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写了好几天的糖,感觉有点不会写刀了)
(何解?)
冬至后的清虚观,时光仿佛被洁白的积雪和温暖的炭火拉长、放缓,流淌出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悠远的韵律。小黄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的生活节奏,像一个离家多年后终于归巢的倦鸟,贪婪地汲取着“家”的每一分暖意。
清晨,她不再需要刺耳的闹钟,而是在清越的晨钟和窗外竹涛雪落的簌簌声中自然醒来。推开“听竹轩”的支摘窗,凛冽清甜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冰雪和松柏的冷香,瞬间涤荡尽最后一丝睡意。远处,主殿的琉璃瓦顶覆着新雪,在初升的朝阳下闪耀着金红交织的碎光,如同神话中的琼楼玉宇。近处,被积雪压弯的竹枝偶尔“扑簌”一响,抖落一蓬晶莹的雪粉,在阳光下扬起细碎的彩虹。
她会换上那身内衬白狐绒的月白色襦裙,外罩绣银云纹的比甲,长发用清虚子所赠的紫檀木梅花簪松松挽起。这簪子她极为珍爱,不仅是因它精美雅致,更因这是“爹”亲手为她所做,承载着沉甸甸的父爱。戴上它,仿佛连清虚观冬日特有的寒气都远离了几分,心中一片温润清明。
她贪婪的汲取这份缺少了的父爱。
早膳通常是在膳堂与清虚子、阿念一起用,每一餐都简单却充满心意,吃得人从胃暖到心。席间,清虚子会询问她昨夜休息如何,阿念则会叽叽喳喳分享他新发现的趣事。小黄大多时候含笑听着,偶尔插话,心里被这种平淡温馨的日常填得满满当当。
饭后,清虚子去处理观务,阿念要么被玄诚师叔祖抓去经楼“深造”,要么和铁柱他们在雪地里继续未完成的“探险”。小黄则有了属于自己的、安静而期待的时光。
她会回到“听竹轩”,或者去清虚子的“闲趣斋”。两处地方地龙烧得旺,炭火盆里银丝炭偶尔噼啪轻响,满室暖融。她有时会从书架上抽一本静心师叔推荐的闲书,靠着软枕,就着一壶清茶,慢慢翻阅。阳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棂,变得柔和朦胧,在她身上投下安静的光斑。更多的时候,她会盘膝坐在暖炕上,尝试修炼静心师叔传授的基础宁神法门,引导观内充沛的天地灵气缓缓滋养经脉。虽然进展缓慢,但那种心神逐渐沉静、与周遭环境隐隐共鸣的感觉,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充实。
然而,无论看书还是修炼,到了某个特定的时辰——通常是午后阳光最盛、雪光最耀眼的时刻,或者傍晚暮色四合、炭火将房间烘得暖意袭人之时——小黄总会提前结束手头的事情。
她会仔细检查一下自己的仪容,抚平衣裙上细微的褶皱,理一理鬓角的碎发,确保那支紫檀木簪簪得端正。然后,她会走到窗边明亮处,或者暖炕上光线最佳的位置,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复某种隐秘的悸动,这才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那个与她此刻古雅装扮格格不入的、充满现代科技感的轻薄平板电脑。
开机,连接自己之前就购置的随身wifi,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找到那个熟悉的、被她设置了特别星标的联系人头像。
是爱丽丝。
小黄的心跳,总会在这个瞬间,不受控制地加快几分。指尖悬在视频通话的按钮上,微微停顿,仿佛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品味这份期待带来的、混合了甜蜜与思念的微妙战栗。
然后,她按下通话请求。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她的心尖上。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脑海中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爱丽丝的模样——那头标志性的长发,或许此刻正严谨地束在护士帽下,更多时会松散地披在肩头;那双冰蓝色的的眼眸,总是平静无波,但偶尔在望向她时,总会泛起细微的柔光;而那总是色泽偏淡的唇,吻起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炙热和霸道……
“滴。”
通话被接通了。
屏幕亮起,爱丽丝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背景似乎是她的办公室,或者私人的书房,简洁,冷清,一丝不苟,如同她本人。她今天似乎没有当值,穿着简单的浅灰色高领毛衣,长发柔顺地披散着,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她正微微侧着头,似乎刚才正在看什么文件,冰蓝色的眼眸转向镜头,清晰地倒映出小黄这边窗外的雪光和室内暖黄的光晕。
“小黄。” 爱丽丝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依旧是那种清冷的、偏中性的、带着独特磁性的语调,平稳无波,但小黄就是能听出其中一丝几不可察的、不同于对待他人的柔和。
“前辈!” 小黄立刻扬起笑容,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雀跃,“你在忙吗?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 爱丽丝言简意赅,目光在屏幕中小黄的脸上停留,扫过她发间的木簪和身上与衣着,冰蓝色的眼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今天怎么样?”
