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便是三个月过去。
当初他们从戈壁滩上死里逃生后,潘子、张起灵等人都需要在当地的医院住院接受治疗,不过吴妄仅在医院陪护了四天,就不得不返回杭州,谁让他还是个在校学生呢。
之前为了这趟格尔木之行,他向老师申请的“实习假条”早就超出时间了,于是学业的压力一下子把他从危机与谜团的世界拉回了现实的轨道。
回到杭州后没多久,吴妄就被吴二白叫去了茶馆,两人在办公室里关上门聊了三个多小时才出来。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吴妄出来后面色如常,看样子应该是没挨骂的。
而在吴妄离开格尔木的第二天,潘子也办了出院手续,虽然他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但还是匆匆赶回了长沙,下落不明的“吴三省”还留下了一部分产业和盘口。
这几个月来,潘子就在那些同行们的窥伺和蠢蠢欲动中,艰难地维持着局面,吴邪几次劝他放弃,他都不愿意。
至于张起灵,也在不久后被吴邪和胖子转院去了北京,吴邪留在那又陪护了一个礼拜才回了杭州,剩下一个北京的本地人胖子在那照顾着,吴妄偶尔双休日的时候也会去看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北京医院的医疗水平更胜一筹,还是时间带来的改变,反正张起灵的状态确实有了新的起色。现在的他已经能和人正常交流了,尤其是有一个话痨一样的胖子缠着他,每天都得被迫聊天。
但他从前的记忆还是想不起来,这方面,医生也没什么有效的方法,而且这种失忆的恢复时间是无法预测的,可能在某一天普通的早晨突然想起来,也可能终其一生都是空白,他们除了给出一些建议就没了。
之后吴邪就动身去了北京,和胖子一起帮张起灵办理出院手续。
离开医院后,张起灵第一次主动表达了一个意愿:他想去以前去过的地方走走,试图通过熟悉的环境,找回丢失的记忆。
只能说吴邪和胖子听到之后表情瞬间就变得极其复杂,以前去过的地方?
是去瓜子庙尸蹩横行的鲁王宫?还是去西沙机关密布的海底墓?又或者长白山人面鸟的聚集地云顶天宫?甚至还有好不容易逃出来的、蛇母的老巢西王母宫?
光是想一想,都不是什么好去的地方啊!先别提鲁王宫和海底墓都已经烧了、塌了,根本就不能故地重游,就算是能去,以张起灵现在的状态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吴邪和胖子第一时间就把他拦住了,张起灵没说什么,也没像以前一样突然消失,但他们看着张起灵茫然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两人就凑到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另辟蹊径。
既然吴三省和阿宁都是通过行里的掮客雇佣的张起灵,那掮客应该也多少知道一点他的来历。
说干就干,于是两人就开始找行业里消息灵通的人问,但没想到一说是打听张起灵的事,那些掮客就开始装死,全都是支支吾吾或者干脆不回消息,连阿宁都说不知道。
这时候还得重点提一个人,那就是黑瞎子。
其实通过黑瞎子了解张起灵从前的事是最方便的,但这家伙自从回到格尔木后就忽然神秘消失了,三个月下来,一点消息都没有,连北京的四合院和眼镜店也没回来过,通过阿宁给他发的消息也是石沉大海。
兜兜转转一大圈,线索又断了。
无奈之下,吴邪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正在监狱服刑的楚光头,他作为吴三省当初的得力干将,还参与了长白山的行动,应该知道不少内情。
最后,吴邪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转道去了长沙,和潘子一起去找了楚光头……
午后的阳光洋洋洒洒地照在林荫道上,刚刚下课的吴妄,正和旁边的室友讨论着课堂上的一个案例,偶尔夹杂着几句轻松的玩笑。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宿舍楼时,吴妄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眼屏幕,原来是吴邪。
“喂,哥。”吴妄接起电话,脚步不由放缓。
电话那头的吴邪说了几句后,吴妄就朝室友打了个手势,然后快步走到安静的地方,远离来往的学生。
“那我们先走了。”室友指了指宿舍的方向。
吴妄靠在树干上,示意身边已经没人了,吴邪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组织语言:“我不是去找了之前那个楚光头嘛,他给了我一张照片,那照片……很难形容,我一会儿用电脑传给你,你自己看吧。”
“另外,他还和我说了一些……小哥以前的事,你知道广西的捕尸吗?”
没等吴妄说话,吴邪就把楚光头说的关于张起灵在广西被当作捕尸的诱饵“阿坤”、被那些人逼着下墓的事都告诉了吴妄,那些冰冷的字眼,像尖刀一样狠狠地割在吴妄的心上。
吴妄握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越收越紧,指关节突起,泛着青白色,吴邪的话透过手机传入耳中,却像是隔着罩子一样模糊失真,他怎么也无法将吴邪口中那个被锁在竹篓里浑身赤裸的阿坤,和他认识的张起灵联系在一起。
这样的记忆不如忘了就算了,现在还要重新找回来。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桠,在吴妄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周围是学生们的嬉笑声,他却感觉到一股寒意从指腹一路蔓延到心脏。
他甚至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那幅画面——幽深的洞穴,冰冷的锁链,单薄又伤痕累累的身影,还有满地扭断脖颈的尸体……
吴妄一直以为张起灵是神秘而强大的,却没想到这份强大背后的底色,是鲜血淋漓。
“汪汪?汪汪——?”
电话那头的吴邪连喊了几声,才把吴妄唤回了神,他听着吴妄压抑的声音,知道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同样巨大,两人心里都堵得慌,只好岔开话题:“楚光头说小哥之前是住在上思一个叫……叫巴乃的小村子里,那很偏僻,不过可能有其他的线索。”
吴妄闻言蹙了下眉:“他在引我们过去。”
“嗯,”吴邪应了声:“他已经把钩子都下下来了,就等我们咬钩了呗,不过要想找回小哥的记忆,不去肯定是不行了。”
这种明知道前方是陷阱,却又不得不踏进去的无奈抉择,真是该死的熟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