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至周三傍晚。
欧阳薰握着手机,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内容却让她心惊肉跳:[欧阳同学,听说你是闲庭社舞蹈表演的c位。明后两天的迎新晚会,我希望你‘因故’无法上台。这是两万华币的定金,事成之后,再付三万。如果不同意,这边自然有办法让你同意,毕竟医院中的母亲。
这是谁!怎么会盯上自己?欧阳薰不明白。
两万华币……这对她来说是一笔巨款。母亲久病卧床,家里早已债台高筑,这笔钱足以缓解燃眉之急。
她紧紧攥着衣角,内心陷入巨大的挣扎。这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c位,是她在闲庭社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她和队友们辛苦排练了许久的成果。
周四。
整个上午,欧阳薰都心神不宁。神秘的威胁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而那笔巨款的诱惑又无时无刻不在拉扯着她的神经。她看着身边认真排练的队友,看着许言智专注的侧脸,内心的负罪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既无法下定决心背叛团队,也无法干脆地拒绝那笔救命钱。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纠结的情绪让她精神恍惚。
前往后台做准备时,她脑子里还在反复权衡着利弊,脚步虚浮。就在走下楼梯时,一个分神,脚下猛地踩空!
“啊!”
剧痛从脚踝处传来,她重重地摔倒在地。
在被疼痛淹没的前一刻,一个荒谬而可悲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这样……也好。不用主动背叛,也不用得罪神秘的买家,还能……拿到那笔钱救急。
眼泪混杂着疼痛和复杂的情绪滑落。她如愿以偿地“因故”无法上台了,以一种自我伤害的方式,给了所有人一个“完美”的交代。只是这份“完美”,充满了无奈与苦涩。
欧阳薰躺在临时搬来的担架上,脚踝处已经做了紧急冰敷和固定,校医正在一旁做着进一步检查。剧痛一阵阵传来,但比疼痛更让她难受的,是内心深处翻涌的愧疚与自我厌恶。
张婉子急匆匆地跑去通知许言智后,后台这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只剩下她和校医。
她看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光,眼前闪过上午那条冰冷的匿名信息,闪过母亲憔悴的面容,闪过队友们信任的眼神……最终,定格在自己踩空瞬间那荒谬的“解脱感”上。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鬓角。
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却无人能听见。这场“意外”,成了她无法言说的秘密,也成了压在闲庭社头顶的一片阴云。
许言智和错未央快步走进后台专用休息室,温可昕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
情况我知道了,温可昕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怎么办?欧阳薰的部分怎么办?
错未央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走到休息室中央的空地,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舞者。所有人,集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原本因突发状况而有些骚动的队员们立刻安静下来,迅速围拢过来。
欧阳薰受伤无法上台。错未央开门见山,没有任何修饰,她的c位部分,由温可昕接替。
温可昕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化为坚定。她重重地点头:我可以。
许言智,错未央转向他,你的独唱部分保持不变。但在第二段副歌的舞蹈编排上,我们需要调整。原本与温可昕的双人互动部分,改为你自己独舞了。
所有人注意,错未央环视一周,我们没有时间重新排练,只能依靠平时的基础和临场应变。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展现出我们的专业和镇定。这不是失误,而是展现我们应变能力的机会。
她的冷静和果断像一剂强心针,让原本有些慌乱的队员们重新稳定下来。
还有两个小时,错未央看了一眼时间,温可昕,许言智,你们现在立刻熟悉新的走位和互动。其他人,复习调整后的队形。
林玥依然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表面上专注于舞台上的表演,实则余光一直留意着后台的动静。
霍花霞悄无声息地回到她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玥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诺里果然是他们。
她早就料到诺里和春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买通队员,制造,这确实像是那个纨绔子弟会做的事。
不过欧阳薰没有同意却做出这样的事,真是好算计啊。
她的目光转向舞台上正在表演的节目,心思却飘向了后台。
许言智和错未央,他们能应对这个危机吗?
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些期待看到他们的表现。
错未央叫停了许言智和温可昕的练习,许言智,你的走位再往前半步,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又有独舞的美观。
温可昕,转身的动作再利落一些,跟上我们的节凑,不要犹豫。
两人按照她的指示重新调整,动作越来越流畅。
很好,错未央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的表情,记住这个感觉。
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所有人最后检查服装和妆容。
许言智走到一旁,深呼吸,试图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这不是紧张,而是兴奋。面对危机,他体内的某种潜能似乎被激发了。走到错未央身边,轻声说:我们会成功的,对吗?
错未央转头看,扫过众人的紧张又兴奋的脸,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当然。
第十三场表演已近尾声,幕布后的空气仿佛凝固。闲庭社的队员们静立在舞台侧翼,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错未央站在队伍最前方,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穿透幕布的缝隙,紧紧锁住舞台上渐熄的灯光。
许言智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紧绷感。这个向来以冷静着称的领队,此刻肩线僵硬,如同拉满的弓弦——她也在紧张。这个认知让许言智的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共鸣,他自己的掌心也因用力握拳而微微汗湿。
“错同学。”他压低声音,在一片器械移动和隐约人声的嘈杂中,这声呼唤轻却清晰。
错未央闻声,下颌线微动,只稍稍侧过头,露出小半张沉静的侧脸。舞台余光斜掠过来,在她脸颊上投下玉色的光泽,那紧抿的唇线却泄露了此刻并不轻松的内心。
“我们会做到的。”许言智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像是在对她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错未央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言语。但许言智敏锐地注意到,她那原本紧绷如石雕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分。这细微的变化,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安心。
就在这时,第十三场表演的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席卷了整个礼堂。
主持人笑盈盈地走上台:“接下来,请欣赏由闲庭社带来的表演——《过风柔龙》!”
错未央猛地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深长而稳定,仿佛将周遭所有的喧嚣与压力都纳入了胸壑。她倏然转身,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身后每一张或紧张或期待的脸庞,最后与许言智坚定的眼神有一瞬的交汇。
“上。”
没有多余的动员,只有一个简洁有力的字眼。她率先转身,步伐稳健地踏上通往舞台的阶梯,身影决绝。许言智与身旁的温可昕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紧随其后,其他队员也如潮水般依次跟上,脚步声汇聚成一股坚定的节奏。
舞台灯光骤然暗下,将所有人的身影吞没。随即,一道追光如利剑般刺破黑暗,精准地落在舞台中央。
空灵而有力的音乐前奏悠然响起,如同远古的风拂过龙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