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气氛不错,郭微悦正想趁热打铁,提议让花间绘切指点一下许言智的演唱,却见许言智抬手看一眼腕表,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两位学姐,饮料还合口味吗?”他先是礼貌地问候,然后才解释道:“抱歉,我练习得有点久,嗓子需要休息一下,而且快到17点了,得赶在晚餐高峰结束后开始兼职,恐怕得先告辞了。”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直接打断了郭微悦尚未出口的提议。她只能顺着话头说:“啊……兼职要紧,学弟你去忙吧。练习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呀。”
花间绘切握着微凉的葡萄汁气泡水,只是微微颔首:“嗯,再见。”
“谢谢学姐。今天能遇到两位,我很高兴。”许言智再次朝两人礼貌地欠了欠身,笑容温和,转身离开得干脆利落。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郭微悦转向好友,语气复杂:“绘切,你看到了吧?他请我们喝了饮料,表达了感谢,然后……就这么掌控了节奏,在我们提出更多‘帮助’之前,恰到好处地抽身离开。
许言智学弟给我的感觉不像是男生,切绘,有没有心动啊?”
花间绘切沉默着,瓶身的冰凉透过掌心。那个学弟的行为逻辑清晰而独立:答谢的心意已送达,个人的安排(休息和兼职)也优先于可能的、不必要的社交延伸。
“他很有分寸。”花间绘切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评价还是别的什么。
告别了郭微悦和花间绘切,许言智独自一人走在通往菜市场的林荫小道上。
午后的阳光不再炽烈,变得金黄而温柔,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在他白色的校服衬衫上跳跃成斑驳的光点。
微风拂过,带着夏日末尾特有的、混合着青草和暖阳的气息,轻轻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
没有了那次意外的碰撞,这段路走得格外轻快。他下意识地用指尖拂过路边低垂的紫薇花枝,花瓣柔软触感让他因为刚才短暂交锋而微微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虽然成功地用从容和风度应对了两位出色的学姐,但毕竟是在一个女尊的框架下“反客为主”,精神上的消耗是真实的。此刻,独处的自由空气显得格外清新。
他轻轻哼唱起刚才练习曲目的片段,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练习后的微哑,却更添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质感。
青春的底气大概就在于,即使感到些许疲惫,脚步依然轻捷,对未来依然充满跃跃欲试的期待。
菜市场热闹的喧嚣声渐近,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几乎是女性的主场,充满了活力四射的讨价还价声和熟稔的寒暄。
许言智的出现,像是一道清隽的风景线,吸引了一些目光。年轻的女摊主们看到他,笑容会格外明朗些。
“小许,今天又来买菜啦?看看阿姨这新到的玉米,甜得很!” 卖蔬菜的大婶嗓门洪亮,带着长辈对俊俏晚辈的天然喜爱。
“阿姨好,”许言智弯起眼睛,笑容干净又礼貌,“玉米看起来真不错,不过今晚的菜单用不上呢。给我来点青椒和土豆就好。”
他蹲下身,仔细挑选着,手指在新鲜的蔬菜间翻拣,动作利落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阳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哎哟,这孩子真会过日子,以后谁嫁给你可是有福气咯!” 旁边一位卖菜的阿姨笑着打趣。
许言智耳根微热,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只是加快了点挑选的速度。青春期的些许窘迫混着努力维持的镇定,在他身上形成一种有趣的反差萌。
买完蔬菜,他又轻车熟路地转到肉铺和豆制品摊位。他和相熟的摊主简短交流,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
提着逐渐沉甸甸的购物袋,他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挺拔的身姿和周围的环境既融合又有些许抽离,仿佛自带一个安静又坚定的气场。
走出菜市场,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粉色。他调整了一下手中袋子的位置,里面装着的是他独立生活的证明,也是平静生活的根本。
简单做好葱香肉沫豆腐、干煎肉饺子敷蛋皮、煎排骨过糖醋,许言智很享受地咽下美食。他对自己这手厨艺颇为自得,在这个以女子为尊的社会里,像他这样愿意且擅长庖厨之事的男子并不多见。
毕竟,世俗眼光总认为“君子远庖厨”,但那多半是上层社会的讲究,对于他这样需要兼职求学的普通男子,能照顾好自己才是实在。
至于洗澡,他决定等晚上兼职结束后八点半再洗。兼职的咖啡店时常忙碌,端盘送水、清理台面,难免出一身薄汗,不如结束后再彻底清爽。
桌上的三道菜很快便被他一扫而空。他将碗筷仔细没入洗碗机,按下启动键,听着机器轻微的嗡鸣声,才安心地坐到沙发上小憩。窗外的天色渐染昏黄,为房间铺上一层暖意。
休息到18点整,许言智起身,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冬瓜饮,吹着夏日傍晚温热却不算燥人的风,走在干净整洁的人行道上。
路灯尚未完全点亮,天际残留的霞光与初上的华灯交织出一种朦胧的氛围。
18点30分整,许言智准时推开“猫窝咖啡店”的玻璃门,清脆的风铃声尚未落定,一个娇小的身影便如同乳燕投林般扑了过来,带着甜甜的香气。
“许哥哥!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如此直白而热烈的问候,出自店主周曼倾年方十七的女儿周云雨之口。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店内不少客人的目光。
许言智只觉得脸上“轰”一下热了起来,耳根泛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吃瓜”的目光——带着善意的调侃、好奇,甚至有些许在女尊社会下看待男子被女子主动示好时的玩味神情。
他下意识地用目光搜寻店主周曼倾的身影,希望这位平日里稳重可靠的姐姐能来解围。
却见周曼倾正站在柜台后,手里擦拭着咖啡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非但没有阻止女儿的意思,反而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那笑容如同雪地里盛放的红牡丹,明艳又带着几分看戏的从容。
“周姨……”许言智内心无声呐喊,“快来管管你家女儿啊!”
