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秘境的死寂与深海恐惧,仿佛还残留在呼吸里。当那扇冰冷的、象征着独角羊公司核心研究区域的沉重合金闸门在身后无声滑合,将外界光线彻底隔绝时,江夜雨才感觉自己僵硬的身体,稍微松弛了一丝。
她和时青,以及两名同样面色苍白、惊魂未定的队员,站在一片纯白、纤尘不染、弥漫着淡淡消毒水与高级能量液混合气味的通道中。她们面前,是数道更加厚重、闪烁着复杂能量符文的隔离门。几名穿着全套防护服、连脸部都笼罩在透明面罩后的研究员,正神情肃穆地围在她们带回的那几截巨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青黑色触手残骸旁,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悬浮搬运设备,将它们运入更深处的分析室。
时青正在向一名匆匆赶来的高级主管快速汇报着情况,语气简洁冰冷,略去了大部分细节,只强调遭遇了未知zzz级威胁及其遗留物,以及“神秘第三方介入、威胁暂时消失、他们趁机撤离”的关键信息。她的侧脸线条紧绷,眼眸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余悸,但汇报时的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将“损失惨重、但带回极高价值样本”的结果,包装成了一个勉强及格的、甚至带有些许“意外收获”色彩的任务报告。
江夜雨沉默地站在一旁,抱着装有那些角质碎屑的密封袋,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脚尖前一小片反光的金属地面上。她的心跳依旧很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抉择的沉重。怀中密封袋里那些碎屑,隔着特制材料,似乎依然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脉动,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她耳边回响。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一扇不起眼的侧门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样式古朴、料子却异常考究的白色长袍的老人。
独角羊老板。
他亲自来了。
整个通道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所有研究员,包括正在听汇报的高级主管,全部停下了动作,微微躬身,向这位公司的最高统治者、传奇般的存在,致以最深的敬意。
独角羊却仿佛没看到他们。他径直走向那几截被放置在高强度隔离平台上、正等待进一步处理的触手残骸。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淀了漫长岁月的从容,但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在落向那些青黑色碎片时,骤然亮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悬停在距离最近一截残骸大约半米的位置,没有直接触碰。
片刻,一股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轻柔地覆盖了那截触手。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有短短一瞬。
独角羊收回了手,脸上那种仙风道骨的淡然表情,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撼、狂喜、难以置信的惊叹。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难以掩饰的激动,在这寂静的通道中回荡,“如此纯粹而古老的深海生命印记!如此磅礴,虽然活性微弱,几乎沉寂,但其中蕴含的奥秘简直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宝库!”
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时青和江夜雨身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炽热。
“时青,江夜雨,你们这次,立下了大功!”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平日里绝不会有的激昂,“虽然损失惨重,但带回的东西,其价值你们的损失。
他毫不掩饰对这些残骸的重视。在他口中,那些战死的队员,似乎都成了必要的“代价”。
时青微微低头:“老板过奖。这是属下职责所在。”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站在她身侧的江夜雨,能感觉到她身体的些微僵硬。
独角羊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又扫过那几截残骸,啧啧称奇:“不过,也多亏了这触手本体的细胞活性已经降到极低的程度,甚至可以说接近‘死亡’状态,否则,以其中残留的能量层级,哪怕只是逸散出万分之一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话,像是在庆幸,又像是在阐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江夜雨的心脏,却因为这句话,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向独角羊,那只翠绿的眼眸在纯白灯光下,清澈得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最深处的念头。她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了好奇和后怕的语气,轻声问道:
“老板,那如果这些触手的细胞活性很强呢?就像它们还活着的时候那样?”
她的问题听起来天真,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和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独角羊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看向江夜雨的目光,带上了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无知者无畏”的淡然解答。他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陈述事实的平静:
“如果细胞活性强?呵”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向那些残骸,眼中闪过一丝即便是他也难以完全掩饰的深深忌惮。
,!
“如果活性强,那这东西就不再是什么‘样本’或‘战利品’,而是活着的天灾,其力量层级,最保守估计也超越了z级,达到了我们目前认知体系之外的领域。其存在本身,就足以扭曲现实,引动法则。别说我们公司,就算是集合目前所有已知的超自然公司力量,能否在它面前自保,都是未知数。”
他看向江夜雨,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小雨啊,有些力量,是凡人连窥探都会招致毁灭的。我们能得到这些‘死物’,已是侥天之幸。记住,好奇心,要有界限。”
“是,老板,我记住了。” 江夜雨低下头,乖巧地应道,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光芒。
活性强zzz级移动的天灾
独角羊的话,非但没有吓退她,反而像是一把钥匙,开启了她心底某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这几截看似无害的死肉,如果重新“活”过来呢?
