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谋权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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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还晒在宫道上,许嘉竹站在西侧回廊的阴影里,手里的九节鞭一圈圈缠上小臂,墨绿夜行衣被风吹得贴了下背。她刚从金銮殿出来,脚底踩着青砖,稳得像没动过,其实右脚踝那块旧伤又开始发酸——刚才议事时,她差点因为一个转身太急踉跄了一下,好在及时扶住了柱子。

没人看见。就算看见了,大概也只会说:“哟,女将军站不稳啦?”

她冷笑。站不稳的是你们这群穿紫袍的跳梁小丑。

方才议政台上,几位新贵联袂出列,一个个捧着奏折,念得比说书先生还抑扬顿挫。说什么“边军裁撤过急,恐生哗变”,又说“减免赋税扰了市面秩序,有违祖制”。听着像是忧国忧民,可她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人根本不是为百姓说话,是怕她把兵权收得太干净,以后他们家的私兵没法打着“护境”旗号到处抢地盘。

最可笑的是那个姓崔的,胡子都没长齐,开口闭口“女子干政,恐乱纲常”。

她当时就笑了,笑完反问:“那你告诉我,是谁守住了雁门关?是你案头的奏折,还是我背上的刀伤?”

满殿安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声。那姓崔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低头退回班列,活像被娘亲揪耳朵拎回家的小孩。

她没再逼。不是怕,是没必要。

现在翻脸,吃亏的是她。这些新贵背后站着几大世家,根深叶茂,眼下又抱团取暖,真要硬碰硬,反倒让她落个“居功自傲、打压朝臣”的名头。皇帝虽年轻,但耳根子软,听几句“忠言逆耳”,指不定明天就收回她的调兵符。

所以她忍了。

指尖掐进掌心的时候,她在心里默数:一、二、三……直到呼吸平下来。七岁前在山里,猴子群里也有这种爱叫唤的家伙,毛色鲜亮,嗓门贼大,专挑猴王打盹时蹦出来嚷嚷“这果子该归我”,结果呢?第二天就被扔出林子,连只蚂蚁都不带理它的。

人也一样。

她咬了下嘴唇,抬头看向远处宫门。退朝钟响过三遍,百官陆陆续续往外走。那几个紫袍新贵走在一起,边走边笑,有人还拍肩膀,有人递茶盏,亲密得跟亲兄弟似的。其中一个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竟冲她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辛苦你听了这么多道理。”

她没动,也没回礼,只是把九节鞭又收紧了一圈。

鞭身压着手臂,有点疼,但她喜欢这种疼——实在,具体,不像那些虚头巴脑的“纲常”“祖制”,听着吓人,其实一戳就破。

她想起刚才议事时的细节。那几人发言顺序太整齐了,一个接一个,节奏卡得刚刚好,连咳嗽都错开时间。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排练过的。而且他们引的户部数据全都有出入,她当场就指了出来,对方却一点不慌,只笑着说“可能是抄录有误”,轻描淡写就揭过去。

抄录有误?呵。她连去年腊月哪天多收了三斗米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倒好,关键数字全错,偏偏还能理直气壮站那儿喷口水。

明显是故意拿假数据当借口,目的就是搅局。

她眯起眼,看着那群人登上轿子,帘子一放,抬脚就走,走得那叫一个轻松自在,仿佛刚才是去茶楼听曲儿,不是上朝吵架。

行啊,你们演得好。

但她也不是吃素的。

她在七宫学的第一课就是:别急着动手,先盯住对手怎么出招。你越沉得住气,对方就越容易露出马脚。玄冥以前总说:“狗急跳墙,人急结党——结了党,就少不了分赃不均、互相甩锅的时候。”

现在这群人正往“结党”的路上狂奔,她只要不动声色跟着看,迟早能看到他们自己打起来。

她低声说了句:“想分权?那就看看,谁才是真能攥住刀柄的人。”

话音落下,风从回廊穿过,吹起她面具一角。青铜兽纹沾着点灰,像是昨夜火场里滚过一遭。她没去擦,任它挂着。

这时候,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过,手里抱着一堆卷宗,差点撞到她。她侧身避开,顺口问:“这是送去哪儿?”

“回女将军,是送礼部存档的新贡名录。”小太监喘着气,“今早刚报上来,三大世家联合进献南疆玉矿收益,说是……支持朝廷新政。”

她眉毛一挑。

新政是她提的,可钱是人家出的,功劳也算他们的?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盯着那堆卷宗,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冷,虎牙露出来,在阳光下一闪。

好啊,送钱是吧?那她就接着。接得越多,将来查起来证据越足。今天你敢把玉矿账本堂而皇之上报,明天她就能拿着它去户部对每一笔银子的去向。

她不怕你们送钱,就怕你们不露痕迹。

她缓缓松开缠在手臂上的九节鞭,重新一圈圈绕回腰间。动作很慢,像是在检查每一道扣环是否牢固。其实是在给自己时间——压住那股想冲上去掀桌子的冲动。

不能急。

她现在是风口浪尖的人物,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她要是暴躁,别人就说她“胜仗归来,骄横失态”;她要是沉默,别人又说她“心虚畏责”。唯一的办法就是稳住,像山里埋伏的猎手,等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她最后看了一眼宫门外远去的轿影,转身没走七宫驻地,也没回寝殿,而是沿着回廊慢慢往北走。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其实她是故意的。

她知道,有些人正在暗处看她会不会失态,会不会愤怒离场。她偏不。她要让他们看见——她不仅没走,还在宫里溜达,悠闲得像来赏花。

走到一处拐角,她停下,从袖中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小口塞进嘴里。粗麦掺豆渣做的,硬得像石头,但她嚼得津津有味。小时候讨饭时吃过更难吃的,这算啥?

她一边啃一边想:接下来他们会干什么?继续在朝堂上唱双簧?还是派人散播谣言,说她贪功、跋扈、图谋不轨?

无所谓。她等着。

她甚至有点期待。

毕竟,猴子都知道,最肥的果子,往往藏在最难摘的地方。而摘果子之前,得先找到那棵树是谁种的。

她咽下最后一口干饼,拍拍手,抹了下嘴角的碎屑。然后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面具边缘的青铜纹路。

那上面还沾着北戎王庭的灰,也有昨夜火场的焦味。

她没擦。

让它留着。

就像她要把这些人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她站直身子,目光扫过空荡的宫道,最后落在不远处一座偏殿的檐角上。那里静悄悄的,没人,但她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来找她。

现在,她只需要等。

等下一个开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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