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玄天宗七十二峰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金。
林霄站在藏书阁第七层的窗边，手里握着那本《太古异闻录》。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曲，像是经历了千百年的抚摸。他的指尖停留在记载着“九霄玄雷”四字的那一页上，墨迹早已模糊，却透着某种说不出的威严。
“雷道至高者，谓之九霄太古有帝，掌雷罚，御天道”林霄轻声念着书中的残句，眉头紧锁。
三个月了。自从在那场宗门大比中无意间引动九霄玄雷，击溃了号称金丹之下无敌手的陆青云，这三个月的时光，林霄几乎全部耗在了藏书阁中。他要弄清楚，自己偶然得到的这部残缺心法，到底有着怎样的来历。
然而收获寥寥。有关“九霄玄雷”的记载，在整个玄天宗的典籍中，都只是只言片语，且大多语焉不详，仿佛那段历史被人刻意抹去。
“又在找那玩意儿？”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林霄转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守阁长老。”
来人是个驼背老者，脸上皱纹深得像是刀刻一般，双眼浑浊，但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人不敢小觑。他是玄天宗藏书阁的守阁人，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只知道连宗主见了他，也要恭敬地喊一声“莫老”。
莫老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到林霄身边，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书册：“《太古异闻录》？第七层最没用的几本书之一。记载的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传说，没有半点实用价值。”
“长老教训的是。”林霄低头，却没有放下书的意思。
莫老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压低声音：“小子，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到的。藏书阁七层，不过是对外开放的区域。真正的秘密，藏在更深的地方。”
林霄心中一动，抬眼看着莫老：“更深的地方？”
莫老没有回答，只是用拐杖敲了敲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他转过身，缓缓走向楼梯，只留下一句似有深意的话：“今夜子时，藏书阁闭阁后，你若敢来，便来地下三层。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
话音落下，莫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
林霄站在原地，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地下三层？他在玄天宗修行已有五年，从未听说过藏书阁还有地下部分。但莫老那种身份的人，绝不可能无的放矢。
夜幕降临，藏书阁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林霄隐在阁外古松的阴影中，看着最后一盏灯熄灭，守阁弟子检查完所有门窗后离去。子时将近，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山涧传来的流水声和偶尔的虫鸣。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如鬼魅般掠向藏书阁后侧的一扇小门。这扇门平日里总是紧锁，此刻却虚掩着，留出一道缝隙。
推门而入，阁内一片漆黑。林霄运转九霄玄雷心法，眼中闪过微弱的电光，勉强能在黑暗中视物。按照莫老白天的暗示，他来到藏书阁正中央，那里立着一尊玄天宗开派祖师的雕像。
雕像底座刻着八个古篆：玄天正道，万法归宗。
林霄伸手抚摸着这些字迹，当他的指尖划过“法”字最后一笔时，突然感到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他心中一动，运转九霄玄雷心法中的一丝雷霆之力，注入那个“法”字。
“咔嚓——”
一声轻响，雕像底座竟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林霄犹豫片刻，终究是好奇心和对真相的渴望占据了上风。他一步踏进阶梯，身后的底座随即合拢，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
黑暗中，唯有阶梯蜿蜒向下。林霄指尖燃起一点雷光，勉强照亮前路。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味和淡淡的霉味，隐约还有一丝雷击过后的焦糊气息？
阶梯似乎永无止境。林霄数着自己的脚步，整整走了九百九十九级，终于踏上了平地。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比地面上的藏书阁还要大上数倍。无数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各种典籍、玉简、卷轴。最令人震撼的是，整个空间的顶部悬浮着密密麻麻的雷电符文，它们缓慢旋转着，散发出柔和的蓝白色光芒，照亮了整个地下藏书阁。
“你来了。”莫老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
林霄循声望去，看到莫老坐在最深处的一张石桌旁，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典籍。他的面容在雷光照映下显得格外沧桑。
“弟子林霄，见过莫老。”林霄快步上前，再次行礼。
莫老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必多礼。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修炼的确实是九霄玄雷心法——只有蕴含正宗雷霆之力的人，才能触动上面的机关。”
林霄心中一震：“长老您”
“我知道。”莫老打断他的话，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三个月前，你在宗门大比上引动九霄玄雷，整个玄天宗高层都震动了。宗主连夜召集我们几个老家伙商议，最后决定暂时观察。”
“为什么？”林霄不解，“难道九霄玄雷心法有什么问题？”
莫老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不是心法有问题，而是它的来历太过惊世骇俗。玄天宗建立三千年来，只有七人修炼过九霄玄雷心法，你是第八个。前七人中，三人疯癫，两人暴毙，一人失踪，还有一人成了玄天宗的禁忌。”
林霄听得脊背发凉：“禁忌？”
莫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桌上的典籍推到林霄面前：“这是《玄天秘史》，只有历代宗主和守阁长老才能翻阅。你看看第一百二十七页。”
林霄翻开典籍，找到那一页。上面记载着三百年前的一桩旧事：