小黄很早之前就把清虚观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了爱丽丝,要不是时间实在没有那么多,否则小黄恐怕真的会把一整天的大事小事、情绪起伏、吃喝娱乐甚至是胡思乱想都说给爱丽丝听。
“很好!早上和阿念他们堆了雪人,可大了!爹还给我拍了照!” 小黄开始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一天的琐碎。
她脸上带着光,那是只有在最亲近、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毫无保留展露的鲜活模样。她会手舞足蹈地比划雪人有多高,会皱着小鼻子抱怨阿念用雪球偷袭她,会眼睛亮亮地描述清虚子新给她看的一本关于稀有灵草的图谱……
爱丽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屏幕里那张因兴奋而泛着健康红晕、眼眸晶亮的笑脸。她很少插话,只是偶尔在关键处“嗯”一声,表示在听,或者在小黄讲到有趣处时,嘴角会向上弯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小黄,那份专注的凝视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鼓励和包容,让小黄说得更加起劲。
“……还有啊,爹今天问我,有没有想吃的,他让厨房做。我说想吃冰糖葫芦,就是外面裹着糖壳的那种。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咱们观里后山有野山楂,明天让人摘了,试试看能不能做。’” 小黄说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觉得爹可能从来没做过冰糖葫芦,他那个样子,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似的。”
屏幕那头,爱丽丝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纵容”的微光。她能想象出那个场景,那位强大威严的清虚子道长,被女儿一个“冰糖葫芦”的请求难得露出些许无措的模样。这画面,让她冷硬的心房某处,也微微松动。
“嗯。” 爱丽丝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许,“他很疼你。”
“我知道。” 小黄用力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福和感激,“爹对我真的很好,特别好。阿念也是。还有观里的师叔伯、师兄师姐们,大家都很好。我好像……真的有了一个家。”
她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着真切的光芒,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远方恋人的思念和依赖。在这个“新家”里幸福着,但也从未停止过对爱丽丝的想念。
爱丽丝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问出了一个让小黄脸颊瞬间爆红的问题:
“簪子,他送的?”
“啊?哦,是、是的!” 小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爱丽丝问的是她发间的紫檀木簪,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冰凉的簪身,脸上热度攀升,“是爹亲手做的,说戴着能静心,不畏寒。我、我很喜欢……”
她越说声音越小,莫名有些心虚,好像背着恋人收了别人(虽然是父亲)过于用心的礼物似的。虽然这醋吃得毫无道理,但爱丽丝那平静的目光,总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心虚感。
“好看。” 爱丽丝的评价简洁得出乎意料。她看着小黄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比我送的好。”
“哪有!” 小黄立刻反驳,急急道,“前辈送我的……” 她说着,声音突然微弱了下去。
那种东西……好像不太能说的啊!!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小黄的脸颊瞬间爆红起来。
看到小黄那娇羞的模样,爱丽丝眼中那丝波动平复了下去,隐隐闪过一丝类似满意的光芒。但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晚饭吃了什么?”
话题被自然地带开,小黄松了口气,又开始细数晚餐的菜色。两人就这样,隔着屏幕,一个滔滔不绝地分享着清虚观的点滴日常,一个安静专注地倾听,偶尔回应几句。琐碎,平常,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话,却充满了日常的温馨与牵挂。
有时,信号会不太好,画面卡顿,或者声音断续。小黄就会着急地调整位置,或者对着屏幕小声抱怨“怎么又卡了”。爱丽丝则会平静地让她别急,或者干脆暂时不说话,只是看着屏幕里小黄有些懊恼的可爱模样,直到信号恢复。
通话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窗外,清虚观的暮色渐浓,雪地反射着天空最后一丝幽蓝,殿宇的轮廓在夜色中变得朦胧。屋内,炭火的光芒将小黄的脸庞映照得更加柔和温暖。
“爱丽丝,” 小黄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依恋和不舍,她看着屏幕里那张清冷依旧、却让她无比思念的脸,小声问,“你那边……今天忙不忙?有没有好好吃饭?”
