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牛马公司总部大楼的灯光依次亮起，如同悬浮在钢铁森林中的星群。阿念踏着疲惫但还算轻快的步伐回到特级员工办公室区域，身上似乎还带着一丝执行紧急任务后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和能量残留。任务顺利，虽然有些波折，但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正准备喊一声“姐姐我回来了”，却发现办公室里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灯光只开了几盏，显得有些昏暗。小黄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捏着那根紫檀木簪，眉头紧锁，脸色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下显得有些凝重。而平时几乎与小黄形影不离的爱丽丝，此刻却不在。
“姐姐？”阿念愣了一下，放轻脚步走过去，语气带着关切，“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姐夫呢？”
小黄抬起头，看到是阿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忧心。她朝阿念招了招手：“阿念，你回来得正好。过来，看看这个。”
阿念依言走到小黄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簪子上。这是他父亲做的紫檀木簪，他自然认得。可姐姐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姐姐，这簪子……有什么问题吗？”阿念疑惑地问道，伸手接过了簪子。入手温润，熟悉的檀香和淡淡的法力波动传来，和他记忆中的并无二致。
“你仔细感知一下，阿念。”小黄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紧绷，“看看除了爹的法门外，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阿念眉头一皱，神色认真起来。他将簪子握在掌心，闭上眼睛，体内青城山的正宗心法缓缓运转，精纯的道家真气混合着敏锐的精神感知缓缓注入簪子内部，仔细探查着每一寸木质纹理和能量脉络。
作为清虚子的亲子，青城山道法的正统传人，阿念对父亲的法力气息和青城山法门的特性，自然比莉莉更加熟悉和敏锐。
随着他的感知深入，起初，一切都如常。父亲的护身法咒略显模糊，但能量结构稳定，运转流畅，带着父亲那中正平和的道家韵味。
然而，就在阿念的真气感知即将覆盖整个簪子，准备收回时，一丝几乎与父亲的法力波动完全融为一体、却又带着某种微妙不同的“涟漪”，被他捕捉到了。
那“涟漪”隐藏得极深，如同寄生在参天大树根部的藤蔓，利用大树的气息和能量遮掩自身，若非同出一源且感知足够细腻，几乎无法发现。
瞬间，一股熟悉到让他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又让他无比厌恶和烦躁的气息，如同被惊动的毒蛇，从那“涟漪”中微微逸散出来！
阿念猛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看向小黄的眼神充满了惊愕，“姐姐！这簪子上……怎么会有里德尔的法门？！”
果然是她！小黄的心沉了沉，但同时又因为阿念的确认而稍微定了定神。至少，确定了源头。
“是里德尔？”小黄再次确认，声音平静，“你能看出这是什么法门吗？具体是做什么用的？”
阿念强忍着把那簪子扔进垃圾桶的冲动，又仔细感知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也从嫌弃变成了疑惑。
“这法门……”阿念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但更多的是对里德尔行为的不解，“好像是……‘护心诀’？”
“护心诀？”小黄一愣。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不像是追踪或监视类的法术？
“嗯，是我们青城山的一种高级的辅助法门，通常是高深医者给重伤患者用的。”阿念解释道，语气带着浓浓的疑惑，“作用是在被施术者身上形成一个持续性的能量链接，可以实时监控对方的生理状况，比如心跳、气血运行、脏器功能等等，一旦出现异常，施术者能第一时间感知到。而且，这个法门本身也带有一点防护效果，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心脉和主要脏器，避免受到突然的严重冲击。”
他顿了顿，看向小黄，眼神更加怪异：“但是……里德尔做了点修改！不仅大大增强了原本的监控效果和防护强度，还额外附加了极其强大的追踪定位能力！只要这个法门不被破坏，她就能随时知道你在哪里！”
小黄听完，心中五味杂陈。护心诀……实时监控生理状况，提供保护，外加强化的追踪……
这法门的效果，似乎验证了爱丽丝的推测。里德尔的目的，很可能不是直接加害，而是一种偏执的“关注”和“保护”？她担心小黄出事，所以用这种方法确保能随时知道她的状况，并在必要时能提供一些保护？但同时，强烈的追踪性能，也暴露了她想随时掌握小黄行踪的意图。
“所以，她暂时应该不会害我，甚至……可能还会在某种程度上‘保护’我？”小黄低声自语，像是在问阿念，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理论上……是这样。”阿念的表情依旧很不爽，他实在无法理解里德尔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这个法门本身不带攻击性，主属性也是防护和监测。但姐姐，这毕竟是里德尔搞的，谁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说不定她是想等你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跳出来救你，然后上演一波苦肉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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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念的担忧不无道理，苦肉计这种事情在小黄第一次进清虚观前就见识过了里德尔确实会玩苦肉计。
她的行为无法用常理揣度，善意可能包裹着更加偏执和危险的目的。
小黄点了点头，将簪子从阿念手中拿回，紧紧握住。冰凉的木质触感让她头脑更加清醒。现在不是纠结里德尔动机的时候，至少暂时确认了她没有直接的恶意，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紧接着，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窜入了小黄的脑海！