“玄天历两千七百四十三年，宗门第八代弟子楚惊天，偶获《》残卷，修行十载，雷法大成，横扫同代。后入禁地‘雷渊’，得雷帝传承，修为暴涨，三月结金丹，十年成元婴然性情大变，自号‘雷尊’，欲取宗主之位而代之。宗门内乱，死伤无数。终被第七代宗主联合三位太上长老，以四象封天阵镇压于‘陨雷谷’，神魂俱灭”
短短数百字，却让林霄看得心惊肉跳。
“楚惊天”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他是你的前辈，也是玄天宗历史上最大的叛徒。”莫老的声音低沉，“他修炼九霄玄雷心法大成后，自称得到了太古雷帝的传承，要重建雷道正统，让玄天宗成为‘雷霆神宗’。那场内乱，让玄天宗元气大伤，至今未能完全恢复。”
林霄合上典籍，心中五味杂陈。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宗门高层对他的态度如此暧昧——既没有追究他心法的来历，也没有大力培养，只是让他自行修炼。
“所以宗门是担心，我会成为第二个楚惊天？”林霄苦笑道。
莫老摇头：“不完全是。楚惊天的悲剧，除了他自身的野心，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九霄玄雷心法本身是残缺的。”
他站起身，走到一个特殊的书架前。这个书架由紫黑色的雷击木制成，上面只放了七枚玉简。
“这是历代修炼九霄玄雷心法之人留下的心得和推演。”莫老取下一枚玉简，递给林霄，“你自己看吧。”
林霄将神识探入玉简，大量信息涌入脑海。这是玄天宗第三代一位前辈的修炼心得，其中详细记载了他修炼九霄玄雷心法到金丹期后的困境：
“雷法至刚至阳，然孤阳不生，孤阴不长。缺失‘阴阳调和’‘刚柔并济’之道，修炼越深，体内雷霆之力越狂暴，终将反噬己身”
林霄又查看其他几枚玉简，发现内容大同小异。每一位修炼者都提到了同样的问题——心法残缺导致力量失衡，最终走火入魔。
“楚惊天之所以能突破这个限制，是因为他在禁地‘雷渊’中得到了某种补全。”莫老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但代价是心性大变。”
林霄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莫老，您带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莫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我带你来，是要给你一个选择。”
他指着地下藏书阁的深处：“那里有一道门，通往玄天宗真正的禁地——‘雷音古殿’。那是开派祖师发现九霄玄雷心法的地方，也是楚惊天得到补全心法的地方。历代宗主严禁任何人进入，违者杀无赦。”
林霄心头一紧。
“但现在，情况有了变化。”莫老继续说道，“三个月前，你引动九霄玄雷时，雷音古殿发生了异动。封印出现了裂痕，里面的东西可能要出来了。”
“什么东西？”林霄追问。
莫老摇头：“我不知道。历代记载中，只说古殿中封存着‘太古雷帝的遗秘’，具体是什么，无人知晓。宗主和长老们商议后决定，与其让那东西自己破封而出，不如派人进去查探清楚。”
“所以选中了我？”林霄明白了。
“因为你修炼九霄玄雷心法，与古殿同源，进入其中生存的几率最大。”莫老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是危机，也是机遇。你可能会像楚惊天一样，得到补全心法的方法，也可能死在里面。”
林霄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边——虽然这里没有真正的窗户，但墙壁上刻画着玄天宗七十二峰的图景，栩栩如生。他的手指抚过那些峰峦，心中思绪万千。
五年前，他还是一个普通的山村少年，因为身具罕见的雷灵根，被玄天宗收为外门弟子。三年前，他在一次执行任务时，意外跌入山谷，在一个雷击形成的山洞中发现了那半部《》。从此，他的修炼之路走上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这三年，他尝尽了心法残缺带来的痛苦。每一次突破，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被狂暴的雷霆之力反噬。但他也体会到了九霄玄雷的恐怖威力——同阶无敌，越级挑战如家常便饭。
“我进去。”林霄转过身，眼神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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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老似乎并不意外：“想清楚了？一旦进入雷音古殿，就没有回头路了。即便你能活着出来，也可能面临宗门的猜忌和审查，甚至被当做第二个楚惊天对待。”
林霄笑了：“那又如何？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若因畏惧而止步，我何必踏上这条路？况且”
他抬起手，指尖跳跃着细小的电蛇：“这九霄玄雷，既然选择了我，我就有责任弄清楚它的来历和真相。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莫老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三百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楚惊天。同样的天赋异禀，同样的坚定果决。但不同的是，林霄眼中多了一份楚惊天所没有的清明和克制。
“好。”莫老点头，“三日后的子时，我会打开雷音古殿的封印。这三日，你就留在这里，阅读这些典籍，尽可能了解关于九霄玄雷和太古雷帝的一切。记住，知识有时比力量更重要。”
说完，莫老转身离去，将整个地下藏书阁留给了林霄。
林霄走到那个雷击木书架前，取下一枚枚玉简，开始如饥似渴地阅读。这些前人留下的心得，虽然无法补全心法，却给了他许多启发和警示。
时间在阅读中飞快流逝。当林霄看完第七枚玉简时，已经是第三日的傍晚。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走向藏书阁的最深处。那里果然有一道门——一扇完全由雷电构成的虚幻之门，门后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隐约能听到隆隆的雷声。
林霄站在门前，感受着门内传出的熟悉而又陌生的雷霆气息。那是九霄玄雷的气息，但又更加古老，更加原始，仿佛来自天地初开之时。
“太古雷帝”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期待与警惕交织的光芒。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门边的墙壁上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古朴苍劲：
“雷道无涯，初心为舟；九霄虽高，脚踏实地。”
林霄凝视着这十六个字，仿佛能感受到刻字之人那份复杂的心境——是对后来者的警示，也是对自己的告诫。
他将这句话牢牢刻在心中，然后盘膝坐下，开始调整状态，等待子时的到来。
雷音古殿，太古遗秘，还有那不知是福是祸的雷帝传承
一切都将在今夜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