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英灵殿的瞬间,凌湮感觉自己仿佛撞进了一堵由记忆构成的墙壁。
不是实质的阻碍,而是意识的冲击——那些刚刚融入灵魂的亿万时空烙印,在离开英灵殿稳定场域后开始沸腾、翻涌、彼此碰撞。每一道烙印都是一个完整的终结瞬间,是某个生命在最后一刻对时空的全部感悟。此刻这些感悟如同被投入滚水的冰块,在他意识深处炸裂。
凌湮踉跄一步,右眼的金色瞳孔中那段微缩长城虚影疯狂闪烁。视野被分割成了无数层叠的画面:左眼看到的是长城内部真实的灰白通道,右眼却同时映出三千七百个不同世界崩塌的场景,九万八千种濒死感悟,亿万道时空轨迹的交织与断裂。
“哥!”凌曦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的手紧紧抓住凌湮的手臂,因果丝线通过接触点渗入他的意识,试图帮助梳理混乱。
但因果之钥的力量在如此庞大的信息洪流面前显得杯水车薪。凌湮能感觉到妹妹的努力——那些丝线轻柔地编织,试图给混乱的记忆分类、归档、建立索引——可洪流的规模远超处理极限。每整理好一道烙印,就有十道新的涌来。
“我……需要时间消化……”凌湮咬牙说道,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强迫自己迈开脚步,沿着共鸣核心指引的方向前进。通道在延伸,两侧墙体内的骸骨轮廓微微发光,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每走一步,都有新的领悟在意识深处生根。
第一步踏出时,他理解了某个无名战士在生命最后三秒创造的“刹那永恒”——那是一种将自身时间流速压缩至极致的技巧,在敌人感知中的一瞬间,战士可以完成十七次完整的攻击循环。代价是肉体在技能结束后直接崩解为基本粒子。
第二步,他吸收了某个文明科学家的最终发现:时熵并非不可逆,只是逆转所需的能量超越了单个宇宙的承载上限。那位科学家在实验室崩塌前用最后的数据推演出一个理论:如果能建立跨时空的能量循环网络,就可以实现时熵的局部逆转。
第三步,某个母亲将孩子推入空间裂缝时的时空印记融入灵魂。那不是技巧,不是理论,而是一种纯粹的情感共鸣——在绝望中开辟希望的决绝,在毁灭中守护传承的本能。这种共鸣触动了凌湮意识深处某个柔软的部分,让他对“守护”的理解多了一层维度。
三步之后,凌湮停了下来。
不是走不动,而是走不了——前方的通道被截断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截断,而是时空结构上的扭曲。大约三十米外的通道整个变成了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时间在其中以不同的速率流淌:有的区域流速是正常的百倍,有的区域几乎静止,还有的区域时间在倒流。三种状态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时空乱流区域。
“悲鸣壁垒被攻击的余波……”凌曦虽然视力几乎丧失,但因果感知清晰地“看”到了那片区域的异常,“外部攻击震动了长城的基础结构,时空稳定场出现了局部崩解。”
凌湮盯着那片乱流区域。右眼的能力此刻自动激活——他能看到乱流中时间能量的流动轨迹,能辨识出哪些区域是相对安全的“缝隙”,哪些是触之即死的时空陷阱。这是刚刚吸收的烙印中,某个专精时空感知的修士留下的能力遗产。
但光是看到不够。他们需要穿过这片区域,而乱流覆盖了整个通道截面,没有任何绕行的可能。
“我有个想法。”凌湮忽然开口。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识深处那些关于时空技巧的烙印开始翻涌、组合、重组。
在英灵殿接受传承时,他顿悟了“永劫回环”的概念——那是一种创造时间闭环的技巧雏形。但当时只是概念,没有具体的实现方式。而现在,随着亿万烙印的消化吸收,无数关于时间操控的技巧、理论、经验在他的意识中碰撞、融合。
某个战士的“刹那永恒”提供时间压缩的方法。
某个阵法师的“时序循环阵列”提供闭环结构的构建思路。
某个理论家的“时间悖论缓冲模型”提供避免反噬的防护机制。
这些碎片在凌湮的意识中旋转、拼接,像是亿万块拼图正在自动组合成一幅完整的画面。他感觉到自己触摸到了某个临界点——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将概念转化为实际的技能。
而眼前的时空乱流,正是最好的试验场。
