旧平静,但欧阳娜却从中读出了一丝极淡的、小心翼翼的求证,和一丝……被安抚到的松动。
她立刻抓住机会,用更加肯定、更加温柔的语气回复:
【欧阳娜:真的!千真万确!蓝桉,姐姐永远不会骗你。那个陈若冰,只是个讨人厌的亲戚和姐姐一点私人关系都没有。姐姐刚才那么着急,就是因为不想让他打扰到我们,不想让你不开心。】
她甚至直呼了陈若冰的名字,以示划清界限。
又是短暂的沉默。
然后——
【蓝桉:那姐姐 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欧阳娜:什么事?姐姐都答应你!】 欧阳娜毫不犹豫地回复,只要能让蓝桉安心,她现在什么都愿意答应。
【蓝桉:以后 不要再和那个人说话了】
【蓝桉:也不要 再让他 靠近姐姐】
【蓝桉:看到他 就离得远远的】
【蓝桉:可以吗】
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丝冰冷的命令意味。
欧阳娜看着这几行字,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让她彻底不理陈若冰?以陈若冰那狗皮膏药一样的性格和对“找她吵架”这件事的执着,这恐怕很难做到,除非她彻底躲起来或者把陈若冰打残到不能说话。而且,工作上难免会有交集……
但此刻,安抚蓝桉的情绪是第一位。
【欧阳娜:好,姐姐答应你。以后尽量不理他,不让他靠近。如果他再来找麻烦,姐姐就像今晚一样,直接把他打飞,好不好?】
她用了哄孩子的语气,试图让这个“承诺”听起来不那么沉重。
【蓝桉:嗯】
【蓝桉:姐姐 要说话算话】
【蓝桉:如果姐姐骗我……】
【蓝桉:我会很难过 很难过的】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哭腔和威胁,让欧阳娜的心又揪了起来。
【欧阳娜:姐姐不骗你!姐姐发誓!蓝桉不难受,姐姐心疼。】
她发完这条,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安全、更温馨的方向:
【欧阳娜:蓝桉,我们继续视频好不好?姐姐想看看你。刚才被打断了,姐姐还没跟你说完圣诞快乐呢。】
然而,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就在欧阳娜以为蓝桉可能不想视频,或者还在闹别扭时——
“叮咚。”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视频通话请求的铃声!
是蓝桉打来的!
欧阳娜眼睛一亮,几乎是秒接。
屏幕亮起,蓝桉的脸再次出现。
他似乎调整了角度和光线,背景比刚才更暗,只有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庞。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没有了刚才视频时的依赖和撒娇,也没有了文字消息里的冰冷质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脆弱、委屈、泫然欲泣的可怜表情。
墨绿暗红的眼眸,此刻水汽氤氲,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角泛着明显的红,鼻尖也微微发红。他微微低着头,嘴唇无意识地抿着,时不时还吸一下鼻子,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被伤害了,我很委屈,我需要安慰”的、无法忽视的气场。
虽然演技浮夸到近乎刻意,但那副我见犹怜、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的模样,却精准地击中了欧阳娜心中最柔软、最愧疚的那个点。
“蓝桉……” 欧阳娜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心疼和歉意,“对不起,是姐姐不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扰到你了。不难受了,好不好?姐姐在这里。”
蓝桉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了屏幕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的哭腔:“姐姐……刚才我好害怕……那个人的声音好凶……他还骂姐姐……我、我好生气,又好怕他会伤害姐姐……”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肩膀还配合地微微耸动了一下,抽泣道:“而且……姐姐刚才一下子就冲出去了……都不理我了……我还以为……姐姐不要我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计算过角度和力道的箭矢,精准地射中欧阳娜的愧疚心和保护欲。
明知道这孩子可能有一半是在“演”,但看到他这副委屈可怜、安全感尽失的模样,欧阳娜哪里还顾得上分辨真假?只剩下满心的心疼和想要弥补的冲动。
“不会的!姐姐怎么会不要蓝桉呢?” 欧阳娜连忙安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恨不得穿过屏幕去抱住他,“姐姐刚才只是太生气了,想立刻把那个讨厌鬼赶走,不让他吵到我们蓝桉。是姐姐不好,姐姐应该先跟蓝桉说一声的。蓝桉原谅姐姐这一次,好不好?”
