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时青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们似乎来到了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小型储藏室或者设备间,空间不大,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旧箱子和报废的仪器零件。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金属锈蚀的味道。唯一的光源,是墙角一盏接触不良的黯淡壁灯。
时青走到房间相对干净的一角,那里铺着一块还算干净的防尘布。她小心翼翼地将怀中几乎失去意识的江夜雨,放在了那块布上。
动作称得上轻柔,与刚才那血腥屠夫般的形象判若两人。
江夜雨虚弱地躺在冰冷的布料上,身体因为脱离了那个令人恐惧的怀抱而微微放松,但神经依旧紧绷。她勉强睁开眼睛,看向站在面前的时青。
壁灯闪烁的光线下,时青脸上的血迹已经有些干了,形成暗红色的斑块。她正低头看着江夜雨,那双猩红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如同两簇幽幽燃烧的鬼火,其中的情绪复杂难明。
“好了,雨宝。”时青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腔调,甚至还带上了那熟悉的慵懒,“暂时安全了。这里很偏僻,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找到。”
她蹲下身,从腰间的一个小包里取出一些基础的医疗用品——消毒湿巾、止血凝胶、绷带。动作熟练地开始处理江夜雨肩膀上被划出的伤口,以及身上其他几处擦伤和淤青。
她的手指依旧冰凉,但动作却很细致,甚至称得上温柔。消毒时带来的刺痛,让江夜雨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丝。
“为……为什么……”江夜雨用尽力气,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翠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时青,“你……杀了他们……秦倾……阿川……”
时青正在给她肩膀缠绕绷带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她抬起头,对着江夜雨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不再有刚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戏谑,却也没有了往日的炽热和占有。那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和自嘲的笑。
“为什么?”她重复了一遍江夜雨的问题,语气平淡,“因为他们想杀你啊,雨宝。”
“他们看到了你从核心实验室出来,看到了里面的爆炸。他们恨你,也恨我。他们不会给你任何辩解的机会,只会趁着我不在,把你当场格杀,或者抓起来严刑拷打,逼问‘真相’。无论哪种结果,你都活不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将绷带打了一个利落的结。
“而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时青的语气陡然转冷,猩红的眼眸中寒光一闪。
“所以,我杀了他们。用最痛苦的方式,让其他人知道,动我时青的人的下场。”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防尘布上眼神复杂的江夜雨,微微歪了歪头:
“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吗?我亲爱的……卧底小姐?”
“卧底小姐”
这四个字,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劈开了江夜雨脑海中仅存的混沌与侥幸。
她知道。
时青一直都知道。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乖巧,所有的依赖,所有的挣扎……或许从某个时刻开始,在这个女人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猩红眼眸注视下,自己那点小心思,就从未真正瞒天过海。
巨大的疲惫感,混杂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瞬间淹没了江夜雨。
是啊,该坦白了。
既然已经被戳穿,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
防尘布粗糙的触感抵着她的后背,灰尘的气味有些呛人。昏暗闪烁的灯光在时青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她那双猩红的眼眸显得更加幽深难测。
江夜雨躺在那里,望着天花板模糊的污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废弃空间里冰冷的空气和肺腑中所有的秘密一同呼出。她不再试图挣扎起身,也不再回避时青的目光。那只暂时失明的左眼紧闭着,仅存的翠绿色右眼,此刻却异常清澈,平静地迎上了时青审视的视线。
“是。”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不再有丝毫伪装出来的怯懦或甜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陈述事实般的坦诚,“我是卧底。”
时青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夜雨,仿佛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江夜雨顿了顿,翠绿色的眼眸直视着时青,“我是牛马公司老板的女儿。”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激起了无声的巨浪。
时青脸上那丝慵懒和戏谑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她的瞳孔,在听到“牛马公司老板”这几个字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猩红的光芒如同受到刺激般骤然明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江夜雨没有在意她的反应,或者说,她已经不在乎了。她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陈述着事实:
