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未央仔细检查了投影仪,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触机身,指尖在接口和标识处细细摩挲,动作专业得不像个高中生。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她微微颔首,几缕墨色发丝滑落肩头:“型号和参数都很合适,价格是实体店正常价格,放在活动室正好。”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刚刚完成一场精密仪器的验收。
坐在错未央斜对面的许言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直到听到她的认可才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他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能得到错未央的肯定,想来投影仪是没问题的。许言智心里泛起一丝得意,看来这蓝星的资本没有那么霸道嘛。自己付出的时间和精力都没有白费,这笔经费花得值当。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温可昕悄悄打量着两人。她注意到错未央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投影仪上,从始至终没有多看许言智一眼,那份专业而疏离的态度让温可昕暗自松了口气。
是了,错未央就是这样的人。温可昕心想,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除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大概什么都装不下吧。
这个认知让温可昕的心情莫名轻松起来。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还有很多时间,自己完全可以弄出一个专属的中长跑练习计划。
“既然投影仪没问题,那我先去操场练中长跑。”温可昕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将马尾辫重新扎紧
她说话时特意看向许言智,眼睛弯成月牙:“言智要来体验一下吗?好的身体可是练习的本钱。”
许言智显然没料到这个邀请,愣了一下才回答:“啊,很好的提议,不过我还想试试这投影仪的功能。”
温可昕心里微微一沉,但马上又释然了。错未央已经低头开始整理连接线,完全没在意他们的对话,那专注的神情显然心思全在设备上。
“那好吧,你们慢慢调试。”温可昕笑得更加明媚。
“记得关一下门哦!”许言智随口提了一句。
温可昕好像是没有听到般,转身走向门口,步伐轻快而富有弹性,那是长跑者特有的节奏。阳光从门口涌入,为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就在温可昕即将踏出活动室的瞬间,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许言智正弯腰和错未央讨论着什么,而错未央的手指在投影仪上轻轻滑动,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静疏离。
温可昕轻轻关上门,将一室静谧留给那两个专注的人。走廊里回荡着她清脆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而活动室内,只有投影仪运转的低鸣和偶尔响起的对话声,平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时间没有过去多久,错未央停下手中动作,笔记已经抵达末尾。她起身时,动作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韵律。她身形纤细挺拔,如一株青竹,简单的紧身练舞服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合适。
墨玉般的长发整齐落下,几缕发丝垂落在颈侧,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笔记没有问题,我先回去排编舞蹈了。她说话时唇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与其说是微笑,不如说是一种礼貌的表示。随后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门廊的拐角处。
“好的,慢走啊错同学。”
午后的阳光偏移了几分,将许言智独自一人的影子拉得更长。活动室忽然显得格外空旷安静,只剩下他,和那台新买的、刚刚得到错未央“专业认证”的投影仪。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仿佛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独处。随后,他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上了半边窗帘,阻隔了有些晃眼的斜阳,室内光线顿时变得柔和而富有沉浸感。他熟练地打开手机的播放器,找到《过风柔龙》的伴奏文件。
没有点击播放,他先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酝酿情绪。再次睁开眼时,他眸中的神色已然不同,变得专注而灼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即将响起的旋律。
清楚带着沙哑的歌声响起,回旋在活动室中,像是融入阳光之中,逃离室外。
歌声仿佛拥有了实体一般,在那漂浮着细微尘埃的光柱中轻盈地穿梭着。许言智所选择的这首歌,其情感的表达从舒缓逐渐转向强烈,而副歌部分更是需要演唱者具备极强的控制力和爆发力。
他的声音虽然并非完美无缺,但却有着年轻人独有的、未经过度雕琢的沙砾质感,这种不完美反而为他的演唱增添了几分真实而强大的力量感。
每一个高音都如同从他的胸腔中被用力挤压出来一般,伴随着一丝挣扎的痛感,但却又稳稳地落在了旋律之上,可惜的是仍然有些偏差。
然而,许言智并不仅仅是站在那里唱歌而已。随着音乐的节奏,他的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律动起来。那并不是完整的舞蹈,而是一些舞蹈动作的碎片以及情绪的自然延伸——一个有力的定点姿势,一段如流水般流畅的手臂wave(挥动),还有一次与节拍精准契合的顿挫。
他的目光时而像利箭一样锐利地射向虚空中的某一点,时而又因为全情投入而微微眯起。他似乎正在用自己的整个身体去感受、理解并诠释这首曲子,而活动室的地板则仿佛成为了他临时的舞台,任由他尽情挥洒自己的热情与才华。
