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村民们警告的那样,羊角山在持续的暴雨冲刷下已经面目全非。
脚下的山路就像泥潭一样,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进滑腻的泥浆中,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拔腿时会带起脚边的泥块,路上还时不时遇见被冲垮的树干和山石,迫使队伍不得不绕行,但行进速度并不慢。
阿虎眼角的余光瞥了眼旁边的树丛,快走几步贴近吴妄:“二少,尾巴还在跟着,距离越来越近了。”
吴妄脚步不停,淡声道:“不用管,保持警戒,如果他敢靠过来……”他看了眼阿虎,阿虎无声地点点头,不着痕迹混进队伍中间。
滂沱的大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身后那道潜行的身影也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队伍开始深入羊角山的腹地,四周的林木愈发浓密,光线也变得更昏暗时,藏在暗处的人才终于按捺不住。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确定,走在最前面那个年轻人,才是队伍的真正核心。
“汪呜——!汪汪汪!”
几只体型健硕的猎犬猛地冲出来,张开淌着涎水的大口,凶狠无比地扑进人群里,瞬间几个伙计就被猎犬缠住,喊声和嘶吼声一同响起。
在猎犬冲出来的同时,一道凌厉的刀光切开雨帘,朝着最前方的吴妄直劈过来。
和持刀者预想中的一样,这个年轻的领头人果然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愣在原地,但他身边的护卫却慌不择路地伸手去挡。
持刀者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和之前三个人一样蠢!这一刀下去绝对能把他的胳膊齐根斩断,那既然你想找死,那就成全你!他手腕用力,刀势更急!
但他想象中的利刃切入骨肉的闷响和鲜血喷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铛——”的一声清脆响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诡异,他的刀锋砍在对方的胳膊上,竟像是砍在了铜墙铁壁一样,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身传回,震得持刀者虎口发麻。
持刀者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砍到了石头,难道这个人有鬼?
就在他震惊的时候,被砍了一刀却毫发无损的蝈蝈,猛地抬起右脚,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持刀者闷哼一声,脚下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但两个身影却不依不饶地冲过来。
这时侧面传来几声猎犬的惨嚎,显然它们也被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腹背受敌的持刀者在惊骇中挥刀格挡,但两分钟不到,就被配合默契的蝈蝈和宝娜拿下,他手里的刀被宝娜卸掉,自己也被蝈蝈一脚踹在腿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宝娜招了下手,上来两个伙计反扭住他的手臂,把脸按进污浊的泥淖里,雨水混合着泥浆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几乎窒息,反复几次后,蝈蝈才抓着他的头发让他被迫仰头。【1】
宝娜将粗长的蝎子辫甩到身后,蹲下身仔细端详了一下被按在泥地里的袭击者:“二少,这怎么是个老头?”
“看这打扮和带的狗,像是本地的猎户啊。”
她伸手抹开对方脸上糊着的厚厚泥浆,露出一张沟壑纵横、饱经风霜,却又充满狠厉的脸。
吴妄从头到尾都从容地站在雨幕中,见状才缓步走过来,打量着地上狼狈的袭击者——身形精悍干瘦,瘦削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凶悍,正用一种阴恻恻的眼神盯着他们。
吴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吐出一个名字:“盘马?”
盘马一愣,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他眨了眨被泥浆糊住的眼睛,试图看清眼前这个人的长相,但无论他怎么努力,视线都是一片模糊的黄色。他顾不得头皮被拉扯的剧痛,费力甩掉脸上的污泥,抬起头用力地往上看。
站在他面前的人身形高大,穿着黑色的雨披,宽大的帽檐将他的面容遮掩得模糊不清,只能感觉到他冰冷得如同实质的目光,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盘马不甘心,挣扎着挺直身体,想要看得更清晰点。
仿佛老天都知道他的愿望,被宝娜扔在一边的刀面忽然反过一道微光,斜斜地投射过来,恰好映得帽檐下漠然的眉眼一闪而过。
“啊——!”盘马的身体一颤,竟然一屁股又跌坐回了泥地里,脸色血色尽褪:“你……你……怎么会……”
盘马语无伦次地喃喃,声音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忽然,他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开始疯狂地向后仰,拼命想要远离吴妄,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
按着他的伙计差点被他突然爆发的蛮力掀翻,连忙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二少,他这是咋了?中邪了?”蝈蝈看了眼吴妄,总不能是被他家二少的脸给吓到了吧?
吴妄似乎冷笑了一声,在雨声中听着不太真切,他当然知道盘马为什么这么害怕,因为他心里有鬼,还是个陈年旧鬼!
当年他在羊角山湖边因为贪念,杀死了一整支的考察队,却又在三天后见到了这群死而复生的人,那些人身上散发着“死亡”的味道,如爬回人间的厉鬼,成为了盘马往后数十年挥之不去的噩梦,日夜折磨着他。
而前几天追查这件事的吴邪在湖边不知所踪,这时忽然出现一个和吴邪长相酷似的人,这在盘马扭曲的恐惧中,意味着噩梦重演,报应要来了。
“把他衣服脱了。”
“啊?”几个按着盘马的伙计一时没反应过来,纷纷愣住。脱一个老头的衣服?这是要干嘛?过了几秒,才有一个机灵的伙计上前解开盘马的衣服扣子。
等解到裤腰时,那伙计的手顿住了,表情尴尬地看向吴妄,啊这……不会裤子也要脱吧?
“这样就行。”吴妄让伙计退到一边。
盘马神经质地瘫坐着,袒露的胸膛上赫然纹着一幅威风凛凛的麒麟踏火图。吴妄似乎在确认什么,视线在麒麟刺青上停留了几秒后才微微颔首,示意伙计把衣服给盘马重新穿好。
旁边几个伙计也都凑到老头光裸的胸前,啧啧称奇:“没想到啊,这老家伙身上还藏着这么威风的文身呢。”
“真tnd漂亮啊!这手艺绝了!”
确实漂亮,不过还有更漂亮的……满足了好奇心的吴妄不再停留,继续带队朝着深山的方向前进。
盘马被登山绳牢牢捆住,由两个伙计推搡着踉跄地走,他现在不挣扎了,甚至对身后倒在泥地里生死不知的猎犬也毫不在意,只是低垂着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连魂魄都丢在了那片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