“很多年前,独角羊害死了我父亲的至交好友。”
“所以,我来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带着伪造的身份,加入了独角羊公司。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找到证据,或者创造机会,从内部搞垮你们。”
她终于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时青脸上,看着那张精致、此刻却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庞。
“接近你……时青。”江夜雨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从一开始,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你是独角羊最年轻、最受器重的特级,能力强大,性格……独特。获得你的注意和庇护,是当时对我这个‘小透明’来说,最快、也最安全的晋升途径和护身符。”
她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勇气,然后再次睁开:
“我知道你对我的‘兴趣’。我利用了那份兴趣。我扮演着你喜欢的‘雨宝’——乖巧,依赖,偶尔闹点小脾气,让你觉得有趣,觉得有掌控感。或是有意无意地,迎合着你的喜好,你的占有欲。”
“包括那次在多队中摔倒在你面前,包括后来带上了你给的脚环,包括每一次你需要我陪伴、需要我顺从的时候。”
“连接近你,都是我故意的。”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这句将她所有过往的温存、依赖、乃至那些她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悸动,统统打上“算计”标签的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灰尘在闪烁的灯光下缓缓飘浮,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江夜雨的心,在说出这些话后,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冰冷的风从中呼啸而过。她不敢去看时青此刻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温度正在急剧下降,从之前的复杂审视,逐渐变得……冰冷而陌生。
也好。
这样也好。
卧底任务完成了。独角羊元气大伤,总公司高层震怒,独角羊公司就算不立刻垮台,也必然元气大伤,陷入巨大危机。父亲的计划,应该能顺利推进了。
而她,江夜雨,这个潜入敌营多年的卧底,也已经暴露。独角羊绝不会放过她,等待她的,将是无穷无尽的追杀和报复。
至于时青……
江夜雨的心中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确实,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恶魔。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分不清了。或许从很早以前,那份为了任务而刻意营造的依赖和顺从,就已经掺杂了太多真实的情感。时青的强势、霸道、病态的占有欲,如同最甜蜜的毒药,让她在抗拒与沉沦之间反复挣扎,最终却越陷越深。
但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悲剧。
她是卧底,是敌人。时青是独角羊的利刃,是忠诚的特级。她们之间横亘着血仇、欺骗和无法调和的立场。
更何况,她现在暴露了,必须离开。就算时青因为某种原因不立刻杀了她,独角羊的追杀也会接踵而至。她不能,也不该,再奢望什么。
所以,就用最残忍的方式,切断这一切吧。
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连那些心动的瞬间,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这样,他或许会愤怒,会憎恨,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也好过,让他心存一丝留恋,或是……让自己在未来的逃亡中,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江夜雨等待着。等待着时青的暴怒,等待着那双冰冷的手扼住自己的喉咙,或者用那柄长剑,给自己一个痛快。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寂静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带着无尽玩味的轻笑。
江夜雨诧异地睁开眼。
只见时青已经再次蹲了下来,就蹲在她的脚边。那张沾着血迹的脸上,此刻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癫狂意味的笑容。猩红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里面翻涌着江夜雨看不懂的、极其复杂浓烈的情绪——有果然如此的了然,有被欺骗的冰冷怒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扭曲的兴奋和……愉悦?
“呵……呵呵呵……”时青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她伸出手,没有去扼江夜雨的脖子,也没有去拿武器。
而是抓住了江夜雨那只被脚环禁锢着的左脚脚踝。
她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冰凉的指尖缓缓摩挲过江夜雨脚踝上那圈冰冷的金属脚环,以及脚环下方细腻的皮肤。
江夜雨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她下意识地想缩回脚,但时青的手如同铁钳,牢牢固定着她。
时青抬起眼,猩红的瞳孔里倒映着江夜雨苍白惊恐的脸,那笑容越发扩大,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
“接近我是故意的?”
“利用我对你的兴趣?”