如果……里德尔真的能实时感知到她的生理状况，甚至能大致感知到她周围的环境和能量波动……
那么，今天白天，她和爱丽丝、阿念在莫里斯实验室遗址前的所有谈话——关于遗迹隧道，关于假身与真身的推测，关于毛球的过去，关于莫里斯，甚至关于“只有真身才能通过隧道，且可能伴随不可逆改变”的推论……
里德尔，是不是全都听到了？！
这个想法让小黄瞬间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她会做什么？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姐姐？你怎么了？”阿念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
小黄没有回答，她的手有些颤抖，快速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薄薄的卡片。
那是里德尔之前给她的“通讯卡片”。
小黄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注入卡片之中。
卡片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如同被激活的电路，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卡片的光芒在达到某个峰值后，骤然熄灭！如同耗尽了所有能量，又像是……另一端的链接被强行切断，或者根本无人响应！
通讯，失败。
小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冰冷的恐慌，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不……不会吧……”小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向阿念，眼神中充满了惊惶，“阿念……里德尔她……她可能……已经跳进遗迹隧道了！”
“什么？！”阿念也惊得站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跳进遗迹隧道？姐姐你开什么玩笑？里德尔是偏执，但她不傻！那地方假身进去都死得那么惨，真身进去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她那么惜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跳进去？她跳进去干什么？！”
“为了毛球！”小黄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她是为了找毛球！她听到了我们的推测，认为只有真身进入遗迹隧道，抵达昆仑秘境，才有可能找到把毛球变回灵兽的方法，想弥补她当年犯下的错！这就是她理解的‘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阿念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为了毛球？为了弥补当年的错误？跳进那条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恐怖隧道？
这个理由……荒谬，疯狂，却又该死的……符合里德尔那偏执到极致的性格逻辑！
如果她真的把小黄那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理解成了这个方向，如果她真的对当年的罪行愧疚到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弥补，如果她真的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换取他的原谅……
那么，那个疯子，真的做得出来！
一股莫名的、混合着愤怒、担忧、恐慌和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浪潮，狠狠冲击着阿念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这个……白痴！”阿念低吼出声，不知道是在骂里德尔，还是在骂这荒谬的局面。他猛地抓住小黄的手臂，“姐姐！快！联系艾伦前辈！他肯定知道里德尔在哪！”
对！艾伦！小黄也瞬间反应过来。里德尔和艾伦关系密切，艾伦很可能知道她的动向，甚至可能参与了她的计划！
小黄立刻拿出自己的通讯器，调出艾伦的加密频道，快速拨通。
“嘟——嘟——嘟——”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有规律地响着。
一声，两声，三声……
无人接听。
小黄的心一点点凉下去。她不甘心，又接连拨了好几次，结果都一样。
通讯无法建立，或者接通后无人响应。
艾伦，也失联了。
一股更加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小黄的心头。艾伦在这个时间点失联，太过巧合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闪过今天的所有细节。早上，她们在废墟前讨论，得出“真身进入”的推测。之后不久，阿念被紧急任务调走。再之后，她们回来检查簪子，发现里德尔的手脚……
小黄只好调出内部通讯录，找到了爱德华的联络方式。
这一次，通讯很快被接通了。
爱德华那沉稳温和的声音传来：“小黄？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爱德华前辈！”小黄顾不上客套，急声问道，“抱歉打扰您！我想请问，您今天见过艾伦前辈吗？或者，知道他在哪里吗？”
通讯那头，爱德华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艾伦？你找他有什么事？”
“很紧急的事情！”小黄快速说道，“他可能……去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我联系不上艾伦前辈，所以想问问您。”
爱德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我今天下午还见过他一面。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他说有点‘私事’要处理，之后就离开了。我也尝试联系过他，但没有回应。”
今天下午？！
小黄的心脏猛地一缩！今天下午，不正是她和爱丽丝在废墟前，刚刚得出“真身进入遗迹隧道成功率可能更高”这个推论的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