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如同深海巨鲸，无声地滑过一片被厚重云层和永恒冰雪覆盖的空域，最终在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扭曲波纹的、如同水镜般的屏障前缓缓停下。艾伦娴熟地操作着，穿梭机表面亮起一层与屏障同频的、柔和的光晕，然后，机身微微一震，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膜，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刺骨的寒意，即使隔着舱壁和恒温系统，也瞬间透过舷窗袭来。窗外，不再是熟悉的天空，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被灰白色冰原和铅灰色冻云笼罩的、死寂而壮阔的世界。远处，是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背般的皑皑雪山，山峰隐没在低垂的浓云之中，偶尔露出一角，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空气纯净得近乎稀薄，光线黯淡，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荒凉与压迫感。
这就是昆仑秘境。传说中连接着多个维度、隐藏着无数古老秘密与致命危险的绝地。
“我们到了，01站外围区域。” 艾伦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带着一丝踏入“工作区”的专注，“环境数据监测正常，空间稳定，可以释放探测器了。”
他话音未落，穿梭机腹部的装甲板无声滑开，数百架只有巴掌大小、通体银灰色、造型如同梭子般的微型无人机，如同蜂群出巢，呼啸着喷射而出，瞬间分散开来，朝着下方广袤的冰原、远处的山峦、以及更深处那隐约可见的、如同深渊入口般的巨大冰隙疾驰而去。
小黄透过舷窗，看着那些无人机迅速变成视野中的小黑点，心中惊叹不已。这就是和顶级队友出任务的感觉吗？探查方式都如此高效、奢侈。她以前执行任务，哪次不是小心翼翼、靠双腿和有限的探测设备一点点摸索？
很快，穿梭机的主控屏幕上，开始飞速刷新、拼凑出无人机传回的、高精度的三维地形图、能量场分布图、生物信号热力图各种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被艾伦和薇薇安快速过滤、分析。零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爱丽丝则在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医疗设备和几个特制的、用于极端环境样本采集的密封容器。
小黄也好奇地看着屏幕上不断完善的立体地图。无人机效率极高，短短十几分钟，就已经将方圆近百公里的地形、主要能量节点、以及几个疑似有强大生物活动的区域标注了出来。地图上，代表他们目标海域的深蓝色区域，在西北方向，距离他们当前位置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中间隔着复杂的冰原地形和数道巨大的冰裂隙。
“按照目前速度，预计两小时后抵达目标海域边缘。” 艾伦看着地图说道，“薇薇安，有探测到异常的声波或能量源吗？”
薇薇安抱着水晶球，冰紫色的眼眸凝视着球体内变幻的星云，片刻后，摇了摇头：“初步扫描范围内，未发现简报描述的同频高强度异常信号。但整体能量场活跃度比历史记录偏高。尤其是那里。”
她抬起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向屏幕地图上，一处位于他们预定航线侧方、大约三十公里外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冰原区域。那里在地形图上并无特别，但在能量分布图上，却显示着一片范围不大、但浓度极高的、暗红色的能量残留斑点，如同滴落在雪白画布上的污血，格外刺眼。
“高浓度能量残留，性质混乱，带有强烈的金属性和某种扭曲的生命反应。” 薇薇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残留时间无法精确判定，但能量衰变曲线显示，并非近期形成，但也绝非古老遗留。大概在半个月到一个月之间。”
半个月到一个月？这正好是公司监测到昆仑秘境异常波动的起始时间段附近！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一直闭目养神的零，都瞬间集中到了那片暗红色的能量残留区域。
“放大，拉近，光谱分析。” 艾伦立刻下令。
主屏幕画面迅速切换、放大。高清影像显示，那片冰原并非完全平整，表面布满了巨大的、不规则的龟裂和翻卷的痕迹，仿佛被某种巨力狠狠犁过、又瞬间冻结。在一些裂痕深处，还能看到暗红色的、仿佛熔岩冷却后又覆盖上冰霜的奇异物质。更令人心惊的是，冰面上散落着一些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金属碎片，以及一些已经冻僵、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狰狞形态的、属于秘境生物的残骸碎片。
无人机降低了高度，进行更细致的扫描和分析。很快，一组清晰度极高的光谱对比图和能量特征匹配结果，呈现在了屏幕上。
当看清那匹配结果上跳出的、带有“z级威胁识别码”和“王牌”标识的红色警告框时——