“小曦,退后十步。”凌湮轻声说,目光锁定乱流区域中央最混乱的那个点。那里三种时间流速交织最剧烈,是整片乱流的核心,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但凌湮要做的,不是避开危险,而是利用危险。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点。指尖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只有一种极细微的时空涟漪从皮肤表面扩散开来——那是他调动刚刚获得的新感知能力,直接干涉时间线的前兆。
意识深处,三道特定的时空烙印被同时激活。
第一道烙印来自某个以精准操控着称的时间法师。凌湮提取了烙印中关于“时间节点锚定”的技巧,用意识在乱流核心处标记了三个虚拟的时间坐标点:过去、现在、未来。
第二道烙印来自某个研究时间悖论的学者。凌湮借用了他“悖论缓冲层”的理论,在三坐标点之间建立了柔性的连接通道,确保时间循环不会直接引发悖论崩溃。
第三道烙印来自长城建造者中的一位阵法师。这是最关键的——这位阵法师参与了长城时空稳定阵列的设计,他的烙印中包含了“大规模时间场同步”的核心算法。凌湮将这个算法微缩化、简化,应用到三个坐标点构成的微小系统中。
然后,他做了第四件事:将自己对“永劫回环”的原始概念注入这个雏形系统。
嗡——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鸣在通道中响起。不是空气震动,而是时间结构本身的震颤。
凌湮右眼的金色瞳孔中,那段微缩长城虚影忽然崩解,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涌出眼眶,沿着他抬起的手臂流向指尖。光点在指尖凝聚、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金色漩涡。
漩涡中心,时间开始倒流——不是大范围的倒流,而是仅限于漩涡内部、直径不到一厘米的微观区域。那片区域里,一粒从墙体剥落的尘埃正在反向运动:从地面飘起,重新贴回墙面。
但这只是开始。
凌湮将指尖的金色漩涡轻轻推出。
漩涡脱离指尖的瞬间开始膨胀,从一厘米直径扩大到一米、三米、五米——最终在触及时空乱流核心时,直径达到了十米。膨胀过程中,漩涡的结构也在变化:从简单的旋转变成复杂的多维交织,无数时间线在其中编织、闭合,形成一个完美的环。
永劫回环。
凌湮在心中默念这个新创招式的名字。
金色漩涡与时空乱流接触的刹那,发生了令人震撼的变化:原本混乱无序的时间流速被强行统合、收束、纳入漩涡的循环体系。三种不同的时间流速在漩涡中找到了平衡点——百倍速区域被减速,静止区域被激活,倒流区域被矫正。最终,整个乱流核心被漩涡包裹、消化、重构。
十米直径的区域内,时间开始循环。
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精密的闭环:区域内的一切——空气微粒、能量波动、光线的折射角度——都在经历一个完整的三秒循环。循环结束后,一切重置到三秒前的初始状态,然后再次开始。
凌湮能看到循环的细节:一粒尘埃在三秒内完成了从飘落到静止再到飘起的全过程,然后回到起始位置重新开始。一道能量余波在三秒内扩散、衰减、消失,然后重新出现。光线在三秒内改变三次折射角度,然后恢复原状。
完美的时间囚笼。
任何被困在其中的物体——或者生物——都将经历永恒的三秒循环,直到循环被外力打破,或者维持循环的能量耗尽。
“成功了……”凌湮低语,右眼传来剧烈的刺痛。眼角撕裂般疼痛,温热的液体沿着脸颊流下——是血。金色瞳孔表面的微缩长城虚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裂纹状光纹。
维持永劫回环的消耗远超预期。仅仅五秒时间,他就感觉灵魂活性从035跌落到033,而且还在持续下降。这个招式对灵魂能量的吞噬速度简直恐怖。
“哥,你的眼睛!”凌曦焦急地想要上前,但被凌湮抬手制止。
“别过来,循环区域还没稳定。”凌湮咬着牙说,同时精准控制着能量输出。他能感觉到永劫回环正在逐渐脱离控制——时间循环的稳定性在下降,三个时间坐标点中的一个开始偏移。如果坐标点彻底失控,循环会崩解,引发的时空反噬足以将整条通道撕碎。
必须立刻穿过。
凌湮左手拉住凌曦,右手维持着对永劫回环的控制,一步踏入了循环区域边缘。
踏入的瞬间,他感觉自己被分割成了三份。
一份停留在“现在”,感受着身体在通道中移动的实感。
一份被抛向“三秒后”,预见到了自己走出循环区域的画面。
一份被拉回“三秒前”,重温了刚刚踏入循环的瞬间。
三种时间感知同时作用于意识,若非有时空烙印提供的抗性,他的自我认知恐怕会在瞬间崩解。即便有抗性,凌湮也感到强烈的眩晕和恶心,就像同时朝三个方向旋转。
