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店内比白日更加静谧悠缓，各色猫咪或在客人膝头假寐，或在高处优雅踱步，或追逐着光影中飞舞的尘粒。
许言智系着浅咖色围裙，正站在柜台后专心致志地为一只英短梳理毛发。
小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引得旁边等咖啡的客人会心一笑。
今晚有些特别。店长周曼卿临时有急事，嘱咐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只留下周云雨在店里帮忙照应。周云雨显然很珍惜这个和许言智独处的时光，脸上始终带着甜甜的笑意。
她系着可爱的小围裙，脚步轻快地在店内穿梭，帮忙收拾桌台、补充猫零食，眼角余光却总是忍不住飘向柜台后专注调制饮品的许言智。
不时凑到许言智身边，低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或是分享某只猫咪的趣态。
或许是正好和许言智结束为猫看猫的一程，周云雨内心一直在乐呵呵，每个猫咪都要撸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
许言智温和地回应着，手上工作不停。周云雨的陪伴让他不至于独自应对晚间的客流。
许言智倒没想那么多，他只是习惯性地做好每件事。
周姨信任他，他就要负责。
正低头擦拭着咖啡机的蒸汽棒，风铃清脆地响起。
“欢迎光临。”他抬起头，公式化的微笑却在看到来人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首先走进来的，是一位衣着精致、气质成熟的女性。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长发微卷，妆容淡雅却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价值不菲的手提包。
正是兰鹿苑。
她的目光在店内快速扫过，最后落在柜台后的许言智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如愿以偿的微光，但面上却带着得体而略显疏离的浅笑，仿佛只是随意走进一家评价不错的猫咖。
只是细看之下，她步履比平日稍显虚浮，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朦胧水光，脸颊也泛着不自然的红晕，身上隐约飘来淡淡的酒气。
兰鹿苑径直走到柜台前，对着许言智，声音比平时软糯了些：“言智，我来了。要一杯橙式拿铁。”
许言智看清她的状态，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消失，眉头紧蹙。
一股莫名的火气窜上心头——她在喝酒？而且喝完酒还想喝咖啡，居然不知道爱惜自己！ 上次街边醉倒的教训还不够吗？
注意许言智脸上的严肃，周云雨以为许言智不喜欢兰姐姐的到来。刚想上前缓和，却见许言智双手抱胸，语气冷硬地开口：“鹿苑姐，你这是喝过酒吧。我不许你喝咖啡。去靠窗的位置安静坐着。”
他的话直接而强硬，逾越了服务生的界限。
兰鹿苑被他严厉的语气说得一怔，酒意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然而，许言智不知道的是，对于兰鹿苑而言，若非借着酒意壮胆，她恐怕很难鼓起勇气，独自踏入这家小店，以如此“日常”的方式靠近他。
身份的差距、年龄的顾虑、以及之前的鲁莽还让许言智添加些许烦恼，都让她在清醒时踌躇不前。
酒精麻痹了这些焦虑，显示出兰鹿苑单纯的喜欢。
此刻，被他如此直接地“管教”，兰鹿苑心中瞬间涌上复杂的情绪。有被他关心的隐秘欣喜，有被看穿醉态的羞窘，更有对自己这种依赖酒精才能迈步的懊恼和沮丧。
她像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那股平日里无往不利的职场女性气场消散无形，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一点，略带委屈地、低低地“哦”了一声，便依言乖乖走向那个靠窗的座位。背影在暖黄灯光下，竟显出一丝罕见的落寞和顺从。
许言智绷着脸去倒温水和寻找需要的饮料。
