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苏白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似乎也认命了，收敛心神，开始专注攻克面前的数学题。许言智在一旁看着，确保她思路正确即可，暂时不需要他过多干预。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温可昕发来的飞信消息。
温可昕：「言智，在忙吗？
后面还跟了一个可爱的猫咪探头表情包。
许言智正好拿出手机找点乐子，便顺手回复了过去。
「我暂时没事。怎么了？
温可昕：「言智，有个数学问题怎么都想不明白，感觉脑袋要打结了（哭脸）。方不方便当面请教你一下？感觉听你讲题会清晰很多。
许言智看着屏幕，脑子就想象出温可昕苦恼中带着可爱的样子
他迅速回复：「能帮上忙当然好。不过，我上午不在猫屋兼职，要晚些时候才过去。
他斟酌了一下，觉得直接说明在苏珊珊家辅导可能会引出更多不必要的解释，便选择性地隐瞒了具体地点和事项，只是模糊地带过。
「我这边上午有点事情要处理。
温可昕的回复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这样啊没关系，我下午再去叨扰你。不过言智，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表情：担忧的小猫）」
她的敏锐让许言智既感动又无奈，连忙回复：「没事，就是些普通琐事。你把题目发我看看吧，我先熟悉一下。
温可昕发来一张照片，是道典型的函数与导数综合题，涉及参数讨论和隐零点问题。她追加道：「就是第三问，证明函数恒大于零的那部分，总觉得差临门一脚。
许言智盯着题目看了片刻，指尖轻快敲打：「这题需要先对参数分类，再构造新函数求二阶导。下午我带草稿纸过去，画图演示会更直观。
温可昕立刻回了个星星眼的表情：「太好了！就知道问你准没错！扰你忙了，下午见~（开心转圈）」
「下午见。
放下手机，许言智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被信任和需要而自然流露的轻松笑意。他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敲着手机边缘，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短暂的交流。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感觉到一道异常专注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抬头一看，只见苏白书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下了笔。她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摊开的习题本，那双原本冷淡的眼眸此刻亮晶晶的，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八卦意味的好奇光芒。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和他刚刚放下的手机之间来回逡巡，嘴角噙着一抹“我可算逮到了”的狡黠笑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快，老实交代”的气场。
许言智被她这直勾勾的、充满探究意味的眼神看得一愣，随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可能太过明显，内心的那点愉悦大概全被这小丫头看了去。一种微妙的窘迫感瞬间涌了上来，让他耳根有些发烫。
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惯常的严肃语气来掩饰尴尬：“苏白书，你的题做完了？”伸手敲了敲桌面，试图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正轨，“盯着我看，能看出解题思路来？”
然而，苏白书根本不吃他这套。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戏谑：“许老师，你刚才笑得……嗯，很春风得意嘛？是哪位姐姐的飞信，威力这么大呀？”她掰着手指头，煞有介事地猜测着，眼中的促狭之意更浓。
许言智被她问得一时语塞，脸上的窘意更深了几分。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招架不住这个平时看起来对情感一事毫不开窍的叛逆少女突如其来的八卦攻势。
许言智刚想板起脸，拿出教师的威严镇压对方这不合时宜的八卦。然而，苏白书似乎早有预料，抢先一步，慢悠悠地将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当前时间——11:00，正是预定辅导结束的时刻。
她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时间到了，你管不着我了”的小得意，那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让许言智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许言智看着她那“逃过一劫”的模样，再想到她刚才肆无忌惮的调侃，心头一动，忽然改变了主意。他脸上露出一抹堪称“和煦”的微笑，一边不紧不慢地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说：“时间确实到了。不过，白书，我看你今天状态不错，效率很高。为了巩固效果，我特意为你多准备了一些拓展练习题，就当是……嗯，课外加餐吧。”
他说着，从文件夹里抽出明显比平时厚了一叠的卷子，轻轻放在苏白书面前。
苏白书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叠厚厚的“加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许老师！你……”她下意识就想抗议，这绝对是公报私仇！
就在她刚要开口据理力争的当口，“叩叩叩”——清脆的敲门声响起，随后书房门被推开，苏珊珊探进头来，笑容明媚：“时间到了吧？言智，白书，学习辛苦了！出来休息一下，喝点水吧？”
苏白书已经到了嘴边的抗议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差点内伤。在姐姐面前，尤其是在可能间接传到对她学业异常关注的老爸耳朵里的情况下，她实在没勇气表现出对“老师额外布置有益学业”的作业的强烈抗拒。她只能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谢谢许老师，我、我会‘好好’完成的。”
那“好好”两个字，说得是百转千回，充满了敢怒不敢言的怨念。
许言智看着苏白书那副吃瘪又不得不强装乖巧的样子，之前被她调侃的窘迫和无奈顿时烟消云散，心情莫名愉悦起来。他对着苏珊珊礼貌地点点头：“好的，这就来。”
离开书房前，他甚至还心情颇好地回头，对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苏白书追加了一句：“加油，我看好你哦。”
看着许言智和苏珊珊一前一后走出书房，李韵沐捧着已经微凉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人，刚才厨房里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
