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峡谷外,他们整整休整了五天,才勉强打起一点精神。
这五天里,营地里一直沉闷闷的,大家不是机械地吃吃喝喝、再昏睡一场,就是长时间坐着发呆,看起来就好像是被张起灵传染了一样。
吴妄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解连环和他说的话,只是告诉吴邪,三叔是安全、且自愿离开的。吴邪或许是太累了,还是不想再管这些,在确认三叔不是被蛇拖走的后,他就再也没有追问过任何相关的事情。
他只是每日疲惫地摊在睡袋里,抱着小狗互相取暖。
潘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过来也只能虚弱地躺在睡袋里,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忙。即使吴妄一遍遍地向他保证三叔是安全的,但潘子依旧放心不下,在昏沉的睡梦里,他眉头紧锁,总会发出模糊的呓语:“三爷……三爷……”
这份刻进骨子里的忠诚与牵挂,沉重得让人心头发酸。
第六天,当戈壁上的烈阳越来越炙热时,大部分人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他们决定不再耽搁,启程返回格尔木。
营地里所有还能使用的装备和补给都被打包带走,重伤未愈的潘子则是由队伍里体力好的人轮流背着,之后他们就一头扎进茫茫的戈壁滩,在定主卓玛的指引下,朝着公路靠近。
戈壁滩一眼望不到尽头,每一天的跋涉都是对体力和意志力的考验。
白天头顶是永远炙热的太阳,夜晚则是冰冷刺骨的寒风。大家脚底磨出血泡,接着血泡又被磨破,风沙无孔不入地钻进口鼻和衣领里,汗水混合着沙尘粘在皮肤上,带着阵阵的刺痛。
整整徒步了一个星期后,他们才虚脱地倒在柏油公路上,等了很久后,终于拦到了一辆suv,阿宁就用车上的电话联系了公司。
三十个小时后,一支印着阿宁公司标志的车队赶到,大家才彻底松了口气。吴邪和胖子直接瘫坐在地上,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潘子则是被小心翼翼地安置进了后座,车队里有医生检查他的情况。
吴妄怀抱着疲惫的喜归,靠在车门边,望着公路外戈壁滩的尽头,那里有一抹即将沉下去的夕阳。
大家感受着引擎发动时传来的轻微震动,心中百感交集,这场惊心动魄的戈壁与雨林的亡命之旅,终于在车轮卷起的滚滚黄尘中,画上了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
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呐喊: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沙子了!!!
回到格尔木后,大家几乎是一窝蜂的全部冲向医院,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伤,还伴随着营养不良。不过其中张起灵和潘子情况最复杂,直接就被安排住院,需要接受全面的治疗和观察。
在现代医学的帮助下,潘子的情况很快就稳定下来,问诊也很顺利。但张起灵却丝毫没有起色的迹象,他依旧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对外界的刺激反应迟钝,仿佛他的灵魂依然被困在遥远的雨林深处。
神经内科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吴妄坐在医生对面,眉头紧锁。
“吴先生。”医生将一叠检查报告推到吴妄面前:“病人的情况现在比较复杂,我们通过脑部ct和脑电图监测,已经可以排除一些常规的器质性病变,比如脑肿瘤、颅内淤血压迫,或者像癫痫这样的神经系统疾病。”
医生顿了顿,将那张脑部ct的片子放到一旁:“所以我们综合评估后认为,病人目前的这种状态,可能更倾向于心理层面的问题。”
“心理问题?”
医生点点头:“是的。”
“从生理检查结果看,他的身体,尤其是大脑,并没有结构性损伤,但他目前的表现,比如思维混乱、对过去的记忆一片空白、日常的交流也存在严重障碍,这种‘封闭状态’,其实更符合人受到强烈精神刺激后产生的心里防御机制,或者说是一种内心的自我封闭。”
“所以我建议你们可以带他去心理精神科做进一步的评估和干预治疗。”
见吴妄神色凝重,医生又补充:“当然了,如果你们对这个结论有疑虑,也可以考虑带病人去北京协和这样的大医院看看,那里的专家团队更强大,进行多学科会诊后,或许能对病人的情况有更清晰的判断。”
吴妄压下心头翻涌着的复杂情绪,点了点头:“谢谢医生,那他现在……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现在的话,还是以静养为主,保持环境安静舒适,避免再次刺激到他。也可以继续在医院住一段时间观察,同时也方便我们监测他的基础身体状况,心理方面的干预,需要在他状态稍微稳定一些后再考虑。
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神经内科的医生办公室,吴妄又转身去了外科,详细了解了潘子身体的最新情况,将两位重点伤员的医疗信息都梳理清楚后,他才朝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走廊中段,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坐在墙边的椅子上。
是阿宁。
仅仅三天不见,她的变化却大得让吴妄几乎不敢认。原本充满力量感的匀称身材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许多,脸颊微微凹陷,轮廓显得有些脆弱,不过这也不稀奇,他们这群人几乎个个都是这样,脸上还能保存住“胶原蛋白”的,只有胖子一个。
让吴妄不敢认的,其实是阿宁的形象。
与以往利落的野战服和鲜亮的都市露脐装不同,她今天换了一身柔软的棉质长裙,略微长长了的头发也柔顺的披散着,显得整个人温柔了许多,却也透着一种大病初愈的破碎感,让吴妄一时有些不适应。
“在等我?”吴妄停下脚步。
阿宁闻声抬起头,将滑落到脸颊旁的发丝捋到耳后,露出线条单薄的下颌,接着她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走廊尽头的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无人的走廊,阳光透过尽头那扇玻璃窗斜照进来,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们在窗前停下脚步,窗外也是无人的草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