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黑渊”如同一片滴入现实的浓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蔓延。它所过之处,星空归于虚无,法则化为寂灭,连“存在”本身的概念都在被无情地抹除。天庭联军构建的阵法、激发的神光、乃至最英勇将士燃烧生命斩出的刀芒剑罡,触及那深邃的漆黑,都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便彻底消失。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藤,缠绕上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天庭将士心头。这已经不是力量层次的差距,而是规则层面的碾压,是“有”对“无”的绝对劣势!面对这种仿佛要删除一片宇宙区域的终极杀招,个人的勇武、战阵的精妙、法宝的威能,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退!快退啊!”圣皇子目眦欲裂,挥舞着乌金棍,拼命荡开周围因黑渊降临而更加疯狂的诡异生灵,掩护着大军向后撤离。但他心中清楚,黑渊的扩张似乎锁定了他们的生命气机,撤退的速度,未必赶得上那漆黑蔓延的速度!
庞博巨斧劈开一道血路,赤红着双眼嘶吼:“段德!死狗!有没有办法!你们的阵法呢?干扰器呢?!”
指挥堡垒内,段德和黑皇已经急得满头大汗,面前的阵盘和仪器疯狂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不行!那黑渊的本质不是能量,是一种‘存在否定’的规则具现!我们的阵法只能干扰能量和信息,对这种触及宇宙底层‘有无’概念的玩意儿,效果微乎其微!”段德的声音带着颤抖。
“汪!干扰器探测到的‘信息噪声’强度在暴增,但结构……结构变得极其纯粹和‘空’,就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我们怎么干扰‘什么都没有’?!”黑皇的狗爪在控制台上拍出道道裂痕。
眼看着黑渊的前沿已经吞噬了数支来不及撤离的殿后部队,连惨叫声都未曾留下,数万精锐便无声无息地化为乌有,天庭联军上下,一片悲愤与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防线即将彻底崩溃、无数将士即将被“永寂黑渊”无情抹除的绝境时刻——
嗡!
一声清脆悠扬、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与杂音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在这片被绝望笼罩的战场上空!
钟声并不宏大,却带着一种镇压万古、定鼎时空的磅礴道韵,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暂时驱散了那“永寂黑渊”带来的、直抵本源的恐惧与冰寒。
紧接着,一道白衣身影,踏着时光的涟漪,自北斗方向,一步跨越无尽星海,出现在了“永寂黑渊”推进的最前沿,恰好挡在了天庭联军残部与那吞噬一切的漆黑之间!
那人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清瘦,一身白衣胜雪,纤尘不染,黑发如瀑,面容普通,唯有一双重瞳,深邃如万古星空,平静地注视着眼前那仿佛能终结一切的黑暗。他手中并无兵器,只是身侧悬浮着一口古朴的石质小钟,钟壁上烙印着模糊的日月星辰、山川河岳图案,此刻正微微震颤,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无始……大帝?!”有老一辈的天庭将领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与震撼!
“是先祖!”姬家方向,传来姬皓月激动到颤抖的呼喊!
来人,正是荒古后期人族最惊艳的大帝之一,曾镇压一个时代,于成仙路断裂后疑似进入奇异世界,长久以来只闻其名、不见其踪的——无始大帝!
他竟然在此时,现身厄土战场!
无始大帝并未回头看向身后的联军,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缓缓推进的“永寂黑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也感受到了这黑暗的棘手与恐怖。
“时间……不多了。”他轻声自语,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话音未落,他身侧的无始钟骤然光芒大放,发出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震撼宇宙诸天的轰鸣!钟声不再是涤荡,而是化作了实质的、肉眼可见的银色涟漪,朝着前方的“永寂黑渊”席卷而去!
这涟漪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定义”与“稳定”!
银色涟漪所过之处,那原本无声无息蔓延、抹除一切的“永寂黑渊”,其扩张的速度,竟然……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仿佛被投入了粘稠无比的时光胶水,又像是其“抹除存在”的进程,被强行“延迟”或“暂缓”!