周云雨默默观察，心情复杂。她看得出兰姐姐对许哥哥的执着，也看得出许哥哥对兰姐姐那种超乎寻常的、带着怒气的关切。
许言智绷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后间。他需要去倒温水，也需要……找点别的东西。他记得上次店里有电解质水饮料来着，后间或许还有周姨备着的葡萄糖饮料或小点心。
周云雨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她看得出兰姐姐对许哥哥那份几乎不加掩饰的执着——那是一个成熟女性放下身段、略显笨拙却又无比真诚的靠近。她也更清晰地看出，许哥哥对兰姐姐那种超乎寻常的反应。
那不是对普通醉客的无奈或对年长者的礼貌迁就，而是一种带着鲜明个人情绪的、混合了怒气、担忧和某种……不容置疑的管束欲的关切。这种程度的情绪外露，在许言智身上并不多见。
许言智很快端着一个托盘回来。
他将东西放下，语气硬邦邦地：“温水慢慢喝。把这个饮料喝了，如果觉得胃里空或者头晕，再吃点饼干。” 这种直接安排、甚至带点命令口吻的关怀，在女尊语境下，由男性对女性发出，尤其对象还是兰鹿苑这样的女性，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因具体情境和两人之间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结而显得……顺理成章？
他顿了顿，看着她迷蒙的眼睛，补充道：“下次……别这样了。想来坐坐，随时都可以，用不着……” 他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示意酒气。
兰鹿苑的反应更是颠覆常态。她非但没有因被一个年轻男孩如此“管教”而表现出任何不悦或扞卫自己年长、高阶女性尊严的举动，反而低下头，用委屈的语气：“我……知道了。谢谢你，言智。”
她在他面前，彻底卸下了社会赋予的强势外壳，流露出毫不设防的脆弱和顺从。这种姿态，在女尊世界里，通常是男性在值得信赖的女性面前才会展现的。
许言智见她这样，反而有些不自在，感觉力量回来了。
他在这边习惯的更多是被关照、被体贴的角色，如此直接地承担“照顾者”甚至“训导者”的责任，并面对对方如此直白的情绪回应，让他有些无措。
他移开视线，低声道：“你……先休息吧。” 语气缓和了许多。
周云雨在一旁，将这场微妙颠覆了部分社会角色剧本的互动尽收眼底。她意识到，许言智和兰鹿苑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超越常规社会框架的奇特张力。兰鹿苑的“弱”与顺从，许言智的“强”与管束，在女尊的大背景下，像一道逆流的风景，既引人侧目，又因彼此间复杂的情感和过往而自成一格。
就在许言智刚刚回到柜台后，试图平复心中因兰鹿苑而起的复杂情绪时，店门上的风铃再次清脆地响起。
李韵沐拉着苏珊珊，带着一身夜晚的微凉和青春的气息走了进来。李韵沐一眼就看到了柜台后的许言智，脸上带着的微笑：“言智，晚上好呀。我和珊珊刚看完电影，顺路过来坐坐。”
“云雨也在呢，辛苦啦。”李韵沐不忘对正在擦拭邻桌的周云雨打了个招呼，态度友好。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瞬间打破了店内因为兰鹿苑而略显凝滞的气氛。
苏珊珊也微笑着向许言智和周云雨点头示意。
周云雨连忙回应：“不辛苦的，韵沐姐，珊珊姐。”
“欢迎光临。”许言智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惯常的营业式微笑，心底却微微松了口气——李韵沐的出现，至少转移了刚才那种令人心绪不宁的专注感。“想喝点什么？还是老样子？”
“嗯，我要一杯热可可，再加一份提拉米苏！”李韵沐熟稔地点单，目光在店内扫过，很快也注意到了独自坐在窗边、侧影显得有些落寞的兰鹿苑。她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并未多问，只是拉着苏珊珊选了离柜台更近、也能清楚看到许言智的位置坐下。
许言智开始为李韵沐她们准备饮品和甜点。而周云雨的注意力，却更多地被窗边的兰鹿苑吸引。她看到兰鹿苑依旧低着头，双手捧着那杯温水，肩膀微微垮着，与平日那个光彩照人、自信干练的“兰姐姐”判若两人。许哥哥刚才那番严厉中带着关切的话，显然触动了她内心最柔软也最混乱的地方。