“还好。吃了。” 爱丽丝的回答依旧简短。但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深深望进小黄眼中,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缓,“你不在,食堂的菜,味道一般。”
小黄的心瞬间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蜜糖里,甜得发胀,又酸涩得想哭。她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连忙眨了眨眼,将湿意逼回去,对着屏幕用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那……那我快点回去!回去给你做好吃的!我最近跟赵师姑学了两手呢!”
“嗯。” 爱丽丝的嘴角,似乎又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几乎看不见,但小黄捕捉到了。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那你……要早点休息,别总是熬夜看那些病历。” 小黄忍不住叮嘱,像个操心的小管家婆。
“知道。” 爱丽丝应下,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你也是。夜里可能冷,盖好被子。”
“嗯!我会的!”
又互相叮嘱了几句,时间实在不早,小黄才依依不舍地准备挂断。在按下挂断键的前一秒,她忽然鼓起勇气,对着屏幕,飞快地、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想你。”
然后,不等爱丽丝反应,她脸一红,立刻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映出她自己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眸。
她抱着平板电脑,明明电脑的外壳有一丝丝升温,却抱的她心口发烫。
在渐渐冷却下来的房间里,独自回味着刚才通话的每一个细节,爱丽丝每一句简短的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充满了饱胀的甜蜜和一丝怅惘的思念。
而屏幕那头,爱丽丝看着突然暗下去的屏幕,上面最后定格的,是小黄说完“想你”后那羞红慌乱、迅速切断通话的娇俏模样。她静静地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雪悄然消融,化开一片极其罕见的、柔软的波光。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屏幕,拂过小黄最后残留的影像位置,然后低语了一声:
“……我也想你。”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消散在空旷冷清的房间里。
这样的视频通话,几乎每日都会在固定的时段进行。小黄并未刻意隐瞒,清虚观内也并非与世隔绝,拥有特殊的通讯手段并不稀奇。清虚子身为家主,修为深不可测,神识笼罩之下,观内大部分动静都难逃其感知。他自然“知道”小黄每日都会与那位“男朋友”通话。
起初,他只是欣慰。女儿有了心仪之人,两情相悦,每日联络以解相思,这是人之常情。他甚至在一次晚膳后,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小黄啊,每日与你那……朋友通话,可还顺畅?观内阵法有时会干扰灵讯,若是不便,我可以让清远调整一下。”
小黄当时正捧着一杯热茶,闻言脸颊微红,小声道:“挺、挺顺畅的,谢谢爹。不用麻烦清远师兄了。”
“顺畅就好。” 清虚子含笑点头,不再多问,心里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女婿”印象又好了一分——能让女儿如此牵挂,每日通话,想来感情是极好的。
然而,随着通话次数增多,清虚子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力,难免会“听”到一星半点。
不是他有心窥探,实在是修为到了他这般境界,某些声音和信息会自然而然地流入感知。尤其是小黄通话时,情绪波动往往较为明显,那份甜蜜、依赖、雀跃的气息,在清虚子敏锐的灵觉中,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辨。
他“听”到小黄软糯欢快的声音,唤着“爱丽丝”。
他“听”到小黄事无巨细的分享,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恋。
他“听”到小黄偶尔害羞的撒娇,和挂断前那几乎轻不可闻的、带着泣音的思念。
每当这时,清虚子若是恰好在附近,或神识扫过“听竹轩”,总会不自觉地面露微笑,心中充满慈父的欣慰。女儿在谈恋爱呢,真好。听这语气,对方应该是个稳重、可靠、能让小黄全心信赖的人。虽然性子可能冷了点,但只要对女儿好,其他都不重要。
他甚至开始暗自揣摩这位“爱丽丝”的形象。从小黄的描述和偶尔飘入耳中的对话片段来看,应该是个年纪比小黄稍长、性格冷静自持、能力出众、在某个领域颇有建树的青年才俊。工作可能很忙,但总会抽时间与小黄通话。话不多,但句句有回应,应该是个内敛而可靠的人。
清虚子越想越满意。年纪大点好,会照顾人。性子冷点没事,对内温柔就行。能力强,正好可以保护小黄。工作忙?有所成就之人谁不忙?能每日抽空联系,足见用心。
他几乎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沉稳可靠、面容冷峻但看向小黄时会目光柔和的青年才俊形象,并且暗自将“考察女婿”提上了日程,琢磨着等小黄下次回去,是不是该让阿念悄悄打听一下这位“爱丽丝”的具体情况,或者……下次通话时,找个“偶然”的机会,在背景里露个面,打个招呼?