黑渊本身并未消失,但其最恐怖的“即时抹除”特性,被无始钟的时光伟力,硬生生地拖慢了!就像是一把锋利的镰刀,挥下的速度被放慢了百倍、千倍!
“时光……凝滞?!”段德失声叫道,眼中爆发出狂喜与骇然交织的光芒,“无始大帝以时光大道,强行延缓了‘存在否定’的进程!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退!快趁现在撤退!”圣皇子最先反应过来,嘶声大吼。
联军残部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疯狂向后撤离,远离那虽然变慢、但依旧在坚定推进的黑暗边界。
然而,无始大帝的身影,却在银色涟漪的中心,微微晃动了一下。他清瘦的身躯,似乎变得透明了一丝。以时光大道对抗这种触及宇宙底层规则的“否定”之力,消耗之大,远超想象!即便强如无始,也绝非可以长久支撑!
“无始道友,一人独撑,岂不寂寞?”
就在这时,另一个清冷而缥缈的女声,如同九天仙音,自虚空另一侧传来。
话音未落,一道窈窕的身影,仿佛从万古岁月中走来,一步一幻灭,出现在了无始大帝身侧。她身着粗布麻衣,面容被一张似哭似笑的鬼脸面具遮掩,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如寒潭,又深邃如星空,静静地看了一眼那被延缓的黑渊,又看向无始。
“狠人……大帝!”又有人认出了这传奇女子,震撼失声。
狠人大帝并未多言,只是抬手,并指如剑,对着前方那被时光凝滞的黑渊边缘,轻轻一点。
“一念花开,君临天下。”
刹那间,无穷无尽的洁白花瓣,凭空而生,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大道法则凝聚而成!花瓣并非飘向黑渊,而是纷纷扬扬,落在了无始大帝周身,与他释放的银色时光涟漪交融!
每一片花瓣落下,无始大帝那微微透明的身躯便凝实一分,那银色时光涟漪便稳定一分,对黑渊的延缓效果,似乎也增强了一丝!
狠人大帝,竟是以自身无上道果,演化“生”之极境,以“创生”之意,辅助无始的“时光”之力,共同对抗那代表“寂灭”与“否定”的黑渊!
“哈哈!如此盛事,岂能少了本帝!”
一声长笑,带着睥睨天下的豪情,第三道璀璨的青色神虹撕裂虚空而至!来人龙行虎步,头戴帝冠,身着青金帝袍,周身缭绕着万古青天般的无上道韵,正是后荒古时代唯一证道、曾于青帝坟中留下一缕杀念震慑后世的——青帝!
青帝大笑间,一掌拍出,掌心之中,一株混沌青莲虚影绽放,摇曳生辉,洒落无尽混沌气与造化生机,同样融入无始与狠人构筑的防线,进一步稳固了对黑渊的延缓!
三位人族史上最惊艳的大帝,竟在此时此地,联袂现身,以无上道果与莫大牺牲,硬生生为天庭联军撑起了一道脆弱的屏障,延缓了那灭世黑渊的步伐!
“大帝!”
“先祖!”
天庭联军中,无数人热泪盈眶,悲呼出声。他们知道,三位大帝此时现身,绝非偶然,更非能长久支撑。这分明是在以自身为薪柴,燃烧帝道本源,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还不够。”
无始大帝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能感觉到,高原深处那苏醒的意志越来越清晰,那“永寂黑渊”虽然被延缓,但其根源力量在高原加持下,依旧在不断增强。仅凭他们三人,即便燃烧殆尽,恐怕也只能争取到极其有限的时间。
“须以血与魂,撼动高原本源,方能为后来者……斩开一线真正的曙光。”狠人大帝清冷的声音响起,面具下的眸光,投向了厄土最深处,那十尊模糊的始祖身影,以及那涌动着恐怖意志的高原。
“正合我意!”青帝豪迈一笑,眼中却闪过决绝,“苟延万古,不若绚烂一瞬!今日,便让我等帝血,为这黑暗纪元……点燃第一把烽火!”