凌曦的情况更糟。因果之钥对时间异常极度敏感,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因果丝线不受控制地从全身毛孔渗出,在周围编织成一层又一层防护网——那是身体本能地在对抗时间错乱。
“集中精神,只看现在。”凌湮在妹妹耳边低语,同时将一部分时空感知共享给她。这不是技巧,而是时渊之种与因果之钥之间天然的共鸣——两把钥匙在根源上本就同源。
凌曦颤抖的幅度减小了。她闭上眼睛,完全依赖哥哥共享的时间感知来定位、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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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米的距离,在正常情况下只需要两秒就能穿过。
但在时间循环区域内,这个简单的过程变成了对意志的极端考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的断层上,前一秒脚还落在实处,后一秒就可能踏进三秒前的虚空。时间的连续性被打破,因果链在这里变得支离破碎。
凌湮依靠着右眼的时间感知能力,在破碎的时间流中寻找着连贯的“路径”。那就像是在暴风雨中寻找雨滴之间的缝隙,需要极致的精准和绝对的冷静。
五步。
他感觉到永劫回环的一个坐标点偏移了十五度。循环区域开始不稳定,边缘处出现了时空褶皱。
七步。
第二个坐标点也开始震颤。循环周期从三秒缩短到两秒半,这意味着区域内的时间流速在加快。
九步。
第三个坐标点——代表“未来”的那个点——突然模糊了一下。凌湮心中警铃大作,这是循环即将崩溃的前兆。
“跑!”
他不再顾及精确路径,拉着凌曦全力冲向区域边缘。最后一步踏出时,身后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永劫回环崩解了。
不是平静的消散,而是爆炸式的溃散。十米区域内的时间循环瞬间解除,所有被压抑的时间差异在同一时刻释放,形成了恐怖的时空震荡波。
震荡波以光速扩散,所过之处通道墙体寸寸龟裂,骸骨轮廓成片熄灭。凌湮在最后一刻将凌曦护在身下,同时调动所有能调动的时空能量在身后构筑屏障。
屏障只坚持了半秒就被撕裂。震荡波狠狠撞在背上,凌湮感觉自己的脊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重锤击中。一口鲜血喷出,在空气中就被震荡波震成血雾。
但借着这股冲击力,他们终于完全冲出了危险区域。
凌湮单膝跪地,剧烈喘息。背后火辣辣地疼,时空震荡的余波还在体内肆虐,搅动着刚刚稳定的灵魂结构。右眼的刺痛达到了新的高度,视野中出现了大片黑色暗斑——那是过度使用时间感知的副作用。
凌曦从他怀中挣扎着坐起,双手颤抖着摸索哥哥的后背。“伤得很重……时空能量侵入了内脏,必须立刻净化……”
“没时间了。”凌湮咬牙站起,看向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亮光——那是出口。但同时,他也“听”到了从后方传来的声音:密集的脚步声,能量波动的嗡鸣,还有那种冰冷的、属于时序塔执行者特有的时空共鸣频率。
追兵到了。而且数量不少,至少十人以上。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突破了长城防御?”凌曦的因果感知向外延伸,脸色更加苍白,“不是赤牙的主力……是先锋小队,半神巅峰,十二人完整编制。他们绕开了主战场,从侧翼突入的。”
凌湮握紧手中的共鸣核心。晶体微微发烫,传递来一段信息:长城防御体系正在全面收缩,悲鸣壁垒的能量集中在几个关键节点抵抗赤牙的真身攻击,导致大量次要通道的防御力量被抽空。这些执行者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十二个半神巅峰……”凌湮快速评估着局势。如果是接受传承前,面对这样的阵容他们只有逃跑的份。但现在……
右眼的刺痛提醒着他新获得的力量。虽然还没完全消化,虽然使用代价巨大,但确实有了正面抗衡的资本。
更重要的是,那些融入灵魂的时空烙印中,包含太多战斗经验。凌湮能感觉到,自己的战斗本能正在发生质变——不再是依靠蛮力和技巧,而是开始真正理解时空战斗的本质:预判、操控、欺骗、碾压。
“小曦,准备战斗。”凌湮从背后抽出逝川枪。枪身入手瞬间,时鸦的意念传来:“小子,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灵魂不稳定,时间线有损伤,再剧烈战斗可能会导致不可逆的后果。”