整个穿梭机舱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艾伦脸上的轻松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难以置信和一丝“事情大条了”的凝重。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低声喃喃：“王牌竟然在这里出现过”
，！
小黄的心跳也漏了一拍。王牌！那台神秘失踪、被列为最高威胁之一的z级战争兵器！它竟然在昆仑秘境里战斗过？而且看这战场痕迹的惨烈程度，战斗规模绝对不小！。确认，曾在此地与未知目标发生激烈交战。”
爱丽丝的眉头也蹙了起来。z级兵器的出现，意味着任务的危险等级瞬间拔高到了难以预估的程度。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小黄。
小黄则是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z级机甲！那是什么概念？sss级的怪物就需要多家公司特级员工联手才能勉强对抗，而z级，是凌驾于sss级之上，理论上常规手段几乎无法撼动的存在！艾斯曾经凭借“王牌”就搅得天翻地覆，即使是艾伦那核武级的轰炸对王牌来说也只不过衣角微脏，现在这台z级兵器出现在这里，还发生了战斗
它的对手是谁？能跟z级机甲打到这种程度的，至少也得是同级别的存在吧？
如果它的对手还在附近那他们这次所谓的“调查”任务，岂不是变成了在至少两个z级怪物的眼皮子底下玩火？
“零，” 艾伦深吸一口气，转向一直沉默的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怎么看？能分析出更多吗？比如，它的对手是什么？战斗结果如何？对手还在不在？”
零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冷静的扫描仪，平静地扫过屏幕上所有的数据、图像、能量图谱。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带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在主控台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了更加详细、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底层能量流分析、空间扰动残留数据、以及一些生物质残留的分子级扫描结果。
他的动作精准、迅速，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几秒钟后，他停下了动作，目光重新抬起，看向众人，用他那标志性的、冷淡平静的语调，开口说道：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舱内气氛更加凝重。在这种涉及z级威胁的情况下，“好消息”和“坏消息”的对比，恐怕会更加令人心惊肉跳。
艾伦扯了扯嘴角：“先听好消息吧，让我缓口气。”
零点了点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好消息是，与‘王牌’交战的对手，不会主动攻击我们。”
不会主动攻击？这倒确实是个好消息，尤其是在可能面对z级甚至以上威胁的时候。但为什么？
“理由？” 艾伦追问。
“因为，” 零的目光投向屏幕地图上，那片暗红色能量残留区域更远方、隐约与深蓝色海域接壤的、一片被特殊标记为“高能紊乱区”的模糊地带，缓缓说道，“它的对手，是遗迹守护者。”
“遗迹守护者？” 小黄下意识地重复。
“每个稳定的、存在时间足够久远、且内部蕴含特殊规则或珍贵资源的超自然秘境或遗迹，在其核心区域，通常都会孕育或吸引来一种特殊的、与遗迹本身深度绑定的强大存在，我们称之为‘遗迹守护者’。” 零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虽然语气依旧冷淡，“它们的职责是维护遗迹的基本稳定，驱逐或消灭对遗迹造成严重破坏的外来者。通常，只要不触及它们的‘底线’——即对遗迹造成不可逆的重大破坏，或对守护者本身进行挑衅——它们一般不会主动攻击进入遗迹的探索者，甚至会对‘守规矩’的探索者视而不见。”
原来如此。小黄稍微松了口气。也就是说，只要他们不去作死地大肆破坏遗迹，那个“对手”就不会找他们麻烦。这确实是个重要的安全保障。
“那坏消息呢？” 艾伦继续问，但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能让“王牌”这种z级机甲动手，还打到留下如此惨烈战场的“遗迹守护者”恐怕不是善茬。
零沉默了一瞬，然后，用清晰无比、不容置疑的语气，吐出了那个让舱内所有人，包括最冷静的爱丽丝和薇薇安，都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窒的词：
“对方是，zzz级威胁。”
zzz级？！！！
小黄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零在开玩笑？但零那张被口罩遮住、只露出一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灰蓝色眼眸的脸，明确地告诉她——这是真的。
zzz级？！
她所知道的怪物威胁等级，从最低的e级，到常见的c、b、a级，再到需要特级员工出马的s、ss、sss级，以及理论上几乎无法对抗的z级这已经是对她认知的极限挑战了。现在，零告诉她，上面还有一个zzz级？
那是什么概念？sss级需要多家公司特级员工联手，z级是常规手段无法撼动那zzz级呢？神话？天灾？灭世级别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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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你、你确定？zzz级？公司资料库里有这个等级吗？” 艾伦的声音也失去了平时的从容，带着一丝干涩。显然，连他这位见多识广的总裁，也被这个等级震撼到了。