三位大帝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明了彼此心意。
下一刻,无始大帝率先而动!他不再仅仅维持时光延缓,而是双手结印,整个人的气息与无始钟彻底合一!钟体上,那些模糊的日月星辰、山川河岳图案骤然亮起,仿佛有无数世界在其中生灭!
“无始……亦无终!时空……永镇!”
他长啸一声,带着无始钟,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银色流光,竟主动冲入了那“永寂黑渊”被延缓的边缘区域!银色流光所过之处,被延缓的黑渊仿佛被投入了滚油的冰块,剧烈地“沸腾”起来,湮灭的速度似乎被进一步干扰、紊乱!而无始的身影,则在银光中迅速黯淡,仿佛要与那时光伟力一同,永恒地烙印在那片即将被抹除的时空中,对其进行最后的“锚定”与“干扰”!
“哥哥……这一世,我终究……没能找到你。”狠人大帝轻轻叹息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却无半分悔意。她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那似哭似笑的鬼脸面具,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带着万古孤寂的容颜。
她没有冲向黑渊,而是转身,面向厄土高原,面向那十尊始祖。她的双眸骤然变得无比深邃,仿佛化作了两个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不为成仙……只为在这红尘中等你归来……”
“今日,便以我这‘吞天魔功’终极奥义,吞了你这高原……污秽之源!”
她双手张开,周身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吞噬之力!但这吞噬,并非针对能量物质,而是针对那弥漫在厄土每一个角落的诡异物质、诅咒之力、以及高原散发出的负面意志!她要以身为炉,强行吞噬、炼化这万古沉淀的污秽,撼动高原根基,为无始争取时间,也为后来者……减轻压力!
无尽的暗红雾霭、诅咒黑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狠人!她的身躯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反噬与侵蚀,清丽的面容瞬间变得苍白,嘴角溢出暗金色的帝血,但她眼神中的决绝,却越发炽烈!
“痛快!哈哈哈哈!”青帝目睹无始与狠人的决绝,放声长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意与悲壮,“两位道友先行一步,本帝岂能落后!”
他周身青金帝袍猎猎作响,混沌青莲虚影在他身后彻底显化,扎根虚空,摇曳间引动诸天万道共鸣!
“吾道……青天!”
“今日,便以我帝血,重开青天!镇尔等……魑魅魍魉!”
青帝长啸,整个人化作一道开天辟地般的青色斧光,没有冲向黑渊,也没有吞噬污秽,而是携带着他一生修行的无上道果与帝道意志,狠狠斩向了高原上空,那十尊始祖正在维持的、召唤“永寂黑渊”的暗红漩涡!
他要以一己之力,斩断这灭世杀招的能量枢纽!即便……粉身碎骨,帝道永寂!
轰!轰!轰!
三处战场,同时爆发出照亮宇宙的璀璨光芒与席卷诸天的悲壮道韵!
无始大帝以身合钟,在“永寂黑渊”中点燃了最后的时光之火,璀璨的银色光团在黑渊中明灭不定,顽强地对抗着湮灭,极大地延缓了其进程,甚至隐隐让其扩张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狠人大帝化身吞噬深渊,疯狂吞吸着厄土的污秽本源,她的身躯在暗红与混沌的交织中不断崩裂、重组,气息飞速衰落,但高原的震动却越来越明显,那弥漫的诡异雾霭都为之稀薄了几分!
青帝所化的青色斧光,狠狠劈在了暗红漩涡之上!爆发出让十尊始祖都为之震动的恐怖冲击!漩涡剧烈颤抖,旋转为之一滞,那“永寂黑渊”扩散的速度,竟然再次减缓了一丝!而青帝的身影,则在这一次撞击后,如同破碎的青色星辰,光华迅速黯淡,帝血洒落厄土,每一滴都炸开一片青天虚影,净化着小片区域的污秽!