她回想起许言智谈论烹饪时那双忽然变得格外专注明亮的眼睛，还有他提到“红枣和陈皮”时那笃定而专业的口吻，与她印象中那个在班上总是温和内敛、偶尔会因为女生们的注视而略显局促的男生有些不同。
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源于知识与经验的自信，让她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韵沐，发什么呆呢？”苏珊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韵沐回过神，脸上微热，连忙放下茶杯：“没什么……就是在想刚才言智提到的那个配方，感觉真的很巧妙。”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他懂得真多。”
苏珊珊在她身边坐下，拿起一块曲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啊，而且看起来，某人懂的还不止这些哦。”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书房方向，“连我们白书那个小机灵鬼，好像都挺服他管教的。”
李韵沐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心里却泛起一丝微澜。她想起之前许言智婉拒她更进一步探讨菜谱的提议，虽然态度温和，但那道无形的界限依然清晰。他就像一本装帧朴素却内容深奥的书，吸引着人去翻阅，却又不是那么容易读懂。
“珊珊，”李韵沐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你说……言智他，会不会觉得我总是聊做菜的事情，很无聊，或者……太刻意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知道自己不像苏珊珊那样善于言辞，能自然地创造各种话题，她所能想到的、能与他产生交集的方式，似乎都绕不开这方寸厨房。
苏珊珊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怎么会呢？真诚永远是最打动人的。你今天带来的玉子烧，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他刚才不是还夸你手艺好？”
她眨了眨眼，“不过嘛，循序渐进也很重要。下次，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别的理由……比如，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或者，看他什么时候在咖啡馆兼职，我们去捧个场？”
李韵沐听着好友的建议，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但那份想要更了解他、更靠近他的心情，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一圈大过一圈。
午后的阳光透过猫屋咖啡店的大玻璃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许言智推开挂着铃铛的店门，熟悉的咖啡香气混合着猫咪慵懒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许来啦！”正在柜台后忙碌的周曼卿抬头招呼了一声，“快去换衣服吧，下午预定的单子有点多。”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温同学已经在那边等你一会儿了。”
许言智顺着方向望去，果然看见温可昕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他朝周姨点点头：“好的，我马上就来。”
许言智顺着方向望去，只见温可昕正坐在他们常坐的靠窗位置。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拿铁，阳光为她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一只胖乎乎的橘猫——元宝，正蜷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打盹，尾巴尖偶尔悠闲地晃一下。
她似乎来得比约定时间稍早了一些。
许言智调整了一下呼吸，正准备走过去，周云雨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点委屈：“许哥哥！你怎么才来！妈妈非要我先把后厨的杯子都洗完……”她说着，目光却警惕地瞟向了温可昕的方向。
“小雨，有客人。”周曼卿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
周云雨不情愿地松开了手，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是转身回了后厨，只是临走前又回头看了许言智一眼。
许言智无奈地笑了笑，这才走向温可昕。
“等很久了吗？”他在她对面坐下，将背包放在一旁。
温可昕闻声抬起头，合上习题集，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没有，我也刚到不久。”她将习题集往他这边推了推，“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了。”
温可昕闻声抬起头，合上习题集，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刚好把前面的题目复习了一遍。她将习题集往他这边推了推，这道导数题我试了三种方法，总是在最后一步卡住。
让我看看。许言智接过习题集，目光迅速扫过题目。这是一道典型的函数与导数综合题，难点在于需要构造一个巧妙的辅助函数。他拿出草稿纸，笔尖在纸上流畅地划过，这道题的关键在于发现原函数可以拆分成两个函数的乘积
他讲解时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在纸上指点着关键步骤。温可昕不自觉地被他的动作吸引，目光从纸面悄悄移到他专注的侧脸。当她意识到自己在走神时，连忙轻咳一声，将注意力拉回题目上。
这里为什么要取对数呢？她指着其中一步问道。
问得好。许言智赞许地点头，这是因为指数函数与多项式相乘时，取对数可以简化求导过程。你看他又在纸上写下几行演算，这样处理之后，求导就变得简单多了。
温可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个技巧太实用了。
元宝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轻盈地跳下椅子，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许言智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在他脚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重新团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所以，通过这样构造辅助函数，再结合零点定理，就能证明它恒大于零了。许言智落下最后一笔，抬头看向温可昕，这样讲，能理解吗？
嗯！完全明白了！温可昕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言智，你真的讲得好清楚，比参考答案容易理解多了！她看着草稿纸上条理分明的演算，由衷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