碍于店里还有不少客人,许言智不能失态。他赶紧伸出双手,做出一个温和但坚定的拦截姿势,与周云雨保持了一臂的距离。
周云雨虽是青春活泼的少女,但身形娇小玲珑(最重要的是不想强迫自家许哥哥),力气自然比不过常年兼职、手脚利落的许言智。
“小雨,”许言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又带着兄长的严肃,“我是来兼职的,你看,那边还有客人在等我点单。这个抱……暂时先欠着,好吗?让我先完成工作,才算是对你妈妈、对这家店辛勤的付出。”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工作优先的态度,又巧妙地用“欠着”给了小姑娘一个台阶下,不至于让她太难堪。
然而,周云雨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她鼓起了白皙的脸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望着许言智,长长的睫毛扑闪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滴下泪来。
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周围几位女性客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轻笑,目光中的调侃意味更浓了。
许言智最受不了这种眼神,感觉再僵持下去自己就要被这无声的控诉和周围的目光“凌迟”了。
他当机立断,侧身从周云雨旁边溜过,快步走到柜台边,对周曼倾匆匆点头示意:“周姐,我来了,需要我做些什么?”
周曼倾这才放下杯子,笑意不减,将一块干净的围裙递给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去吧,三号桌的客人等了一会儿了。小雨,别闹你许哥哥了,过来帮妈妈整理一下新到的咖啡豆。”
周云雨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母亲。
许言智系好围裙,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和四周尚未完全散去的趣味视线,拿起点单本,走向等待的客人。
周曼倾那抹如同白雪中红牡丹的微笑,总让他觉得,这位看似温和的店主,或许正怀着某种心思,默许甚至鼓励着眼前的一切。
许言智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端着托盘在三号桌和后厨之间灵活穿梭。
他刻意避开了周云雨所在的方向,但那道带着幽怨和期盼的目光,却像是有实质一般,时不时落在他背上,让他有些不自在。
“小许,今天手脚还是这么利落。”一位熟客女白领笑着夸赞,眼神却瞟向柜台方向的周云雨,压低声音,“小雨那丫头,真是越来越黏你了。”
许言智只能尴尬地笑笑,含糊应道:“您说笑了,小雨还是孩子心性。”
他赶紧将精致的拉花咖啡和甜点摆好:“您的拿铁和提拉米苏,请慢用。”
好不容易熬到一波客流高峰过去,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许言智正低头整理吧台上的糖包和纸巾,一杯冰镇的柠檬水轻轻放在了他手边。
“许哥哥,累了吧?喝点水。”周云雨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之前的委屈似乎一扫而空。
“谢谢。”许言智确实有些口渴,道谢后接过杯子,冰凉的触感暂时驱散了些许尴尬和暑气。
周云雨身体微微前倾,带着这个女尊世界里女孩们常有的、对感兴趣事物的主动姿态,“我听你说的,青柠子学院最近要办迎新会对吧?而且许哥哥要登台唱歌来着,我好想去看看!”
他小口喝着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细心冲泡手冲咖啡的周曼倾。周曼倾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侧过头,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却比刚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在这个女性占据主导地位的社会里,周曼倾作为一家成功咖啡店的店主,独自抚养女儿,其能力和手腕不言而喻。
她对女儿明显超出寻常的亲近态度不加制止,反而隐隐鼓励,这背后的用意,让许言智心里有些打鼓。是单纯觉得女儿喜欢就好,还是……有别的考量?
“当然可以,到时候我告诉你准确时间。”
“好耶!嘿嘿。”
许言智正被周云雨关于迎新会在其他方面的问题追问弄得有些招架不住。
周云雨却兴致勃勃,身体前倾,眼睛亮闪闪地等着他的回答,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就在许言智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开口时,咖啡店门上的风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欢迎光临!”周云雨下意识地转头,用甜美的嗓音招呼道。
许言智也顺着声音望去,目光在接触到那位新进来的客人时,瞬间凝固了。
走进来的是一位身量高挑的年轻女子,穿着剪裁利落的浅灰色风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她面容清丽,神色间带着一种疏离又从容的气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而沉静,仿佛能洞察人心。
这位进门的客人,正是兰鹿苑。
许言智完全没有预料到竟然会在这个地方与她不期而遇。他不禁感到一阵惊讶,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与她的两次相遇,那两次见面都可以用“奇妙”来形容。
此刻,在这间充满咖啡香气的“猫窝”里,第三次不期而遇,两人视线相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震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周围的声响——周云雨略带疑惑的询问、咖啡机运作的余韵、角落里客人低低的谈笑——都模糊成了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