“大帝!!!”
天庭联军中,无数人泣血悲呼,跪倒在地!他们眼睁睁看着三位人族史上最伟大的帝者,为了给他们争取一线生机,正在以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燃烧自己,对抗那无法抵御的黑暗!
庞博虎目含泪,圣皇子死死握紧了乌金棍,段德和黑皇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而北斗天庭之中,一直闭目稳固境界、感知前线的叶凡,在三位大帝相继决绝赴死的那一刻,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体内那躁动不安的诅咒纹路,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滞了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愤怒、以及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要将他压垮的责任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无始、狠人、青帝……这些他曾经仰望、追寻、视为目标的先贤,如今,正在他的眼前,为了守护这片星空,慷慨赴死!
而他,身为当世天帝,却因诅咒缠身、道果未稳,只能坐视?!
“不……!”
叶凡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他周身混沌暗金光芒剧烈沸腾,那原本缓慢稳固的道果,因为剧烈的心神激荡与无边的悲愤,竟然开始加速融合、凝练!体内的诅咒纹路也仿佛被这股决绝的意志刺激,反抗得更加激烈,但与道果的纠缠却也更加深入!
他死死盯着前方虚空,仿佛能穿透无尽距离,看到那三位正在燃烧的帝影,看到那仍在蔓延的黑暗,看到高原深处那冰冷的意志,看到十尊诡异始祖模糊而狰狞的轮廓。
血债,必须以血来偿!
希望,必须以牺牲来铸就!
他不再强行压制那加速融合的道果与诅咒,反而引导着内心那滔天的悲愤与守护的决意,主动投入其中,作为最后的“薪柴”与“催化剂”!
“等我……”
叶凡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冰冷,又如同火山爆发前最后的压抑。
“待我出关……必以尔等始祖之血……祭奠帝魂!必踏平高原……肃清诸天!”
他重新闭上了双眼,但周身的气息,却以一种近乎狂暴的速度,开始朝着一个更加深沉、更加恐怖、也更加稳定的境界,疯狂攀升!
前线,三位大帝的牺牲,并非徒劳。
无始大帝燃尽最后的时光之火,银色光团最终在黑渊深处湮灭,但那一片区域的“永寂黑渊”,扩张被永久性地迟滞了,甚至出现了一片相对“稀薄”的过渡带。
狠人大帝吞噬了海量污秽,身躯近乎崩溃,最终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坠向宇宙深处不知名所在,但高原的震动持续了许久,弥漫的诡异浓度下降了接近一成!
青帝的拼死一击,虽未能彻底斩断漩涡,却让其出现了裂痕,运转不畅,“永寂黑渊”的扩张速度再次减缓!
三位大帝,以自身帝道永寂为代价,硬生生为天庭联军,撕开了一道生机裂缝,更极大地削弱了诡异一方的手段!
“撤退!全速撤退!退回北斗防线!”庞博抹去眼泪,发出泣血的吼声。
联军残部,带着无尽的悲恸与三位大帝用生命换来的宝贵时间,如同退潮般,撤出了厄土星域,朝着北斗方向疾驰。
而厄土高原之上,十尊始祖的意志充满了暴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它们没想到,这些本该早已消失在历史中的“旧时代残党”,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力量,干扰它们的终极杀招!
“追……杀……一个不留……”冰冷的意志在血雾中回荡,但“永寂黑渊”需要重新稳定,高原意志也因狠人的吞噬而略显“虚弱”,大规模的追击并未立刻展开。
血染的黎明,在三位帝者的陨落中,悄然降临。黑暗并未退去,但希望的星火,已在那最深的绝望中被点燃,并即将在另一人身上,燃成燎原之势。
天庭,混沌归墟秘境深处,叶凡周身的气息,终于抵达了某个临界点,轰然突破!
一种全新的、更加圆满、更加厚重、带着一丝历经悲壮洗礼后沉淀下的冰冷杀意的祭道威压,缓缓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