“扮演我喜欢的‘雨宝’?”
她每重复一句,手上的力道就微微加重一分,摩挲着脚踝的指尖也越发用力,仿佛要将那纤细的骨骼捏碎,又仿佛在确认着某种所有物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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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夜雨……”时青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如同毒蛇吐信,“你成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俯身,狠狠地吻上了江夜雨因为惊愕和恐惧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唔——!”
带着血腥味的唇瓣不容抗拒地压了下来,堵住了江夜雨所有未出口的惊呼和挣扎。这个吻,粗暴、蛮横、没有丝毫温情,只有纯粹的占有和征服欲。时青的牙齿磕破了江夜雨的下唇,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江夜雨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过无数种暴露后的结局,被审问,被折磨,被杀死……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发展。
时青的吻,如同最猛烈的风暴,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防线。那只紧紧攥着她脚踝的手,仿佛带着电流,让她浑身发麻。唇上传来的刺痛和那熟悉又令人恐惧的气息,混合着刚才那番“坦白”带来的绝望和决绝,在她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她应该推开她,应该反抗。
可是……
身体深处,那股被压抑了太久、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和依恋,却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在这个粗暴而绝望的吻中,疯狂地燃烧起来。
理智在尖叫,情感却在沦陷。
就在江夜雨的意识几乎要被这个吻和内心激烈的冲突撕裂时,时青微微松开了她的唇,却没有远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和颈侧,带着那独有的、令人心悸的磁性沙哑,如同魔鬼最诱人的蛊惑,贴着她的耳畔,轻轻响起:
“卧底任务完成了,不是吗?”
“你父亲的目的达到了。独角羊……很快就会焦头烂额。”
“那么……”
时青的舌尖,轻轻舔去江夜雨唇上渗出的血珠,动作狎昵而充满占有欲,猩红的眼眸紧紧锁住她迷离的翠绿色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如同催眠:
“你现在……自由了。”
“从‘卧底’的身份里,自由了。”
“所以……”
她的手指,顺着江夜雨的小腿,缓缓向上,带着冰凉的触感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声音里充满了引诱和命令:
“你可以沉溺了,雨宝。”
“就在姐姐这里。”
“忘记牛马,忘记独角羊,忘记所有的一切。”
“只做我的雨宝。”
每一个字,都像是最甜美的毒药,精准地击打在江夜雨最脆弱、最渴望逃避的神经上。
任务完成了。父亲那边……应该不需要她再做什么了。
独角羊的追杀很可怕,但此刻,在时青身边……似乎又是最安全的?
而且……她说,可以沉溺了。
可以不用再伪装,不用再算计,不用再背负着血仇和使命,战战兢兢地活在谎言里。
可以……只做她的“雨宝”。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疯狂地缠绕上江夜雨摇摇欲坠的意志。精神紧绷、生死搏杀、巨大压力,以及对眼前这个恶魔那扭曲的爱恋,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看着时青近在咫尺的、那双仿佛能吸走人灵魂的猩红眼眸,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和……等待。
等待她的妥协,等待她的沉沦。
身体深处传来的战栗和渴望,如同最后的催化剂。
江夜雨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翠绿色的眼眸中,挣扎、恐惧、悲哀、依恋……种种情绪激烈地交战。
最终,在那双猩红眼眸的凝视和低沉蛊惑的话语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崩裂声。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珠和灰尘,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
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地,松懈下来。
没有回答,没有言语。
但这无声的默许,这放弃抵抗的姿态,已然是最好的答案。
时青的嘴角,勾起了一个真正满足的笑容。猩红的眼眸中,翻涌的黑暗和占有欲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不再多言,只是再次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粗暴的掠夺,而是带着一种胜利者品尝战利品般的厮磨和侵占。
狭小废弃的储藏室里,灰尘在闪烁的灯光下无声飘浮。远处,隐约还能听到基地混乱的警报和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