周云雨心里涌起一股同情。她看得出兰鹿苑是真心喜欢许言智，甚至喜欢到需要借酒壮胆，又在被他“教训”后如此失落。
在这个女尊社会里，女性主动追求男性虽然普遍，但像兰鹿苑这样身份、年龄差异明显，且情感投入如此深沉甚至显得笨拙的，恐怕也会承受不小的心理压力和外界的异样眼光。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许言智，又看了看低落的兰鹿苑，最终还是放下手中的抹布，轻轻走了过去。
她在兰鹿苑对面的位置坐下，声音放得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慰：“兰姐姐……你还好吗？许哥哥他……他不是故意对你凶的，他只是……太担心你了。他平时不会这样对别人的。”
兰鹿苑闻声，有些迟缓地抬起头。眼眶还有些微红，但看到是周云雨，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虽然有些勉强：“小雨……我没事。他说得对，是我……太不像话了。”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自责。
“没有的事！”周云雨连忙摇头，语气真诚，“兰姐姐你平时那么厉害，只是……只是可能太累了，或者有点心事。许哥哥他也是关心则乱。” 她试图从女孩的角度去理解，“而且，许哥哥愿意这样直接跟你说，说明他没把你当外人呀。要是普通客人，他可能就客气地提醒一句，才不会这么着急呢。”
这话说到了兰鹿苑心坎里。是啊，如果他只是把她当作一个需要处理的醉客，大可不必如此情绪外露，更不必费心去找葡萄糖和饼干。
这种“不客气”，恰恰证明了他对她，是有某种程度的“自己人”意识的，哪怕这种意识目前可能更多地源于责任感和过往的牵连。
这个认知让兰鹿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她看着眼前这个善良体贴的女孩，心中感激：“谢谢你，云雨。你真是个温柔的孩子。” 她顿了顿，轻声问，“言智他……平时在学校，也这么……爱操心吗？”
周云雨见她情绪好转，也放松了些，听到这个问题，却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解释道：“兰姐姐，其实我……我现在还在读初三呢，明年才能参加升学考试。如果顺利的话，明年秋天才能和许哥哥在同一个高中读书。”
她稍稍坐直了些，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少女的羞赧：“所以，许哥哥在学校具体怎么样，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都是听可昕姐偶尔说起……”
“还有啊，”她补充道，声音更轻了些，“他对店里这些猫咪也很好，每只猫的脾气、喜欢什么，他都记得很清楚。流银——就是那只最高冷的银灰色猫咪——平时谁都不理，就只肯让许哥哥抱一会儿。” 说到这里，周云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
兰鹿苑静静地听着，从周云雨的描述中，一个更加立体、也更加让她心动的许言智形象逐渐清晰。那不仅仅是在她醉酒时伸出援手的“天使”，也不仅仅是自己所想象的天使样子，更是一个在现实生活中，对热爱的事物认真负责、对周遭生命温柔以待的少年。
这种认知让她心中的情感更加复杂，既有更深的倾慕，也有对自己借酒壮胆行为的愈发懊悔——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够以更清醒、更从容的姿态，去认识和接触这样的他。
“他很优秀，对吧？”兰鹿苑轻声总结道，这句话既是对周云雨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嗯！”周云雨用力点头，随即又小心地看了一眼兰鹿苑，犹豫着说，“兰姐姐，你……你也很好。许哥哥他其实很敏锐的，他能感觉到别人是不是真心。你对他好，他一定知道的。只是……可能有时候，他需要一点时间去理解和接受。”
周云雨这番话，既是安慰，也带着几分少女的直觉和善意。她隐约感觉到兰鹿苑和许言智之间有一种特别的牵绊，虽然她还不完全明白那是什么。
（昨天居然还有点流量，我以为就十几个人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