然而,这份美好的想象和期待,在某一次,他神识无意间掠过“听竹轩”,恰好听到小黄结束通话、屏幕暗下前,传来的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另一方的、模糊的声线时——
清虚子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那么一瞬。
那声音……透过不甚稳定的灵讯,夹杂着细微的电流杂音,模糊不清,但以清虚子的耳力,依旧能捕捉到其核心特质。
很冷。很静。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但……似乎……是不是……太过清冽了一些?
甚至……偏向中性?或者说……带着一丝……属于女性的……清越?
清虚子站在原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是信号失真?还是对方当时压低了嗓音?又或者……是自己听错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丝疑虑压下。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定是灵讯传输的问题,或者对方嗓音天生比较特别。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会悄然生根。
此后几次,每当小黄与“爱丽丝”通话,清虚子若在附近,总会不自觉地、更加留意那偶尔飘来的、属于另一方的声音片段。他听得更加仔细,试图从那些模糊的音节、语调的起伏、偶尔的回应中,捕捉更多信息。
越听,那丝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发清晰。
那声音的质地,那种冰冷的、理性的、却又在回应小黄时透出极细微柔和的语调……怎么听,都不太像寻常青年男子的声音。倒更像是……
清虚子被自己脑中再次冒出的念头惊了一下。他立刻强行打断思绪,觉得自己真是年纪大了,胡思乱想。女儿谈个恋爱,自己在这儿疑神疑鬼像什么样子?也许对方就是天生嗓音如此,也许是什么特殊功法或血脉的影响,也许只是通讯设备的失真。
他试图用这些理由说服自己。
可每当他看到小黄通话结束后,脸上那混合了甜蜜、思念、以及一丝被宠溺的羞涩红晕,再联想到那模糊却“女气”的声线……
清虚子的心情,就变得有些复杂难言。
一方面,他相信小黄的眼光和判断。女儿说那是“男朋友”,那就一定是。他应该给予绝对的信任和支持。
另一方面,那挥之不去的疑虑,又像根小刺,时不时扎他一下。万一……万一小黄年纪小,被感情冲昏了头脑,或者对方刻意隐瞒……
这个念头让他坐立难安。倒不是他对女子相恋有什么偏见,他只是……只是担心小黄。担心她受到欺骗,受到伤害。如果对方连最基本的性别都要隐瞒,那其用心何在?对小黄的感情,又有几分真?
这种纠结,在又一次晚膳后达到了顶峰。
那天小黄似乎和“爱丽丝”聊得格外开心,结束通话后,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子,连吃晚饭时嘴角都噙着收不住的笑意,时不时走神,筷子无意识地在碗里拨弄着。
清虚子看在眼里,心里那点疑虑和担忧翻腾得更厉害了。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尽量用最随意、最不经意的语气,仿佛只是长辈关心小辈的恋情进展,笑着问道:
“小黄啊,今天和……爱丽丝,聊得很开心?”