一遍唱毕,音乐停止。许言智的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快步走到手机前,拖回进度条,重放了刚才副歌的某个小节。他侧耳倾听,眉头微蹙,似乎对某个转音的处理不太满意。
“这里‘万千青穗忽然仰首,用叶脉承接天光碎玉’……气息还是有点飘。”他低声自语,用笔在旁边的本子上快速记了点什么。
然后,他退回活动室中央,再次播放那一段。深吸气,起唱。这一次,他刻意调整了呼吸方式,那个转音果然显得扎实了许多。他就这样一遍遍地练习着细节,抠着每一句歌词的处理,调整着每一个伴随动作的角度和力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直到嗓子再次出现熟悉的灼痛感时,许言智才从忘我的练习中惊醒。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干涩的摩擦感让他意识到一个迫切的问题——他忘记买水了。高强度练习后的身体急需水分补充。
他记得来这栋社团楼的时候,不经意间瞥见下面楼层似乎有一台饮料自动贩卖机。想到那冰凉的液体,喉咙的干渴感更加强烈了。他关掉手机的播放器,拿起钱包,决定下楼去买点喝的。
刚推开活动室的门,一个身影恰好从走廊另一端的舞蹈练习室走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都呆愣一会,两只眼睛对视着。
是郭微悦。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练舞服,将高挑曼妙、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显然刚结束训练,她的脸颊泛着运动后的晶润潮红,细密的汗珠在走廊阳光下微微反光,几缕发丝黏在颈侧,浑身散发着热气腾腾的、充满生命力的美感。
这种扑面而来的御姐气场,让许言智一时有些措手不及,眼神下意识地移开了一瞬。
郭微悦的惊讶则在于,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会在社团楼碰到许言智。她那双清亮的眼睛迅速闪过一丝精光,心中立刻有了盘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正好可以为自己那个对男人没有兴趣的闺蜜、歌唱社社长花间绘切再创造一点接近男人的“偶然”机会。
“许学弟?”郭微悦率先打破沉默,唇角扬起一个熟稔而亲切的弧度,“真巧啊,我们都是同一时间出来放松。练习到这么辛苦吗?”她的目光扫过他额角未干的汗迹和略显疲惫的神情。
“嗯,学姐好。刚练了会儿歌。”许言智礼貌地回答,声音还带着练习后的沙哑,“正打算下楼买点水喝。”
“买水?正好我也渴了,刚练完舞一身汗。”郭微悦笑容更盛,很自然地走上前,仿佛两人是约好的一般,“一起吧,我知道哪台贩卖机饮料最全。顺便……学姐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她的话语带着不容拒绝的亲切,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为闺蜜牵线搭桥的、略带狡黠的光芒。许言智看着这位在学校里以美貌又是舞技高超的学姐,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得点点头。
“好……好的,学姐。”
两人并肩走向楼梯口,郭微悦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护肤品香气飘入许言智的鼻尖。他并不知道,这次看似偶然的相遇,正将他引向另一位校园风云人物——歌唱社社长花间绘切的轨道上。
而郭微悦心中,已经开始构思如何“不经意”地让花间绘切“恰好”出现在附近了。
走向楼梯的短短几步路,郭微悦的大脑飞速运转。她必须创造一个“自然”的契机,让花间绘切和许言智“偶遇”。直接打电话叫绘切过来太刻意,得有个合理的理由。她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趁着许言智稍微落后半步的间隙,郭微悦迅速拿出手机,飞快地给花间绘切发了条信息:
「绘切!江湖救急!我练舞扭到脚踝了,不太严重但有点疼,在二楼贩卖机这边,能麻烦你过来扶我一下吗?顺便我请你买瓶运动饮料呢。爱你!
发送。郭微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这个借口堪称完美:第一,利用了绘切外冷内热的性格,对朋友的求助她绝不会置之不理;第二,指定了地点在二楼贩卖机,精准定位;第三,即使绘切过来发现她没事,她也可以轻松搪塞说只是轻微扭伤,活动一下就好了,然后顺势以感谢为由请她喝饮料,将“偶遇”进行下去。
更重要的是,郭微悦清楚知道,花间绘切之前被自己推给许言智。虽然两人仅限于网络上的几次交流,花间绘切甚至没太放在心上,但这份“未曾谋面”的渊源,此刻在郭微悦看来,简直是绝佳的破冰话题!
“学弟,最近唱歌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瓶颈,要不要我之前推荐给你的学姐现实中教你?”郭微悦一边下楼梯,一边故作随意地开启话题,试图为接下来的“相遇”铺垫。
“还好,就是一些细节处理总是不到位。”许言智老实回答,心思还在渴望的冰饮料上。
“是吗?那有机会真该让专业人士给你指点一下呢。”郭微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楼梯下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在歌唱社里独自练习的花间绘切突然收到了一条信息。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郭微悦发来的消息:“我在二楼饮料贩卖机这里,不小心扭到脚了,你快过来帮我一下吧。”
看到“扭到脚”这几个字,花间绘切的眉头微微一皱。她知道郭微悦有时候会有些毛毛躁躁的,但还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乐谱,站起身来。
“真是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迅速拿起自己的钱包和手机,快步朝着社团楼二楼走去。
命运的齿轮,在郭微悦的有意拨动下,似乎正缓缓地转动着,逐渐契合。而二楼饮料贩卖机旁,一场精心策划的“偶然”,也即将上演。
此时的许言智对此一无所知,他正站在贩卖机前,挑选着自己喜欢的饮料。而花间绘切,则正带着对朋友的关切,急匆匆地赶来。
这个看似平凡的下午,因为一瓶饮料,三个人的命运即将交织在一起,发生一段真正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