“不战斗的后果更严重。”凌湮在心中回应,同时将一部分灵魂能量注入枪身。逝川枪表面的金银双弦亮起,时鸦的虚影在枪柄处凝聚,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实——这是灵魂活性提升带来的直接好处。
十二道身影从后方通道冲出。
清一色的银黑色时序塔执行者战甲,面罩遮脸,手持制式时空刃。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一出现就散开成半包围阵型,封死了所有退路。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执行者,他向前一步,面罩下传来冰冷的机械合成音:“时渊之种凌湮,因果之钥持有者凌曦。时序塔第七监察使麾下,先锋执行小队奉命缉拿。放弃抵抗,可免一死。”
凌湮没说话,只是将枪尖微微下压。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态度。
“执迷不悟。”执行者首领抬手一挥,“阵列三,时空禁锢。”
六名执行者同时举起左手,手腕上的装置亮起蓝光。六道光芒在空中交汇,编织成一张巨大的能量网,朝凌湮和凌曦罩下。这是时序塔的标准战术——先用群体禁锢限制目标行动,再逐个击破。
如果是以前,凌湮要么硬抗要么闪避。但此刻,他只是抬起了右眼。
金色瞳孔中的裂纹状光纹微微旋转。
那张能量网在他眼中被分解成了最基础的时空结构:七百八十三个能量节点,一千二百条连接线,三百个薄弱处,五十三个结构支撑点。同时,他还“看”到了这张网的时间轨迹——它将在03秒后完全展开,05秒后达到最大覆盖范围,07秒后开始收缩禁锢。
03秒的时间差,足够做很多事。
凌湮动了。
不是闪避,而是迎着能量网冲了上去。逝川枪在手中旋转,枪尖划过一道奇异的弧线——那不是攻击轨迹,而是在空中刻画某种符文。
枪尖划过处,留下金银双色的光痕。光痕没有立刻消散,而是悬浮在空中,彼此连接,形成一个简易的阵列。这是从某个阵法师烙印中学到的技巧:临时符文阵列,虽然威力不如完整阵法,但胜在瞬间成阵。
阵列成型的瞬间,能量网正好落下。
然后发生了令所有执行者震惊的一幕:能量网在接触阵列的瞬间开始崩解。不是被击破,而是从内部自我瓦解——那些连接线一条接一条断裂,节点一个接一个熄灭,整张网在02秒内就消散成了无意义的能量光点。
“怎么可能?!”执行者首领的机械音都出现了波动,“那是时序塔的标准禁锢阵列,没有专门的反制手段根本不可能……”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凌湮已经到了面前。
逝川枪刺出,不是直刺,而是一个微妙的角度偏移。枪尖没有瞄准执行者首领的要害,而是刺向了他左肩战甲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接缝处。
执行者首领本能地格挡,时空刃斩向枪身。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动作慢了半拍——不是实际速度慢,而是时间感知出了问题。在他的感知里,凌湮的枪明明还有05秒才会刺到,可实际上枪尖已经接触到了战甲。
时间欺骗。这是某个精通心理战的时空刺客留下的烙印技巧。
噗嗤。
枪尖精准地刺入接缝,贯穿了肩膀。执行者首领闷哼一声,时空刃脱手,整个人被枪上附带的时空能量冲击得向后倒飞。
“队长!”其他执行者惊呼,但训练有素的他们没有慌乱,立刻改变阵型。剩余十一人分成三组:四人继续围攻凌湮,三人绕向凌曦,四人开始布置更高级的禁锢阵列。
凌湮抽回枪,看都没看倒地的首领。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围攻自己的四名执行者身上。
四人从四个方向同时进攻,时空刃划出封锁所有闪避角度的攻击网。这是标准的合击战术,理论上除非实力碾压,否则很难全身而退。
但凌湮根本就没想闪避。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抵抗,而是为了更好地使用右眼的时间感知——闭上眼睛可以屏蔽视觉干扰,让时间感知更加纯粹。
在纯粹的时间感知中,四把时空刃的攻击轨迹清晰可见:左上方的刃将在021秒后到达颈部,右上方023秒后到达心脏,左下方019秒后到达腰部,右下方025秒后到达腿部。四个时间点有细微差异,这就是破绽。
凌湮动了。