“嗯!” 小黄下意识地点头,随即意识到什么,脸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还、还好……”
“看来感情是越来越好了。” 清虚子笑眯眯地说,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说起来,爹还没见过这位爱丽丝呢。光听你提起,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他……平时工作忙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又开始了“慈父盘问”,但这次,问得更细致,也更……意味深长。
小黄不疑有他,只当是干爹关心,便老实回答:“她工作挺忙的,是公司里很重要的护士长,负责很多事。我们……是在公司里认识的,她是我前辈,很照顾我。”
护士长?清虚子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医护行业,女性从业者居多,但男性护士长虽然少,也不是没有。这倒不算什么疑点。
“哦,前辈啊。那是该多照顾。” 清虚子点点头,继续问,“他年纪比你大些吧?性格是不是比较……沉稳?” 他故意用了“沉稳”这个偏中性的词。
“嗯!大几岁。性格……是有点冷,平时话不多,但人真的很好,很细心,也很厉害。” 小黄说起爱丽丝,眼睛又亮了起来,语气里是全然的信赖和崇拜。
很冷,话不多,细心,厉害……这些特质,似乎男女皆可。
清虚子心里的疑虑稍微减轻了一点点,但还没完全消失。他沉吟了一下,仿佛随口提起:“对了,他声音是不是有点……特别?爹偶尔好像听到一点,觉得……挺清亮的。”
他说得很委婉,目光却紧紧盯着小黄的表情。
小黄愣了一下,似乎没太明白清虚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回想了一下爱丽丝的声音,很自然地点点头:“嗯,爱丽丝的声音是有点特别,冷冷清清的,但是很好听。” 她说着,脸上还露出一丝甜蜜的笑意,显然是想起了恋人声音带给她的感觉。
看到小黄这副坦荡自然、甚至带着点小骄傲的模样,清虚子心里最后那点疑虑,忽然就散了大半。
是啊,自己在瞎担心什么呢?
小黄如此坦然,如此幸福,提起对方时眼中光彩夺目,全无半点阴霾或遮掩。若真有什么问题,小黄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看来,真是自己多心了。定是灵讯传输的问题,加上对方嗓音特殊,才让自己产生了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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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听就好,好听就好。” 清虚子笑了起来,心中的大石落地,语气更加轻松,“看来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下次有机会,带他回来让爹见见,爹请他喝茶。”
“啊?带、带她回来?” 小黄的脸“腾”地一下又红透了,这次是羞的。带爱丽丝回来见家长?这、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而且……爱丽丝那性子,会愿意来吗?见了面,爹会不会问出什么奇怪的问题?爱丽丝会不会觉得不自在?
“怎么?害羞了?” 清虚子看着女儿羞窘的模样,开怀大笑,不再逗她,“好了好了,爹不说笑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相处方式,爹不干涉。只要你开心,幸福,爹就高兴。”
“谢谢爹……” 小黄小声说,心里暖暖的,又有点乱糟糟的。
清虚子不再纠结“女婿”的嗓音问题,转而将注意力放回了更让他操心的事上——阿念的“终身大事”。
看着小黄和“爱丽丝”感情稳定甜蜜,再对比自家儿子那榆木疙瘩、对“准儿媳”莉莉毫无所觉的样子,清虚子就觉得一阵心塞。
唉,儿女都是债啊。
一个不用他操心,感情顺遂,对象优秀,总体让他放心。
另一个让他操碎了心,明明身边就有好姑娘,却愣是开不了窍,急死个人。
清虚子默默叹了口气,决定明天再找机会,旁敲侧击一下阿念,看看他和莉莉最近有没有“新进展”。
至于小黄那位“爱丽丝”……
清虚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睿智而包容的光芒。
只要对女儿好,是男是女,是冷是热,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相信小黄的眼光,也尊重她的选择。
当然,见面“考察”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是自家白菜……啊不,是自家女儿要托付终身的人呢。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落,无声地覆盖着清虚观的每一个角落。
“听竹轩”内,小黄已经抱着仿佛带有爱丽丝气息的平板电脑,带着对明日和阿念玩耍的期待,以及对远方恋人的思念,沉入了安稳的梦乡。梦中,或许有清虚观的雪,有阿念的笑脸,也有爱丽丝那双冰蓝色的、只对她柔和的眼眸。
而清虚子,则坐在灯下,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心里琢磨着,该给未来可能上门的女婿,准备一份什么样的见面礼,才既不失礼数,又能彰显“娘家”的底蕴和……一点点小小的“下马威”呢?
嗯,这个问题,值得好好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