“有，但记录极少。” 零平静地回答，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通常只存在于最古老、最危险的少数几个遗迹，或者某些理论上不应存在的‘异常’身上。昆仑秘境存在zzz级守护者，理论上是可能的。”
“那我们还调查个屁啊！” 艾伦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冷静，但脸上的凝重已经化为了铁青，“zzz级！对方还需要主动攻击我们吗？怕是打个喷嚏，或者翻个身引起的能量余波，就够把我们连同这穿梭机一起扬了！”
这并不是夸张。
能跟z级机甲“王牌”正面硬撼、甚至可能逼退或重创“王牌”的存在，其力量层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这支小队能够理解和应对的范畴。在这种存在面前，他们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舱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就连一直置身事外般的薇薇安，抱着水晶球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爱丽丝默默地将小黄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点。
零看着众人如临大敌、甚至有些绝望的神情，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物理定律：
“但，如我所说，它是遗迹守护者。只要我们不主动挑衅，不对遗迹造成‘极大程度的破坏’，它就不会出手。”
他顿了顿，眼睛扫过屏幕上那片狼藉的战场痕迹，以及更远处那片“高能紊乱区”：
“从‘王牌’的战斗痕迹和能量残留分布来看，‘王牌’显然对遗迹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破坏，这才引来了守护者的攻击。那么，结果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王牌’已经被守护者彻底摧毁。”
“第二，‘王牌’在守护者的攻击下遭受重创，但成功逃离了遗迹。”
零的分析将最恐怖的可能性排除，又将“王牌”这个z级威胁的现状指向了“已逃离”这个相对较好的结果。
“也就是说，” 艾伦迅速消化了零的分析，眼睛重新亮起光芒，“我们现在需要面对的，主要就是这片被‘王牌’和zzz级守护者大战过后，变得异常不稳定的环境，以及可能被大战惊醒、或者受能量波及而变得狂暴的其他秘境生物？而‘王牌’和那个zzz级的大家伙，大概率都不在？”
“目前的分析结果支持这个判断。” 零点了点头，“但，遗迹守护者因被激怒而处于活跃期，导致整个秘境能量场不稳定、部分区域空间结构脆弱、以及可能存在的‘后遗症’，这些风险依然存在，且远超寻常。”
“明白了。” 艾伦重重吐出一口气，脸上的凝重虽然未消，但那股“十死无生”的绝望感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高难度挑战时的专注和兴奋，“也就是说，我们的调查目标——海底的异常声波和能量波动——很可能就是这场大战的‘后遗症’之一，或者是被大战激活、扰动了秘境深处某个原本沉睡的‘东西’。”
“我们需要调查的，不再是简单的‘未知怪物’或‘自然现象’，而是一场z级与zzz级碰撞后，留下的、充满变数和危险的‘烂摊子’。” 艾伦总结道，目光扫过众人，“任务难度升级了，但核心目标不变——查明异常源头，评估威胁。只不过，现在我们要在‘雷区’里跳舞了。”
他看向零、薇薇安、爱丽丝，最后目光落在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坚定的小黄身上：“各位，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任务继续，但安全等级提到最高。一切行动听从指挥，尤其是你，小黄，跟紧爱丽丝，没有命令，绝对不要擅自行动，更不要对任何看起来可疑的东西产生不该有的好奇心，明白吗？”
“明白！” 小黄用力点头。她知道，这次任务的性质已经完全不同了。她必须拿出十二万分的小心和专注。
“薇薇安，持续监测zzz级守护者的能量反应和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预警。” 艾伦下令。
“嗯。” 薇薇安应下，水晶球的光芒微微闪烁。
“零，你负责警戒和应对突发的高强度物理威胁。爱丽丝，医疗和生存保障，以及注意小黄的状态。” 艾伦继续分配任务。
零和爱丽丝都点了点头。
艾伦自嘲地笑了笑，但眼神锐利，“那么，各位，打起精神来。让我们去看看，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到底在海底留下了什么‘礼物’。”
穿梭机重新启动，调整方向，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片标志着“王牌”战场的暗红色区域，朝着更深处、那片散发着不祥深蓝色光泽的目标海域，缓缓驶去。
窗外的冰雪世界，依旧死寂、荒凉，但在众人眼中，却仿佛隐藏着无数双沉睡的、或者刚刚被惊醒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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