不,不需要完全“活”过来。只需要激活一部分细胞活性,让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属于zzz级威胁的力量碎片,重新“苏醒”那么一瞬间,释放出来
那会是怎样的一场“烟花”?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却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脊椎骨窜上大脑。
交接和初步汇报很快完成。独角羊老板亲自下令,将这些触手残骸列为“绝密”研究项目,由他亲自挂帅,抽调公司最顶尖的研究力量进行解析。他勉励了时青等人几句,承诺会给予最高规格和奖励,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跟着研究员们,走向了通往更深层实验室的通道。
时青带着江夜雨离开了核心区,回到时青的梦居,房间里只剩下时青和江夜雨两人。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时青身上那种在公开场合维持的精英队长气场,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她转过身,眼眸紧紧锁住江夜雨,那里面翻涌着的是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占有欲和后怕。
“雨宝” 她上前一步,声音有些沙哑,伸手,似乎想将江夜雨拥入怀中,却又在触碰到之前停住,只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细微电流般的颤栗,拂过江夜雨有些散乱的发丝,脸颊,最后停留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感受着那里温热的脉搏。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深海残留的寒意,但触碰的力道,却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力度。
“吓坏了吧?” 时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情人的耳语,又像是猛兽在确认自己领地上的珍宝,“以后再也不准动用那种力量了,听到没有?”
她的呼吸喷洒在江夜雨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但话语中的控制欲,却如同无形的锁链,层层缠绕上来。
江夜雨的身体微微一僵。若是平时,她或许会顺从地依偎过去,用乖巧和依赖来安抚时青那过于强烈的情感。
但此刻,她脑海中满是触手残骸、独角羊的话、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疯狂的念头。
最终,她脑中的画面变成了在那个葬礼上,父亲那充满杀意的眼神。
她需要空间,需要冷静,需要联系那个人。
“姐姐,我没事。” 她稍稍偏开头,避开了时青过于亲昵的触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疲惫,“就是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时青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江夜雨微微低垂的侧脸,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被拒绝的恐慌和随之而来的暴戾,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眼眸深处,风暴开始凝聚。
但下一秒,江夜雨抬起眼,看向她。那双翠绿的眼眸里,并没有厌恶或抗拒,只有真实的倦意,和仿佛承载了太多沉重事物的茫然。
这眼神,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时青心中翻腾的占有和暴怒,留下一点细微的、却真实的心疼。
“好。” 时青终究还是退让了,但退让得心不甘情不愿。她收回了手,改为揽住江夜雨的肩膀,将她轻轻带到沙发边,按着她坐下,自己则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语气放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那你就在这里休息。我守着你。哪儿也不准去。”
这种无微不至的、近乎窒息的“守护”,此刻却让江夜雨感到一阵烦闷。她需要独处,需要思考,更需要打那个电话。
“姐姐,” 她看着时青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和掌控欲的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点撒娇般的请求,“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就一会儿。而且,身上都是海水的味道,黏糊糊的,很不舒服。我想先去洗个澡,然后给家里报个平安。可以吗?”
“家里?” 时青的眉头瞬间蹙起,语气冷了下来,她能感觉到江夜雨有事情瞒着她。
“是爸爸。” 江夜雨没有回避,坦然承认,同时巧妙地利用了时青对她的心疼,“这次任务这么危险,我差点就我想听听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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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夜雨脸上那真实的疲惫和一丝后怕的脆弱,终究还是让时青硬不起心肠。她可以掌控江夜雨的一切,却无法真的完全无视她的感受,尤其是这种劫后余生、渴望亲情慰藉的合理请求。
“只能打一个。” 时青最终还是松了口,但提出了条件,手指轻轻抚过江夜雨的脸颊,带着警告的意味,“而且,要在这里打。我听着。”
“姐姐!” 江夜雨微微蹙眉,露出一丝被冒犯的不悦,“我想单独和爸爸说几句话。就几分钟。洗完澡,去里面的隔间打,可以吗?我保证很快就出来。”
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坚持和一丝委屈。
时青盯着她看了几秒,仿佛在权衡。最终,对江夜雨那点小心思的纵容,以及对自己掌控力的自信,让她勉强点了头。
“洗完澡后,我给你五分钟。” 时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给出了最后时限,“我就在这里等你。别让我等太久,雨宝。”
那语气里的暗示,让江夜雨心头一凛。她知道,时青的耐心和“宽容”是有限度的。
“嗯,谢谢姐姐。” 江夜雨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洗不去心头的沉重和冰冷。江夜雨快速冲洗掉身上的海水和疲惫,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睡衣。然后,她拿着那个经过特殊加密的通讯器,走进了隔音效果极好的一个小隔间。
关上门,将时青那如影随形的目光隔绝在外,江夜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舒了一口气。但心脏,却因为即将要说的话、要做的事,而跳得更快。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激活了通讯器上一个极其隐秘的频道。
短暂的等待音后,通讯接通了。
“夜雨?” 牛马老板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和心不在焉,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他正在处理什么事情,“任务结束了?没事吧?”