蓝桉从手臂缝隙里偷偷看了屏幕一眼,看到欧阳娜那满脸的焦急和心疼,眼中的水汽似乎更浓了,他小声地、带着无限委屈地问:“那姐姐……真的没有骗我吗?那个人……真的和姐姐没其他关系吗?姐姐不会因为他……就不喜欢我了吧?”
“当然不会!” 欧阳娜斩钉截铁地回答,眼神无比认真,“姐姐最喜欢蓝桉了!那个人跟姐姐一点关系都没有!姐姐讨厌他还来不及呢!蓝桉才是姐姐最重要、最在乎的人!”
似乎是被欧阳娜这毫不迟疑的肯定和“最喜欢”的表白安抚到了,蓝桉肩膀的耸动慢慢停了下来。他缓缓放下擦眼泪的手,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眼眶鼻尖通红、却依旧漂亮得惊人的小脸,用那双水光潋滟的墨绿暗红眼眸,怯生生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地看着欧阳娜,小声确认:“真、真的吗?姐姐最喜欢我?”
“真的!比真金还真!” 欧阳娜用力点头,恨不得对天发誓。
蓝桉这才破涕为笑,露出一个混合着羞涩、开心和如释重负的、有些傻气的笑容。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点哭过的沙哑,但已经明亮了许多:“嗯!我也最喜欢姐姐了!全世界最喜欢!”
看到蓝桉终于“雨过天晴”,欧阳娜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她看着屏幕里那张重新绽放笑容、却依旧带着泪痕的漂亮脸蛋,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同时又充满了后怕。还好,哄回来了。要是蓝桉真的因为误会而钻了牛角尖,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蓝桉乖,不哭了。眼睛都肿了,明天该不好看了。” 欧阳娜柔声哄道,试图转移话题,“肚子饿不饿?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蓝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只乖巧的小猫:“不饿……但是想吃姐姐做的甜汤……”
“好,等假期结束,姐姐就给你做,做你最爱的,好不好?” 欧阳娜一口答应。
“嗯!” 蓝桉开心地点头,然后又像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那……姐姐现在可以继续陪我了吗?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了吧?”
“不会了不会了!” 欧阳娜连忙保证,“姐姐把门都封死了,谁也进不来。姐姐现在只陪蓝桉,哪也不去。”
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蓝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明媚、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容。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屏幕里看起来更舒服些,然后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今天自己做了什么……
欧阳娜温柔地听着,不时回应几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里那张苍白却生动起来的脸。卧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而宁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闯入和随之而来的慌乱、对峙、解释、哄劝,都只是一场不愉快的插曲。
窗外的圣诞夜景依旧璀璨,雪花无声飘落。
屏幕两端,温柔似水的姐姐,和看似被哄好、重新变得依赖粘人的“弟弟”,继续着他们的圣诞夜视频。
一个在诉说着毫无营养却充满依赖的琐事,一个在温柔倾听,不时安抚。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只有欧阳娜自己知道,她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而屏幕那头的蓝桉,在垂下眼眸,听着姐姐温柔声音的间隙,暗红的眼底,那抹冰冷的、若有所思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屏幕的反光。
那个叫陈若冰的男人……
蓝桉的指尖,在屏幕下方,无人看到的角落,轻轻划过一个冰冷的、坚硬的物体表面。
看来,需要稍微“关注”一下了呢。
为了姐姐的“安全”,和他们的“宁静”。
毕竟,姐姐已经答应他了,不是吗?
要远离那个男人。
如果……那个男人不识趣的话。
他不介意,帮姐姐“清理”一下。
用他的方式。
屏幕里,欧阳娜正温柔地笑着,问蓝桉要不要听她弹一首圣诞曲子。
蓝桉抬起眼眸,眼中已经恢复了全然的依赖和纯然的笑意,用力点头:“要!姐姐弹什么我都喜欢听!”
“好,那姐姐去拿琴,蓝桉等一下哦。”
“嗯!我等着姐姐!”
视频通话依旧继续着,温柔的琴声透过扬声器流淌出来,充满了节日的温馨与宁静。
仿佛这个圣诞夜,注定会在平安与祥和中度过。
只有窗外凛冽的寒风,和城市某个角落里,某个刚刚从墙里把自己抠出来、一瘸一拐、骂骂咧咧回家的男人,以及……潜藏在温柔表象下的、冰冷而偏执的暗流,在无声地预示着,这个假期,或许并不会如表面那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