他的身体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扭曲,先是后仰躲过左上方的刃,同时左脚抬起踢飞右下方的攻击,右手长枪横扫荡开左下方的突刺,最后身体旋转半周,枪尖精准地点在右上方的时空刃侧面。
叮叮叮叮——
四声几乎连成一声的脆响。四名执行者同时后退,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攻击像是打在了空处,又像是被提前预判到了所有变化。
而凌湮已经穿过他们的包围,冲向那三个扑向凌曦的执行者。
凌曦虽然几乎失明,但因果感知在近距离战斗中反而成了优势——她不依赖视觉,所以不会被假动作欺骗。三个执行者刚靠近,她就“看”到了他们攻击的因果线,提前做出了规避。
但这毕竟是以一敌三,实力差距摆在那里。凌曦勉强躲过两轮攻击,第三把时空刃已经刺向她的后心。
就在刃尖即将触及时,逝川枪到了。
枪尖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不是格挡,而是直接刺向了执刃者的手腕。执行者如果继续刺击,手腕会先被刺穿。他不得不收招,而这一收,就给了凌曦脱离的机会。
“退到我身后。”凌湮挡在妹妹面前,目光扫过重新组织起来的执行者们。短短十几秒的交手,他已经击伤一人,逼退四人,救下凌曦。战绩看似辉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代价——右眼的刺痛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视野中的黑色暗斑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一,灵魂活性也跌到了031。
而且,那四个布置阵列的执行者已经完成了准备工作。
一个复杂的蓝色能量阵在通道地面展开,阵纹中流淌着冰冷的时空能量。这是时序塔的高阶禁锢阵“时牢”,一旦成型,范围内所有时间流速会被强制减缓百倍,相当于将目标困在时间沼泽里。
“完成!”四个执行者同时将手按在地面。能量阵爆发出刺目蓝光,阵纹如同活过来般向上蔓延,眼看就要形成完整的时牢领域。
凌湮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深处那些刚刚吸收的战斗烙印再次翻涌。这一次,他选择了一个极端危险的组合:
某个狂战士的“时间燃烧”——燃烧自身时间换取瞬间爆发。
某个刺客的“刹那千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超高速连击。
以及……他自己刚刚创造的“永劫回环”雏形概念。
三种技巧在意识中碰撞、融合、变异。凌湮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哀鸣,时间线在震颤,但他没有停手。右眼的金色瞳孔中,裂纹状光纹疯狂旋转,几乎要撕裂眼球。
他将逝川枪高高举起,枪尖指向正在成型的时牢阵核心。
然后,刺下。
没有华丽的能量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枪尖刺入阵眼的瞬间,整个时牢阵突然静止了。
不是停止运转,而是时间被剥离了——阵纹中的能量流动凝固,四个执行者维持阵法的动作定格,连从阵法中散发的蓝光都停在了空中。
接着,以枪尖刺入点为中心,一个直径三米的小型领域展开。领域内,时间开始倒流:阵纹从完整状态倒退到绘制中途,蓝光从扩散状态收束回阵眼,四个执行者的动作从按地姿势倒退到站立姿势。
然后,当一切都倒退到某个临界点时——
领域爆炸了。
不是能量爆炸,而是时间爆炸。被强行倒流的时间在临界点释放出所有积累的时序张力,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时空冲击波。冲击波扫过,四个执行者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同时喷血倒飞,身上的时序战甲出现了大片裂纹。
时牢阵彻底崩溃,阵法反噬让四个执行者瞬间失去战斗力。
但凌湮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他单膝跪地,逝川枪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右眼的金色瞳孔完全被黑色暗斑覆盖,温热的血液从眼角、鼻孔、耳朵同时流出。灵魂活性跌破了030,回到了028。
“哥!”凌曦冲过来扶住他,生命之钥全力运转,翠绿色的能量涌入他体内,但效果微乎其微——这是时间反噬造成的损伤,常规治疗手段几乎无效。