“爸,我没事。” 江夜雨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任务完成了,有些意外的收获。不过这个稍后再说。爸,我有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
“你说。” 牛马老板的声音严肃了一些。
江夜雨将自己的发现用最简洁的话语陈述了一遍,大概意思就是,找到了“摧毁独角羊公司的方法。”
“你那里,或者你知道的渠道里,有没有能够大幅度、甚至超常规增强细胞活性的药?或者技术?”
时间紧迫,她必须直入主题。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牛马老板显然没料到女儿会突然问这个。增强细胞活性?这在超自然研究和应用领域,一直是个极其敏感且高端的课题。常规的细胞活性增强剂不少,但“大幅度”、“超常规”的那通常意味着触及禁忌,代价巨大,且往往伴随着难以预料的副作用。
“夜雨,你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牛马老板的声音带上了警惕和担忧,“增强细胞活性的药剂都非常稀有,而且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细胞崩溃、基因链断裂或者不可控的恶性增殖。我这边”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像是被什么极其尖锐的东西,猛地刺中了记忆的某个角落。
牛马老板的声音戛然而止。
通讯器里,只剩下他变得粗重了一些的呼吸声。
江夜雨握着通讯器,屏息等待着。她能感觉到,父亲那边的情绪,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是了
他想起来了。
那瓶药。
那瓶原本打算用来救治田哥的妻子,却因为独角羊的暗中作梗、延误时机,最终没能用上,被田叔叔妻子以最决绝的方式拒绝,也因此被江宇霖视为毕生耻辱和警告,一直小心收藏起来的药。
那瓶承载着希望、背叛、绝望与死亡记忆的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倒流。牛马老板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那个阴雨绵绵的葬礼,田哥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嫂子温婉的黑白遗像,以及独角羊那张假慈悲的脸,和他那轻飘飘的、如同淬毒冰锥般的话语。
“现在的年轻人啊,心理承受能力就是差”
恨意,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岩浆,在这一刻,被女儿的一句问话,彻底点燃、沸腾、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之前因为黄诗涵重现、王牌机甲、遗迹权限等一系列爆炸性消息而占据的思绪,此刻被这瓶尘封已久的“药”,彻底扯碎、淹没!
是啊那瓶药!
那瓶独角羊“送”来,用来彰显宽宏大量、实则更像是一种羞辱和示威的药!
那瓶没能救下嫂子、最终成为牛马心中永远伤疤的药!
那瓶被自己当做警钟、时刻提醒自己勿忘仇恨、积蓄力量的药!
增强细胞活性大幅度增强细胞活性
那瓶药的功效不就是这个吗?
一个冰冷、疯狂、却又带着极致讽刺和快意的念头,如同毒蛇,猛地窜入牛马老板的脑海,死死咬住了他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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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羊
你没想到吧?
当年你用来彰显地位的东西
最终,会以这种方式,回到你身边。
而且,会带着足以将你和你的独角羊公司,一起拖入地狱的礼物!
“爸?” 江夜雨久等不到回答,忍不住小声催促了一句。
通讯器那头,传来牛马老板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制住的、混合了无尽恨意与某种近乎狞笑的吸气声。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让江夜雨都感到一阵莫名心悸的声音,缓缓说道:
“有。”
“我手里,正好有一瓶。”
“效果应该会很强。”
“田哥的仇是时候,让他亲自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了。”
隔着通讯器,江夜雨仿佛能看到父亲此刻的表情——那双总是深邃沉稳的眼眸,此刻恐怕已经布满了血丝,燃烧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毁灭一切的火焰。
用仇人赠送的毒药,去毒死仇人。
还有比这,更讽刺、更完美的复仇吗?
江夜雨握紧了通讯器,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翠绿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也彻底消散,化为一片冰冷的、坚定的寒潭。
“好,爸爸。”
她轻声说道,开始快速而清晰地,讲述自己初步的构想。
隔间外,客厅里。
时青靠在沙发上,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隔间门。
五分钟,快要到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冰凉的皮质表面。
雨宝你到底,在和你那位“父亲”,商量什么呢?
一丝阴霾,悄然掠过她的眼底。
从雨宝要求带回那些触手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了,雨宝对这种危险的事物向来避之不及,怎么会突然有了带走的想法呢?
雨宝你的小心思真的藏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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