剩余的七个执行者看到了机会。虽然凌湮展现出的战斗力远超情报预期,但现在的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七人再次合围,这一次更加谨慎,也更加致命。他们不再追求活捉,而是准备下杀手——至少,先废掉凌湮的战斗力。
凌湮抬起头,被血模糊的视线中,七个身影正在逼近。他能感觉到死亡的寒意,但奇怪的是,内心异常平静。
也许是因为在亿万时空烙印中见过了太多死亡。
也许是因为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也许……
就在执行者们即将发动最后一击时,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凌湮,也不是来自凌曦,而是来自通道深处——那个英灵殿的方向。
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意识波动从深处涌出,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波动扫过通道,所有执行者同时僵住,他们的时空战甲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面罩下的监测数据疯狂跳动。
“警告……检测到真神级时空波动……”
“警告……波动源头为长城核心意识……”
“警告……建议立即撤离……”
执行者们面面相觑,但训练让他们没有立刻逃跑。他们看向首领,等待命令。
倒在地上的执行者首领挣扎着站起,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盯着通道深处,机械合成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长城英灵……集体苏醒了?不可能,悲鸣壁垒启动后他们应该全部沉眠了……”
他的话音未落,通道深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人声,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念共鸣。那共鸣中蕴含着亿万种情绪:悲伤、不甘、愤怒、决绝,以及……最后的祝福。
共鸣化为实质的金色光流,从通道深处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光流绕过凌湮和凌曦,直接冲向七个执行者。
七个执行者试图抵抗,时序战甲全力运转,时空刃斩向光流。但他们的攻击如同砍在空气中,光流根本不受物理或能量影响,直接穿透了所有防御,灌入了他们的身体。
然后,七个人同时僵住。
他们的眼睛瞪大,面罩下的脸上浮现出极致的痛苦和……顿悟。光流正在将某些东西强行灌入他们的意识——不是攻击,不是控制,而是记忆。长城亿万英灵的记忆片段,那些关于牺牲、守护、绝望与希望的记忆。
“啊——!”一个执行者抱头惨叫,跪倒在地。他的战甲面罩自动弹开,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脸上满是泪水。“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爷爷……他当年就是自愿者之一……他说是为了让我能活下来……”
又一个执行者瘫软在地,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要隐瞒……长城不是时空屏障,是坟墓……亿万人的坟墓……”
第三个执行者直接撕掉了胸前的时序塔徽章,嘶吼道:“我们一直在守护什么?!一个谎言?!一个用亿万骸骨堆砌的谎言?!”
光流持续了十秒,然后缓缓消散。
七个执行者跪了一地,有的在哭泣,有的在怒吼,有的只是呆滞地望着虚空。英灵记忆的冲击摧毁了他们的信念体系,也暂时剥夺了他们的战斗意志。
通道深处,那个庞大的意识波动开始减弱。最后传递来一段清晰的意念,直接印入凌湮的意识:
“孩子们……这是长城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我们的记忆……我们的真相……应该被更多人知道。现在……走吧。去完成你们的承诺。我们会在这里……等待解放的那一天……”
波动彻底消散。
英灵殿的方向,再次回归死寂。这一次,是真的死寂——所有英灵意识都已耗尽最后的力量,进入了永恒的沉眠。
凌湮在凌曦的搀扶下站起,看着满地失魂落魄的执行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通道尽头的亮光。
那里,是出口。
也是新的开始。